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驸马为何要这样 > 36.第 36 章
    转眼已是初夏时节,距离苏鸣柯闭门思过结束也没剩几日了。

    她手中捏着折扇,在热闹的市集中四处穿梭,步子悠闲得很。

    常生跟在后面,双手已经捧了好几样东西——油纸包好的点心、摊上淘来的小玩意,都是一路闲逛时苏鸣柯看上便随手买下的。

    这段日子,几乎是苏鸣柯为官以来,最悠闲自在的时光了。

    若要问有何区别?那大约就是在家这段时日,她不必在寅时爬起来赶去早朝。

    案前庶务虽一件没少,可这日子到底清闲不少。眼见“休沐”将尽,她恨不得日日都在盛京这热闹繁华之地醉生梦死下去。

    只是再不舍,日头渐渐偏西,也到了该归家的时辰。

    主仆二人正欲穿过小巷抄近路回去,苏鸣柯的目光忽然被右边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她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了动作。

    常生怀里本就捧着一堆东西,视线更是受阻,险些一头撞上她后背。

    他站稳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一个精瘦男子叉着腰站在中间,面前立着两个人——一个文人打扮的年轻男子,一个衣着朴素、神色局促的妇人。

    那文人正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苏鸣柯只瞧见他一个侧脸,便认了出来——祝东贤。

    她挑了挑眉,并未上前,只将折扇一合,远远地看起戏来。

    祝东贤面色涨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指着那精瘦男子道:“这位大嫂的摊子摆在街角多少年了,从未碍着谁的事,你今日说拆就拆,总得给个说法!”

    那精瘦男子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说法?我就是说法!你一个读书人,管得倒宽,这事儿与你何干?”

    祝东贤被这话噎得胸口起伏,却半点不退:“今日我见着了就与我有关!她一个妇道人家,就靠这小摊子养活一家老小,如今你二话不说就掀了,你可还有良心?!”

    “什么良心不良心的,这地界儿归我管,在我的地界儿就得听我的,我想掀就掀,你管得着吗?有本事就去衙门告我啊。”

    精瘦男子说话时,鼻孔朝上,摆明了一副无赖样。说着,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妇人。

    那妇人被这一眼骇住,眼神下意识闪躲,往祝东贤身边退了两步。

    “简直是无稽之谈,天子脚下,你竟也敢说什么归你管?你将陛下放于何处?”他双手抱拳往东方拱了拱,面容沉了下来,“既然你说要报官,好啊,那我们便去府尹大人处讨个说法,看看这里归谁管!”

    祝东贤看出那妇人的担心害怕,他压下语调轻声安慰了一句:“大嫂你放心,今日我定为你做主。”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却没一个敢上前。

    苏鸣柯听了几句,大致明白了——无非是地头蛇欺压小贩,或者说欺压女子的老戏码。祝东贤这脾气她太清楚了,莫约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谁叫这人心肠热络.性子正直呢?他惯来是见不得恃强凌弱的,哪怕他自己落不得好处也要管到底。

    她将折扇往掌心一敲,偏头对常生道:“走吧,回家。”

    常生是认得祝东贤的,知道二人平日关系尚可,见苏鸣柯要走,下意识问道:“公子不去帮一帮祝大人?”

    “你倒是热心。”她淡淡瞥了他一眼,下一刻又耐着性子懒懒道,“一个地痞流氓罢了,他若连这都搞不定,这些年的官场倒也白混了。”

    说罢,大步离开。

    这么个插曲苏鸣柯并未放在心上,到了第二日依旧该吃吃、该喝喝。

    她本在临江仙喝着茶、听着曲儿,却无意间从几个路过的客人口中听说——醉花阴来了几个新的伶人,貌若天仙、嗓音柔软,尤其是弹琴吹箫的本事,听过的人没一个不赞叹的。

    苏鸣柯听罢,手里的茶盏顿了顿,忍不住心痒起来。

    从前她忙于掩盖身份、忙于读书、忙于周旋朝中各方势力,哪有工夫想这些。可现在嘛——好不容易闲下来,逛逛也没什么。

    在她看来,无非是换个地方听曲儿罢了。

    常生哭丧着脸跟在后面,劝道:“公子,族规说,不许族中子弟宿娼,违者,杖四十,革出族籍啊。”

    苏鸣柯浑不在意,脚下步子未停:“怕什么,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天塌下来有我挡着。”

    常生闻言,脸色愈发苦了,他算是又对自家主子的肆意妄为有了新的认识。

    无奈,他只得弓着腰背,一边跟着一边四下张望,生怕被相熟之人撞见,回头捅到苏氏族老们的耳朵里。

    届时不仅主子要挨罚,他这个贴身伺候的也跑不了。

    很快,就到了醉花阴门口。

    苏鸣柯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着脂粉、酒气与各种熏香的暖腻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拿扇子挡了挡鼻尖。

    两人刚过门槛,一个身材纤瘦、脸上带着细碎皱纹的女子便迎了上来。她不着痕迹地将苏鸣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后挂上公式般的笑容:“公子第一次来?”

