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驸马为何要这样 > 16.第 16 章
    几句话轻飘飘地散在空气里,像从未被说出口过。

    骆应玉说完,便漫步行至书架前,从三层亮格里取出棋瓮。苏鸣柯见状,一边抬手将小几上的茶盏挪到一旁,一边叹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殿下心中有意,倒是我误会了。“

    骆应玉正从瓮中拈出白黑两子往棋盘上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她抬眼看去,就见对方长舒了一口气,眉间却偏又带着几分惋惜——活像个没系紧红线的月老,悔不当初。

    这副没正形的模样,不知怎的竟让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怎么?驸马很失望?“

    “谈不上失望。“苏鸣柯支着下巴,语气拖得散漫,“只是觉得,殿下总不能与我就这样耗一辈子吧。若殿下真有——“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一个妥当的措辞,末了抬手指了指上方。

    “真有那一日,即便你不愿,只怕也有人坐不住。“

    骆应玉又抬眸看去。

    苏鸣柯不闪不避,下一刻眼底带着几分奇异的光,语气却理所当然:“与其如此,不如趁早找个自己喜欢的。“

    “啪嗒。“

    骆应玉将白子落在棋盘上,垂眸与自己对弈,神色自若:“驸马有空想这些,倒不如想想如何坐稳自己的位子。“

    素手又捡起一颗,落子无声。

    “你旁支的叔伯升了官,焉知下一步不是取而代之?“

    说来稀奇,今日早朝,武帝竟当着百官的面褒奖了苏允伯几句,还破例提了官。

    上回苏鸣柯将人晾在府外冷落了许久,任他三番五次登门都不曾理会,直到这回他办成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差事,不料就叫武帝瞧进了眼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武帝是故意的。

    离早朝不过几个时辰,消息便递到了她手中。看来,她在这朝中的耳目,远比旁人想的多。

    苏鸣柯伸手从对面棋瓮里捻出一颗黑子,随手落在棋盘一角,对那番话恍若未闻:“这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她抬眼,唇边笑意若有若无。

    “若这丞相之位我都坐不稳,殿下这样的聪明人,又岂会与我合作?“

    骆应玉不置可否,指尖又落下一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无声地胶着起来。

    骆应玉那日看似随口一说,倒像是精准地预见了后续发展。

    此后几日,武帝不仅提拔苏伯允,便是一向在朝中存在感不强的苏六叔也升了官,连同几个其他旁支也得了个好差事。

    此举一出,朝中众人看苏家等人的眼神都变了。

    尤其是看向苏鸣柯的眼神,惊讶、嫉妒、怨恨,几乎快从眼底溢了出来。

    他们只当这些都是苏鸣柯为家族谋来的,惊讶苏鸣柯胆大包天的同时,也嫉妒他们有一个好出身,无需有多大的才能,加官进爵唾手可得。

    苏伯允几人表面上惶恐,心里却生出一种扬眉吐气的欣喜。

    他们上面有苏鸣柯压着出不了头,上次挑衅后又将人得罪了个透。谁曾想,却误打误撞入了武帝的眼,还越过苏鸣柯的压制升了官,怎能让他们不喜?

    朝会刚散,苏鸣柯的车架就被苏伯允拦了下来。

    “闻韶,我们几人有些话想同你聊聊。“他当道而立,身后站着上回在相府大闹的那几张熟面孔。嘴上说着“聊聊“,姿态却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志得意满,语气也硬了几分。

    苏鸣柯听见声响,抬手掀开帘子,漫不经心地从几人脸上一一划过,久久未语。直到那群人眼底的傲慢被心虚侵蚀殆尽,才收回视线。

    “大伯确定想在这儿聊?“

    她嘴边噙着笑,余光不经意地瞥过不远处那些若有若无蹭着热闹的同僚,慢悠悠反问。

    下面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悄悄碰了碰苏伯允的胳膊。

    以往散朝后个个恨不得插翅飞回府的众人,此刻倒不急了,一步路能掰成三步走,连脚边的蚂蚁都比他们走得快。

    尤其是沈逾涯那老匹夫,干脆站在马车旁边不挪窝了,生怕别人瞧不见他等着看苏家笑话的那副嘴脸。

    谢忱从宫门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今日披着一件苍青色的大氅,领口镶一圈玄色狐毛,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分明。袖口与领缘以银线暗绣云纹,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细致。

    墨发高束,额前碎发被朔风撩起又落下,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张脸在冷风里微微泛着血气,显得眉目清朗、意气勃发。

    尤其是那双眼,又清又亮,看什么都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赤诚与热意。

    即便天寒地冻,他也照样身姿挺拔舒展,不见半分瑟缩之态。

    远远望见苏鸣柯车前那番剑拔弩张的架势,他眉心微不可察蹙了蹙,随即快步上前。

    “诸位大人也在寻丞相?“他朝几人拱了拱手,呵出的白气笼在唇边,那笑意却温煦如三月的日头,衬着惨白的霜雪,竟生出几分暖意来,“不巧,陛下方才让谢某捎几句话给丞相。不知诸位大人——可说完了?“

