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怒怼的招阳门长老惊掉了下巴,气得眉吹眉瞪眼的,张着大嘴想说话却只吐出个,“你……你……”

    面目不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说起话来也不再文绉绉地绕弯子,直接把自己的目的摆在了明面上。

    “江师侄怎可如此不顾苍生,自私自利。为西河城的百姓清除余孽,不是仙盟修士该做的事情吗?怎可分你我。盟主是望山宗的人,自然应该以身作则。”

    他慷慨激昂的演讲显然在盟会的长老里激起一片共情,叽叽喳喳的声音恰好保持在一个让人厌烦但不至于被听清的程度。

    但语气里的意思皆是讨伐江双鹿的无情无义。

    江双鹿翻了个白眼,她想骂回去的,但在余喧的注视下忍住了。

    “冒牌货”一直都是温柔包容的形象,她要是真骂回去她怕余喧会有所怀疑。

    她抿住了唇,显然她的沉默助长了叽叽喳喳的附和声。

    余喧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个“意外”的人身上。

    张水笛见江双鹿被围攻,她即刻附和道:“弟子作为望山宗的修士,从来秉持着救世济人的宏愿,我望山宗绝不是宵小之辈,弟子自愿前往。”

    她声音娇弱颤抖,眼角还合适地泛起了红,这副娇滴滴又倔强的模样惹得那些有着所谓男子自尊的师兄弟们受她感染,更起劲了。

    “张师妹一介女流都要站出来,我们更是责无旁贷。”

    江双鹿额角抽搐,也不知道余喧从哪招来的这群一个头两个热的直线性弟子。

    自从余喧成了仙盟盟主,望山宗可谓是名声鹤起。

    前来拜师的人门槛都要踏断了。

    余喧这人一看就没怎么管,他只要站着那些人就会崇拜地跟过来,说什么就做什么。

    他哪会什么驭人之术,更不知道这些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太阳穴快要被愤怒挤爆了,她憋得咬牙切齿。

    再忍一下。

    又有人竟然有了众人的号召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开始质问余喧道:“盟主!盟会重要事宜,江师妹并无任何身份吧,在场是否不合时宜!”

    忍不了了。

    想把她赶走?做梦!

    这盟会她不仅今天来,以后天天来。

    她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朝余喧转过头,仰头看他,仿佛受了巨大的委屈,

    “阿喧,我不可以说话吗?”

    余喧瞳孔骤缩,连带着胃部都收紧。

    她声音里的颤抖像被拨断的琴弦,将他身体周围的空气全都扰乱了。

    还有那熟悉的称呼。

    ——“阿喧!”

    那即将被他杀死的人,眼神骤然变了,

    仿佛刚从黑夜里苏醒,逐渐变得迷茫、恐惧。

    瘫坐在地上似乎在辨明现在的情况。

    直到她感受到贴在脖颈边的锋利的刀刃后。

    她像是强忍着恐惧,尽力温柔地笑着,伸出双手试探着抱住了他。

    “阿喧。”

    她温柔的声音就像在讨好他,哄着他松开刀,放弃杀她。

    她的师姐变成了以前那个初见时意气风发,毫不犹豫救走自己的人。

    余喧眸子发亮,师姐如水般的瞳孔像往常一样,温柔地瞧着自己。

    一连几日的怀疑在这一声阿喧里彻底被打散。

    脑子里早就无暇顾及那些细小的瑕疵。

    这大概是一场噩梦,从她的身体在怀里变得冰冷的那天开始。

    直到现在,手臂处挽住自己的温暖的温度。

    终于,将这场噩梦终结了。

    他像失而复得的人,晕晕乎乎地。

    脸颊变得滚烫混合着喜悦。

    下一瞬,他转过头,眼神顿时变得冰冷。

    盯着质疑他师姐的人。

    视线压迫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上,无形的压力仿佛压在了喉头。

    他们的声音逐渐变小,呼吸似乎也被禁止。

    瞬息间,偌大的大殿变得落针可闻。

    他语调柔和地朝江双鹿说道:“师姐想说什么都可以。”

    江双鹿笑了笑,笑眼里始终盯着余喧的神情

    ——那副予取予求、听君任之的模样。

    甚至在江双鹿的注视下,那些怀疑和奇怪早就没了踪影,替代的是痴迷和讨好。

    没想到,她没记错。

    当初她被夺走身体的时候。

    她迷迷糊糊还记得自己醒来时看到的一切。

    “冒牌货”伸出双手抱住余喧,温柔地喊他阿喧,哄着他。

    余喧原本通红双眼里的杀意也在她一声声阿喧里,消散了。

    江双鹿没想到余喧竟然喜欢听人称呼他为“阿喧”。

    她也从没听他提过,也是余喧本就不会对她提什么要求。

    不像方少轩,左一口姐姐,右一口姐姐,捧着江双鹿替他摆平了许多事。

    余喧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江双鹿并没有放过余喧此刻的害羞,反而有种得意的快感,继续强盯着余喧。

    就像是找到了训狗方法的主人,自信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江双鹿嘴角扬起,既然余喧解决了,那就该来解决这群寄生虫了。

    有了余喧的信任和支持,江双鹿挺起胸,深吸一口气,目光射向招阳门的长老:“好一个以身作则!余喧是望山宗出身,清理这些余孽都该我望山宗去做?