    苏鸣柯没答她,环视了一圈中堂——座上男女交错,推杯换盏,笑语喧哗,热闹得不似人间。

    她收回目光,朝身后的常生递了个眼神。常生会意,从袖袋中摸出一张银票,不动声色地塞进那嬷嬷手里。

    “要个安静的雅间,再把你们这儿最好看的姑娘送上来。”

    嬷嬷望着上面那不小的数额,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生面孔竟这样大方,整个人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好嘞!公子里面请——”

    她殷勤地引着苏鸣柯主仆上了二楼,将人带进一间远离前院喧闹的雅室,告了声罪便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她又带着五个姑娘推门进来。

    “公子,这几位都是我们楼里新出房的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唱曲儿吹箫更不在话下,您瞧瞧——”

    苏鸣柯将目光从墙上挂着的画上收回,落在面前五个女子身上。五人垂首而立,或娇或媚,或清或婉,果真各有各的好处。

    那五人也偷偷抬眼打量着她,见她生得面如冠玉、眉目含情,竟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都留下。”

    苏鸣柯朝常生招了招手,常生又掏出一锭银子丢给嬷嬷。

    嬷嬷“哎哟”一声手忙脚乱地接过,欢天喜地地道了谢,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几个姑娘一句:“好生侍候公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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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又合,刹那间,屋里只剩下苏鸣柯主仆与那五个姑娘。

    苏鸣柯在软榻上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懒懒地扫过几人:“你们叫什么,又擅长什么,与本公子说说?”

    “奴唤琴儿,比姐妹们弹琴强些。”

    “奴擅煮茶,公子叫奴芸娘便是。”

    “奴是……”

    苏鸣柯听完,将茶盏搁下,抬手一指,一一分派起来。

    “你去那边弹琴,挑柔些的曲子,别吵。”

    “你去煮茶,要碧螺春。”

    “你们几个过来,近身侍候。”她朝剩下三人勾了勾手指,几人就迈着碎步走到她身边。

    一人搭上她肩头,轻柔地按着。另两个坐在两侧,右边那个挽起云袖细细地剥起了葡萄,左边那个捧着酒往她嘴边送来。

    苏鸣柯半靠在软枕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嘴里的果核刚吐出来,剥好的下一颗便递到了嘴边。

    她整个人舒服得快要化开,连眼角都懒洋洋地垂着。心底却暗叹,难怪世人都喜欢沉醉在那温柔乡中,她今日见了,也不愿离去了。

    常生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做派,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究没敢开口。

    琴声悠悠,茶香袅袅,苏鸣柯闭着眼,仿佛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夕。

    也不知过了多久,“砰”的一道声响打断了屋内欢愉的气氛。屋内所有人都惊了一惊,动作像是被点了穴道般纷纷停下,抬起头往声源处看去。

    谢忱不急不缓地收回踹门的腿,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身边还跟着楼里管事的嬷嬷,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苏鸣柯半阖着眼,整个人歪在软榻上,衣襟微敞,屋内五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围着她,其中一人还倚在她身前,好不自在。

    谢忱看清屋内情形后,先是一愣,而后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鸣柯听见声音,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靠近。没等她看清是谁,突然身子一轻,就被人从女儿堆中扯了出来,随后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沉沉传来:“都出去!”

    姑娘们被他这架势吓得花容失色,纷纷看向苏鸣柯。

    苏鸣柯鼻间被一股冷香裹着,浑身软塌塌地靠在那人怀中,瞧也没瞧头顶那张黑脸,摆了摆手,含含糊糊道:“下去吧,下去吧。”

    五人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常生也在谢忱杀人的目光中缩了缩脖子,悄悄退到了门外。

    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谢忱低头看向怀中的“醉鬼”,正要开口质问,却见苏鸣柯双颊泛着薄红,眼神也不似平日清明,含着几分懵懵懂懂的醉意。

    “你——”谢忱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苏鸣柯听见有人说话,抬眼看去,直直撞入谢忱眼中。

    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没了平日的锐利,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天真。她眯着眼看了他半晌,手忽然攀着他的肩膀向上,落在他的下巴处,含含糊糊地开口:

    “哪里来的……美人儿……怎么……长得这么好看?你留下陪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