    他站在那里,大氅上落了几片不知从何处卷来的碎雪,肩头微白,可他浑然不觉。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是少年人特有的坦荡与锐气。

    苏伯允被他乍然出现挡在面前,嘴边的笑僵在脸上,心生几分不快。

    眼前这人笑意和煦,语气也温温的,可他们心底都清楚他是真刀真枪厮杀过的人,即便此刻表现地像个温润公子,可那股子由内而外的精气神也叫人不敢轻慢。

    “既然陛下有事交代,我等便先行一步。”苏伯允朝谢忱拱了拱手,随后又朝苏鸣柯道,“我等晚些再来。”

    苏鸣柯就那样懒懒地靠坐在车内,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漫不经心地挑着帘边,像这场对峙只是她闲来无事赏的一出戏。

    车帘只掀开一角,冷风簌簌地寻着缝隙往里钻,卷动她肩头那一袭白色狐裘的绒毛。

    直至人散了,她都没再开口,只径直垂帘欲离开这里。谁知帘子刚放,下一刻又被人抬手掀了起来,随即一个身影飞快地钻了进去。

    “走吧。”

    苏鸣柯:……

    她瞧着谢忱这行云流水的动作,顿时有些无言。连同吩咐她的人,也格外理所当然,哪还有方才与苏家几个叔伯对峙时少年将军的温润模样?

    “你又要做什么?”她轻啧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耐着性子问道。

    “你这表情是个什么意思?”他伸手从案面上拿起一颗冬枣,丢入嘴里,含糊开口,“我方才可是帮了你大忙。”

    冬枣脆甜,个个饱满,在这时却并不足以饱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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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日早朝少说都要一个时辰,等下了朝,腹中早就饥饿难耐,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会备些吃食在身上,散朝后垫垫肚子。

    苏鸣柯马车里除了些时节水果,还备得有爱吃的糕点。

    “不需要你帮忙,我也能应付。”她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动作缓慢,姿态优雅。

    那块普通的梅花糕,在她的品尝下像是什么天下难寻的美味,惹得谢忱下意识舔了舔嘴角,他转头,毫不客气地捡起一块送入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化开,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盘梅花糕看了又看,似乎震惊于这平平无奇的糕点是如何做到这样甜腻的。

    他分明记得苏鸣柯并不嗜甜。

    多年来行军打仗早让他养成了不糟践粮食的习惯,咽不下吐不出,脸色都变僵了。

    苏鸣柯没时间注意他。

    甜糕入口,让她尚且带着几分冰凉的四肢从骨子里开始回暖,整个身心都轻快不少。

    结果一抬头,就见谢忱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模样,没有犹豫的,幸灾乐祸直接摆在了脸上。

    为嘲笑他,她还特意又咬了一口这特制的梅花糕。

    只是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

    因为谢忱手足无措不过几息,余光就瞥见糕点旁的茶水,未加思索就端起来一饮而尽。

    “你……”

    她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喝过的茶水喝完。

    清苦的茶水将嘴里的甜腻冲淡了不少,他顿时舒了口气。

    他仔细回味着这茶水的味道,好像与平日喝的不大一样,带着淡淡的苦却回甘,不难喝甚至滋味还有些不错。

    正要一问究竟,结果一抬头,就见苏鸣柯脸色有些难看地看着他,她手里的糕点因指尖用力散落了一地,被攥紧的指尖隐隐发白。

    “谢!忱!”

    这几日是她的小日子,糕点和谢忱喝的“茶”,都是秋宁一大早就给她准备好的。

    糕点里特意放了不少糖,而那“茶”看着像茶,实则是滋补之物,专门用来调理女子小日子的。

    这两样东西,一来是为调理,二来吃些甜食,能让她心情好些。

    当时她还与秋宁玩笑,说自己在朝中被那些人气得不轻,哪有什么好心情?

    没曾想居然一语成谶。

    她现在简直心烦的不行。

    可转念一想,两个男子共用一个酒壶也是有的,何况她又没吃他吃过的东西,是他用了她用过的杯子,不算吃亏。

    或许是受小日子影响,她就是莫名瞧着他不顺眼。

    马车内气压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谢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茶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喝的,是对方的茶水。

    他讪笑:“抱歉,一时情急,我这就给你倒一杯。”

    说着,动作神速地又重新拿出一个杯子,倒好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她面前,试图借此让对方息怒。

    “别生气。”

    苏鸣柯压根不吃这一套,她并非是在意这杯茶,谢忱吃了喝了倒没什么要紧的,可他偏偏拿着她喝过的喝,还一副无知无觉的天真样子。

    苏鸣柯暗自咬牙,手又痒了起来。

    怎么办,真的很想动手,但她现在好像打不过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