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接触跟肌肤相贴比起来,难度可低多了,只要跟住余喧九十天就行了。

    为了盟主的位置,有什么不能忍的。

    绑发带就是个好机会。

    干嘛不利用?

    江双鹿将发带硬生生塞到余喧怀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

    头发一甩往房间里跑去,背对着余喧坐到圆凳上,手一撩,将长发全揽到后背。

    乌黑的头发像垂下的丝绸,光泽顺滑。

    江双鹿等了会儿,身后却没有反应。

    回头只见余喧手攥着发带还站在几步开外。

    “快来啊。”她朝余喧催促道。

    别影响我提升修为!

    余喧定了定神,走到江双鹿背后。

    余喧的动作很轻,即使虚握住头发,但在那瞬间,江双鹿胸前的法器还是起了热意。

    她坐直了身体,想把头发往余喧手里送,

    更多地接触。

    余喧一愣,在她的头即将靠到自己胸前的刹那,退开了。

    手上却依旧缓缓地替江双鹿编着头发,动作很温柔,生怕弄疼了她。

    江双鹿的心思全放在吊坠上,她用神魂感受着吊坠里吸收的灵力,浅浅一湾。

    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

    她脸颊因为激动开始泛热,看着灵力变多,就像是一个赌博的人看着牌桌,眼冒精光,期待着自己的筹码越来越多。

    等她不经意地往镜前一瞥,才发现有一根发带已经绑完了,余喧已经开始绑第二根。

    他神情认真专注,纤白骨感的手指从她乌黑的头发里穿过,仿佛在制作一件精致编制的装饰品。

    余喧怕弄疼她,每个动作都已经放慢了,江双鹿还是觉得太快了。

    接触时间太短了。

    她眼珠一转,用哀怨的声音说道:“余喧,这边的头发绑得好疼啊,重新绑吧。”

    他心里咯噔一声。

    两侧太阳穴浓重地胀痛着。

    又是“余喧”。

    头发突然被猛地一拽,江双鹿痛得哀叫,“啊!”

    余喧听到这声惊呼猛然清醒,手上松开劲,“对不起,师姐。”

    “我……”

    江双鹿咬牙切齿地就要开骂,却透过镜子看到余喧做错事可怜兮兮的模样,才想起她此刻是温柔师姐的形象。

    她硬生生地咬住牙齿,把冲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我没事。”说这话时她眉头都在抽搐,她深呼吸坐直了身体,还在鼓励他,“你继续绑吧。”

    余喧更为仔细地、抿着双唇替她编发。

    江双鹿为了拖延时间一会儿说不好看,一会说掉了根头发出来,要重新绑。

    余喧也不抱怨,也不觉得她事多。

    反而道歉自己没做好,一次比一次认真,不厌其烦地解开发带替她绑上。

    直到江双鹿看着铜镜里再也挑不出毛病的绑发,才不情愿地说行了吧。

    余喧看着“熟悉”的师姐,两条发带缠绕在乌黑的细丝间,紧紧绑着。

    她坐着的样子精致得如同拈花的神女,跟初见时一模一样。

    身体里的不适感消失了,痒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不自觉地泛出笑意,却猛然惊醒般,眼神变得沉静又悲伤。

    他一瞬变得迷茫,“师姐,我先去盟会了。”

    余喧刚松开手,吊坠里的灵力就像泄洪的水,顺着漩涡就哗啦啦地流走了。

    江双鹿心里一慌,倏地跳起身,手一伸,拽住即将离开的余喧。

    余喧身体一晃,肌肉从被拽住的胳膊处开始绷紧,显得极不自在,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接触。

    江双鹿感受到他手臂绷紧的肌肉,虽有些奇怪,心想余喧难不成是在紧张?

    但她笑了笑转而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目的上,“我跟你一起去。”

    手下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像块硬石。

    他的目光从挽住的胳膊巡觑到她的双眼。

    笑眼里的目光明亮却似乎藏着狡黠的精光。

    江双鹿当然知道余喧肯定有所疑惑,以前的“冒牌货”是不会跟着余喧去盟会现场的。

    盟会是仙盟盟主和九大门派的长老参议的会议。其他人不得入内。

    “冒牌货”也懒得去。

    整个仙盟的团结都建立在余喧这个人身上。

    哪怕在盟会里有什么争论决定都不会影响余喧的地位。

    她只需要坐等着余喧回来就是了。

    江双鹿也思考过要是跟着余喧会不会惹他怀疑,但她也想试探下余喧对“冒牌货”的包容能到什么程度?

    哪怕再不合理的要求也可以答应吗?

    她还有九十天要贴紧余喧,九十天势必会露出与“冒牌货”的些许不同。

    所以她也想知道这种程度的改变会引起他怀疑吗?