    “余喧还是男的出身,那是不是派去的都该是男修?

    “余喧生在北地,是不是所有北地出身的修士也都该去?你李长老不就是北地出身的吗?还有你儿子,也是北地出身的吧。

    李长老面色铁青,北地出身的他当初是奴隶,卑躬屈膝的日子是他恨不得抹去的记忆。

    他从来不提北地就是怕人知道他曾经是个奴隶,只有在把酒消愁时,他时不时会感叹北地的苦楚,这江双鹿是怎么知道的!

    “哦对了!余喧还是以剑入道,剑修出身,是不是所有的剑修也都该去,我记得你们招阳门整个出身都是剑修,那岂不是你们招阳门更该身先士卒!替盟主排忧解难啊,说到根上,你们才是一门派系啊!”

    江双鹿说到激动,已经忍不住往前迈步,大手一挥,气愤地指向招阳门。

    参盟长老个个脸色难看,招阳门李长老更是气得脸都紫了。

    她回头看了眼,余喧没有制止的意思,反而对她笑了。

    江双鹿更是得了许可后,要放开来骂了。

    他们望山宗被欺负了太久,余喧不会争,只会当好人。

    好人当太久了,显然没用。

    那就让她这个恶人来!

    江双鹿心中激愤,全然未注意到自己松开来了余喧的胳膊,灵力从吊坠里在渐渐流失。

    “还有你,”她还没说完,从人群里精准指出张水笛,“你竟如此想替我们望山宗争光,本小姐甚是感动,既然如此就由你代表望山宗,带队去西河城清理余孽吧。本小姐甚至欣慰我望山宗还有如此心怀大义的师妹在!”

    江双鹿在“大义”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这么想装,就让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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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水笛被她一盯,脸色煞白,三魂六魄都出走了。

    她明白了江双鹿是想除掉她啊。

    她与妖族私通的事,江双鹿一定告诉了余喧,现在她想除掉自己才派她去西河城。

    但转念想又不对,若余喧真得知了她与妖族私通,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反而会直接把她关进大牢。

    江双鹿没告诉余喧!

    张水笛冷汗直冒,不知道目的比知道目的更可怕。

    她颤巍巍地看向江双鹿,江双鹿像一头傲立的雄狮,斜着眼看她,

    眼神里的鄙夷和不屑,

    仿佛她只是一个蝼蚁一般,轻松就可以捏死。

    张水笛脸色羞耻之意上涌,江双鹿分明是瞧不起她干的事,觉得她下贱。

    她激出了强烈的恨意,决心杀了江双鹿。

    江双鹿没想杀她,就想给她个教训,让她还敢在盟主会上帮着别家乱发言。

    “还有人有其他意见吗?没有的话,就让张水笛带队,招阳门出身的所有剑修加入队伍去西河城清楚余孽。散会!”

    她说得慷慨激昂,气势凌然,一时间竟让下面的人都被唬住了。

    然而没多久,大家意识过来了,首先朝招阳门的李长老递眼色,却见他魂都不在了,面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像一根圆柱。

    其他人无奈正要朝余喧进谏,驳斥她的这些命令。

    谁知余喧眼光一压,轻微地点头,认同了江双鹿的决定。

    他不是没看见下面的不服,但他也不当回事,只是走到师姐身边,“师姐决定就好。”

    江双鹿重重地点了个头,表示对自己的肯定。

    目睹了全程的方少轩,早已下巴都合不拢了。

    太乱来了!

    不管是突然胡闹的江双鹿,还是任由她乱来的余喧,都太不理智了。

    仙盟说来也就才成立两年,各家还是向着自己家。

    心是散的,如今没了共同的敌人,各家仙盟长老的曾经的小家子气又出来了。

    方少轩资历低,虽看得清楚话却没有资格说,硬生生吃了好多哑巴气。

    他撑开扇子,给自己扇风冷静。

    但是很爽!

    他举起扇子遮住笑,江双鹿竟有了几分小时候那样的豪气。。

    真是,好久不见了。

    下一秒,他又摆出冷静的面貌面向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各家长老们。

    怕笑得太嚣张了,把他们气撅过去了。

    盟主做了最后的定论,他无形释放的威压很明显地说明了他此刻的想法。

    ——不允许反驳。

    灰溜溜地、众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殿。

    江双鹿激动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脑子冷静下来后察觉到了流失的灵力。

    一个激灵,她动作迅速地转身,还好余喧就站在她身侧。

    她眼疾手快地挽上余喧的胳膊。

    可惜,积攒了一个时辰的修为,在刚才松开的一刻钟里已经全部消失殆尽。

    好亏!

    江双鹿懊悔地感受着只剩一点点的灵力,心好痛。

    又要重新开始!

    不会真的要贴够四个时辰吧!一点都不能离开?

    这怎么可能做到!

    她的动作如此流畅和熟练,看得方少轩惊讶无比。

    江双鹿是这么……黏人的人吗?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长大后,他好像都没见过江双鹿黏人的样子。

    还真是情窦初开?

    他识趣得用扇子挡住视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