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廉把这三个字从嘴里吐出,呼吸却像卡死在胸腔里。他没有再等任何回应,因为清楚地了解沈幼薇的性格,任何人自取其辱也都是有限度的。
于是,他果断侧身快步走过沈幼薇身侧,转身就往楼梯走。
脚步很快,时间却变慢。白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腿在发抖,踩下的每一步重得像是要把每一级台阶踩穿。
二楼传来衣柜门被拽开的声音,拉链拉到底的呲啦声,然后是一声闷响,类似脑袋砸在墙壁上的声音,很短的一声砰,等传到沈幼薇耳中已经极其微小。
沈幼薇坐在椅子上,近乎花了一分钟时间,去消化掉白廉说出口的恨。
随后,她身体不受控制突然起身,脚下一个跨步准备往楼上走时,被大脑用几乎极限方式控制,停了下来。
她将自己的声音压下来,对着楼上喊道:“白廉!你——”
楼上的动静有一瞬间的停歇,一分钟后,白廉出现在二楼楼梯口。
沈幼薇强压心里烦躁,试图掰直他那根倔筋。
“我和你解约,不是真叫你现在就走。”
“一个星期之内搬完,就行。”
白廉不被灯光照到的脸,看不清情绪,沈幼薇只能听见他又笑了一声,笑声落到楼下空旷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而后她听见他说,“三天。”
“白廉。”她的声音再度带上怒气,尾音裹着不易察觉的克制,“我知道你最近收拾了不少东西回去。但你妹妹的东西还在儿童房。玩具、衣服,你确定三天够?”
“她没有多少东西放在这。”楼上不开灯,他就这样站在那和她说话,而在她说完后,他直接转身背对着她,纤长的手指放在扶手上,仔细看能看见绷起的青筋。
“不需要,我早就收好了。如果你想……”
“我今天就能搬完。”
楼下安静了两秒,沈幼薇再开口时,声音薄凉得骇人:“行。那就今天搬。我给你三个小时。”
“搬不完,剩下的东西,你人走,我就叫人全扔了。”
白廉没有回话,抬脚再次回到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他找到搬过来空置在柜子最里面的行李箱。
几个房间搜刮完,行李箱已然半满。
他的东西从来不多,当初来时不过一个背包,七百多天后离开,也只有一个箱子。
她送的东西统统留下,仅剩自己的衣服、电脑、几本书和厚厚的笔记本。
清点完,他才发现略掉那枚烟晶钻石胸针,起初胸针是与她的首饰放在一起,后来他某天早上着急给她拿项链,不小心胸针从饰品柜上碰掉下来,之后他就给藏了起来。
原来,藏这了,他差点都快忘了。
白廉拾起蓝色礼盒,打开看了最后一眼,半晌才将盒子归还回饰品柜上。最后,他蹲在地上将行李箱拉链合拢。
两小时四十二分,下楼时白廉看见沈幼薇站在客厅落地窗前,背对着他,身上披着毛毯遮盖了她优越的肩颈线。
有一刹那,白廉想要把行李箱扔在地上,然后去环抱上她的腰,按习惯她会把后脑勺歪放到他的肩上,紧接着贴着他的脖颈捉弄地吹气。
但现在,行李箱滚轮声敲醒了他。
白廉停下脚步,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卡,搁在餐桌上。塑料卡扣碰到原木桌面,发出脆而短的一声。
“这是你之前给我日常支取的卡,我放这,里面我添了二十五万。没签合同前,你打给我的四十万。还欠你大约十五万左右,”他的声音轻得吓人,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太单薄,“等我后面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我照旧会打在这张卡上。”
沈幼薇没有回头,身上的毛毯被她收拢:“不必要。”
“是吗。”
也对。
白廉自嘲往前走,拎起行李箱拉杆,打开门,踩进雪地里。
冷风裹着雪沫灌进来扑了他一脸,他侧身跨过门槛,再没有回头。
*
门合上的闷响在客厅里回荡了好一会儿,随后被屋内的中央空调暖风声淹没。
沈幼薇站在窗前抬脚往后退,巧用帘幕遮住自己的身体。
她看着那道身影拎着箱子穿过庭院,身上是日常最常见的黑色羽绒服。
外面雪不大不小,但风将他的帽子掀起,露出那个她盯过不知多少次的旋。
转瞬间,他伸手压了一下头发,但脚下却没有停。
雪地上留下一道行李箱轮子碾出的辙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了一层。
直到他转走回廊,视线再也看不见。
沈幼薇从窗前走开,转身环视屋内一圈,最后目光停在餐厅。
没吃完的面,掉在地上的筷子,还有被拉开的椅子。
真是够乱的。
沈幼薇没有收拾,反而一步步走到一楼公用书房门口,推开书房门。
她走到书桌旁椅子前坐下,桌上摊着几本卷边的书,封面一本本扫过去,全是她书架上关于船舶与船舶数字基础设施内容有关。
她没动那些书,却坐在椅子上的位置,往前方博古架下的羊毛毯上望去。
那是白廉常坐的位置。
有时候她懒地爬二楼书房处理公务,就会挑一些日常文件,在这里看。
而这时候,他就抱着电脑盘腿窝在羊毛毯上剪东西或者敲代码,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
甚至哪怕现在,地毯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
沈幼薇拉紧身上的毛毯,感觉身上发寒。她移开视线,扫过桌面,发现书堆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敞开一侧毛毯,单手将便签抽了出来。是白廉的字迹,很漂亮的行书,每一条行程都用序号标着:
1.今日菜品:龙井虾仁、糖醋鱼、炝锅面……2.瑞康复诊资料归档 3.幼儿园缴费 4.海市一院拿小玥重症术后健康评估证明(明日下午)
5.堆雪人?
