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驸马为何要这样 > 9.第 9 章
    三人在雅间中各据一隅,只是半晌没人说话,气氛安静的可怕,只余下楼下时不时传上来的声潮。

    苏鸣柯来临江仙与回家无异,非但不觉得这屋内的气氛沉闷,反倒自顾自捡起一块糕点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一碟香甜的梅花糕她吃了两块,又点了一台戏,直到楼下戏台“咿咿呀呀唱起来”,她方感慨万千。

    这才叫日子!

    每日关在书房看折子算个什么事?

    等心情得到疏解,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二人自踏入这件屋子,就不曾开口过。

    嗯?这可不行,外面好戏登场了,这里面也要唱开才好。

    她抬眼朝骆应玉看去,就见她就端坐在那里,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副棋子,一手执白一手执黑,眉眼低垂,正与自己对着弈。

    苏鸣柯:……

    来临江仙不听曲不喝茶,只一心与自己对弈?

    她骆应玉是第一人。

    再一扭头,她往西南角看去。

    猝不及防就与谢忱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她愣了一下,眉头不由自主一蹙——这人从进门起就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怎么此刻倒盯着她瞧?

    等她再仔细看时,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速度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莫名其妙,许是在想着如何除掉她这个“情敌“罢。

    许是觉得有些刻意,谢忱的视线从半开的雕花木棂上又再次看过来,开口道:“楼下唱的……《栾关破阵》?写这折戏的人定然不懂兵法。”

    苏鸣柯端茶的手顿了一瞬,朝他偏头看去。

    “谢将军有何见解?”

    谢忱被这样盯着,指尖缩了一下,轻哼一声:“苏丞相读书多,难道听不出来第三折弓弩手布错了?谷口狭窄,弓弩手摆在山腰射程不够……除非敌将是个瞎子才往谷里冲。”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是吧?你不是自诩见多识广?这都不知道?让人一瞧就能知道他的心思。

    苏鸣柯笑了笑,眼底玩味更浓。

    她还一直当他是儿时那个傻里傻气的小子,现在听他这样说,才忽然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已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戏折子里的东西,在他面前哪经得起推敲?

    恰在此时,他微微侧头,窗外的光正好切过他半边侧脸,把下颌到脖颈的线条拉得利落分明。

    苏鸣柯点点头,暗叹:这么瞧,倒真有几分大将军该有的稳重。

    只不过——

    “戏而已,谢将军何必较真?”她押了口茶,不以为然。

    “话虽如此,但若真有人听了几折戏,便效仿此道,没出事倒也罢了,出事了岂非是残害无辜?”

    他语气严肃,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

    本来是个消遣的东西,如今被他这么一纠正,莫名多了几分严肃。

    苏鸣柯端着手中那杯茶,莫名有种被教训的意味。即便如此,她仍旧觉得没什么,哪有人真的如此蠢笨,将戏做人生的?

    不过与他争论显然没什么意思,因此她没再说话。

    与自己对弈的骆应玉并非没有听到,可她没有立即接话,她将那枚悬了许久的白子轻轻落回棋瓮里,方抬起眼来。

    “谢将军此言,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随手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只是拢在掌心暖着。

    “戏文传了几十年,台下听的不止是达官贵人。乡野间那些没读过兵书、没上过战场的后生。”

    她顿了顿。

    “若真将戏文当真,这军中只怕迟早要出乱子,”说着话锋一转,“好在将领都如谢将军这般较真的人在,这才杜绝不少。”

    说完,她又偏过头看了苏鸣柯一眼:“不过,驸马说的也没错,若非是专行此道之人,谁又会拿戏文当兵书看?”

    苏鸣柯端着茶没动,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算是领了这句“各打五十大板“的圆场。

    谢忱也认同地点点头,算是揭过。

    只是余光忍不住从苏鸣柯身上飞快掠过,似乎有些不相信她会这样好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他记得从前他较真时,苏鸣柯是会撸起袖子与他好一顿争论,直到将他说服为止。

    可眼下……

    他转动视线,看向一旁喝茶的骆应玉,慢慢垂下眼睑。

    成亲了,的确会让人沉稳许多。

    楼下又唱过一折,茶客们拍着桌子叫好,声浪从楼梯口翻上来。

    谢忱盯着地上一处黑点出了神,像是把这些喧嚣热闹通通隔绝在外,直到耳边传来骆应玉的问话,才像是被惊醒一般。

    “我记得谢将军在家中排行三,其他两位兄长如今还在边关?”