    她回看着余喧疑惑的眼神,反而笑得更温柔了,眼里却露着满满的期待意味。

    余喧在她强烈又直白的眼神下,点了点头。

    江双鹿心里暗叫一声好。

    她绝对不会放开余喧的胳膊。

    衣料摩擦的声音顺着胳膊传到耳朵里,余喧瞬间头皮发麻。

    不适感再次卷土重来。

    直到到了大殿,这种感觉也没有丝毫缓解。

    大殿里的人远远地就感受到余喧的灵力,早已从两侧的椅子上起身。

    椅子后还站着几排人是望山宗自家的人。

    余喧这次去地陷,没经过盟会商议,直接就去了,并且很有可能一去不回。

    这不可谓是牵动整个仙盟的大事。

    如今大战过去未过去两年,仙盟的根基不稳,能够维系全靠余喧一人的威名。

    余喧一走,还留下了盟主令牌,一时人心惶惶。

    听说余喧平安归来,仙盟的九大参长老和望山宗的峰主都聚在了大殿里。

    他们齐刷刷地侧对着门口,形成两排迎接的态势。

    正当余喧走进大殿,两侧人群仿佛是统一好的一般,腰身弯出了同样的高度,“参见盟主。”

    整齐的声音吓了江双鹿一跳。

    但她站在余喧身侧,那高亢整齐的呼喊仿佛是对着她喊出来的,还有那些看起来位高权重的老头,都对她弯下了腰。

    江双鹿心头发热,那种油然的激动蒙蔽了她的理智,仿佛她才是盟主。

    而其他人都在对她臣服。

    感受到身侧人的激动的颤抖,余喧微不可察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让他不安。

    是那种熟悉的不安,仿佛在记忆深处的草丛间埋伏着一头眼冒精光的野兽。

    它在暗处,盯着他。

    江双鹿不自觉地身体挺起,跟着余喧走进大殿。

    众人抬头看见余喧身旁的人时,沉默的大殿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每个人都控制着脸上震惊和不惑的表情,尽力保持着平和。

    死而复生这事确实不常见。

    在江双鹿跟着余喧登上两层台阶,站在盟主之位前时,

    那些目光又开始传达另一种意思:不合时宜、成何体统的意思。

    其中有双眼睛蹦出恶意,江双鹿精准地找到人群里那双恶毒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甚至歪头挑眉笑了笑。

    那人没想到自己能被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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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浑身发抖,颤抖着低下了头。

    张水笛。

    江双鹿眯着眼,看着那个头顶。

    虽然她缩在人群后面,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但刚才那目光,她绝对不会看错。

    “盟主,说两句吧。”

    方少轩比众人先回过神,对江双鹿出现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惊讶,他率先开启了会议。

    余喧话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问候。

    显然,所有人都假装江双鹿不在场,刻意忽略了她的存在。

    尽管心里有疑惑,嘴上却谁都不敢提,甚至目光都不往余喧身侧落。

    心里都清楚余喧此去就是为了这个“死而复生”的师姐。

    去地陷那是抱着必死的念头去的。

    死都不在乎,让人上到盟主之位又怎么了?

    江双鹿仿佛又回到了“孤魂野鬼”的日子,所有人都看不到她。

    也看不到她挽着余喧的胳膊。

    仙盟显然找回了主心骨般,桩桩件件都要向余喧禀报,等着他决策处理。

    江双鹿对这并不陌生,对这些人也不陌生。

    “盟主,西河城如今余孽泛烂,民众深受其扰,让人忧心不已啊,还请盟主派人去清理余孽,”

    这是个脏活。

    说话的人言辞恳切,是招阳门的长老,如今是仙盟的长老参议。

    大战之后,留下了许多余孽,是残留的魔族的瘴气,形态不一,由怨念形成,虽伤害不大却总是像细小的虫子一样,从城邦的下水道钻出来,迷人心智。

    要清理也不难,一般的修士都可以渡化消灭,只是它恶心得不行,难以察觉,耗时又费力。

    甚至毒性极大,会腐化人的皮肤和内脏。

    修士要清理,会受不少的罪,有些修士去而复返少说要修养一年左右才能恢复修为。

    江双鹿从上到下打量这招阳门的长老,慈眉善目,老实长相,说的话言情恳切,内里的面目却可憎的要死。

    这西河城离他们招阳门可比望山宗近,仙盟没有成立时,那可是招阳门的属地。

    他要清理,他们招阳门又不是没有人。

    但他故意来盟会上提,就是拿准了余喧作为盟主又是望山宗的掌门,以身作则肯定会让望山宗的弟子去干这些脏活。

    这不是第一次了。

    江双鹿当“鬼”时常来盟会看热闹,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余喧吃瘪。

    但这瘪吃到自己望山宗身上,江双鹿又气得看不下去了。

    哪有盟主当的这么憋屈的。

    余喧这人从小太子当惯了,又是这本小说的主角,所有东西对他而言都是唾手可得,几乎是送到他面前的。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去争。

    别人要就给了。

    哦忘了,江双鹿想起小时候的事,不是,那他怎么就跟她争啊!

    江双鹿更气得发颤了。

    这股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听到那长老虚伪的发言,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这么担心百姓就你们招阳门自己去呗,有功夫来这儿找人的时间早就清理干净了,啧。”

    ……

    大殿仿佛被一道惊雷劈过,在沉默里藏着被重击的震惊。

    直到余喧的脸缓缓转向自己,江双鹿猛地清醒过来。

    她已经不是“孤魂野鬼”了,她说的话是可以被听见的!

    显然她刚才那句话,已经很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她瞪大了双眼,从跟余喧的对视中移开,咬紧了牙齿保持镇静,心里早已开始怒吼着怎么办怎么办!

    她倒不是担心被其他人听见,她担心的是余喧眼里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