    不知何时,骆应玉又捡起棋子下了起来,她的心神都落在眼前的棋局上,仿佛话家常般随口一问。

    许是在想旁的出路,本该可以一击必杀的白子,久久没有落下。

    谢忱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闻言不避不闪道:“边关冬季严寒,大哥身子受不住,两年前就去了江南,如今边关也只剩下二哥一家。”

    谢家大公子身子不好,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并无什么可避讳的。至于二公子,多年前领命镇守边关,更是人尽皆知。

    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骆应玉手不由自主抖了抖,手中那颗棋子也错落在了旁边。

    她抬眸看去,棋盘上已经攻守易形了。

    “江南风景如画,在那里将养身子再好不过。”她嘴角露出一个十分浅淡的笑,眸子低垂,落在那颗被下错的棋子上,看不清神色。

    棋局彻底被那颗乍然出现的白子搅乱,她没了下棋的心思,索性动手全部丢回瓮中。

    她没再多言,仿佛刚刚那两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苏鸣柯像看好戏似的盯着二人,手上不停地往嘴里丢花生,一双桃花眼里尽是玩味。

    瞧瞧,这关心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骆应玉都能将她查个底朝天,她就不信骆应玉不知手握兵权的谢家人的动向。多问的这几句,只怕也是寻个说话的由头罢了。

    她暗暗“啧啧”两声,一碟子花生很快就见了底,她抬手就要去端茶,却见茶早也早就见底。

    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角,正要扬声唤人进来添茶,就见谢忱已经提着温在小火炉上的茶盏起身了。

    他先是走到骆应玉身边,替她重新换了一杯热茶,而后才在她面前站定,没什么表情的重新替她添了新茶。

    “倒是难得见谢将军这样体贴。”

    苏鸣柯笑眯眯地抬手去接,谁知谢忱只瞥了她一眼,像没看见她的手般,直接将手伸长,沉默着把茶盏稳稳地放在小几上。

    没接到热茶,她也不恼。看在他难得服软的面子上,她决定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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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公主面前美言两句。

    当然,这杯热茶只值一句,多的那句,算她赠的。

    “战场上百战百胜,战场外细致入微——”她顿了顿,看向骆应玉,嘴角的弧度又扬了扬,含着深意道,“也不知哪家的姑娘能得此良缘。”

    对方恍若未闻,眼都不曾抬一下。

    反倒是谢忱闻言,像是被那热茶烫到般再也坐不住,倏然站起身来。

    两人抬头看去。

    “殿下,微臣想起家中还有要事,便不打扰了。”他垂着眼,感受到那人落在身上的视线,浑身都不大自在。

    骆应玉疑惑他为何这样急,却并未多问。

    “家事要紧,谢将军请便。”

    “微臣告退。”

    谢忱抬头,又与苏鸣柯看来的目光相撞,他轻哼一声,缓缓移开视线,推门离开。

    苏鸣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摇了摇头,脸上说不出来的惋惜。

    怎么就走了?她还未看够好戏呢。

    谢忱离开后没多久,《栾关破阵》这出戏也唱到了尾声。

    这时骆应玉说话了。

    “本宫听闻最近太子被父皇训斥了,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事实。

    苏鸣柯“嗯”了一声,没什么隐瞒的:“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殿下您。”

    她起身走到盆盥前,将手浸在水中,仔细将指尖上的花生碎屑洗了又洗,神情认真、举态从容。

    “不过也不能怪我,他自己行事不谨慎,将把柄送到我手上。”她取下挂在盥架上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后两手一摊,一副“与我何干”的无辜模样。

    “我当以为,这是你向本宫表忠心之举。”骆应玉轻轻叩了叩桌面,一脸淡然地说着笑。

    苏鸣柯眉角一挑,明显听出了她玩笑话中藏着的深意,于是她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哦?殿下要我如何表忠心?”

    有些事说的太清楚,反而不好。

    骆应玉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深深看了她一眼:“驸马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本宫要什么。”

    旁的,半句不再多说。

    苏鸣柯可不吃她这一套,她坐回榻上:“殿下还说替臣收拾沈家,到最后不也还是臣自己动的手?”

    说起这个,苏鸣柯眉间的神情就畅快的不得了。

    那日她出宫后,就立即着人将沈家豢养外室、买卖官职的折子递到了御前。当晚沈逾涯那老匹夫就被叫进宫中,挨了好一顿训斥。

    末了,气急的武帝当即命他赶往岭南督工。

    这一去,只怕过年前都赶不回来了。

    “驸马可给本宫动手的机会了?”

    苏鸣柯一想,好像是这个理。

    毕竟沈家那天早间弹劾她,晚上便被她报复回去了,哪还能等到骆应玉出手?

    没办法,她这人眼里一向揉不得沙子,有仇马上就要报。眼看自己理亏,她直接胡搅蛮缠起来。

    “那又如何?我动手是我动手,殿下动手是殿下动手,岂能沦为一谈。”

    骆应玉显然还是不够了解她,始终不明白一个朝中重臣,怎有如此多副面孔。

    她伸手按了按额角,只想早些结束这个话题:“本宫知道了。”

    苏鸣柯微微颔首,十分满意。

    而沈家不知,前脚家主刚离京,后脚他们又多了一场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