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轻,笔尖仿若犹豫过,末尾的问号画得格外圆。
沈幼薇盯着那个问号,顷刻之间脑里忽然撞进来一幕。
去年雪天,他在院子里递雪球给她,她弯腰去堆雪人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说“雪人啊,一对会不会更好看”。
当时她没在意,以为他说的是雪人的眼睛。说着,她似乎还拿了他外套上的纽扣。
另一只手抬起跟着碰上纸上的字,毛毯没了拉紧的力,霎时间从肩头彻底堆落在椅子上。
沈幼薇捏紧便签纸的手,轻微晃动,恍惚中,她透过光看见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今年想堆两个靠在一起]
沈幼薇呼吸一滞,猛地起身将便签放回到桌面上。
她背过身,快步走到另一侧文竹旁最高的檀木柜前,立刻锁定到那张合照。
随后她大步离开去客厅搬来椅子,将那张合照拿了下来,捏紧相框的手不断收紧。
原本,只是为了作为展示原身的成长经历,王姐问她放哪?她说句随便,随意放在最高处等着吃灰的。
越想,沈幼薇动荡的心神就越发混乱,为了停下奇怪的烦躁。
她掏出裤子里的手机,拍下‘沈幼薇’个人照片,直接截图放大。
随后砰的一声,她走回书桌前盯着便签,果断将手里的合照扔进了垃圾桶。
与此同时,一墙外,雪还在飘。
*
雪飘到窗沿上积了一层新雪,把上一片压住了。
出租屋门被推开,门框上的雪扑簌簌落下来。白廉弯腰拍掉肩头的雪,热气涌上脸,才发现今早通风的窗户没关严。
他将行李箱扔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打起精神将行李箱掏空,物品被他分散到家里各处。
一小时后,白玥回来了。
白廉去楼下接她,看见熟悉的车牌,他习惯性地和司机师傅说了句,“辛苦了。”
师傅笑着点头,白玥牵上哥哥的手在车门合上前,奶声奶气跟师傅道了句再见。
回到家吹到暖气,白玥眼睛在白廉脸上停了一下,“哥哥你眼睛好红啊。”
“外面冷,哥哥刚回来被风吹的。”他蹲下来替她拢了拢衣领,“参加派对,晚饭吃饱了吗?没忘记哥哥跟你说过不能吃的食物吧?”
“记得记得啦,哥哥都说好多次了。”白玥牵着他的手往屋里拖,“玥玥可不是小笨蛋。”
“还有,当然吃饱啦~”
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洗漱完,等到睡前故事时间。
白玥瞧着读错三次故事内容的哥哥,突然问道。
“哥哥。你是不是跟沈姐姐吵架了?”
白廉声音停下,对着她摇头:“没有,别瞎想。”
“噢。”白玥低头碰了碰他的手,过一会儿又抬头,“行吧。那这周末我还能去沈姐姐家吗?王阿姨上次和我说,她给我做了好吃的。还有小芳姐姐……”
白廉将故事书合上,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最近这段时间沈姐姐会很忙,而且等到秋天,玥玥要上一年级,要去学校的时间会比现在还要多。”
“所以,玥玥听哥哥的话,我们最近就不去打扰了,好不好?”
白玥被白廉一串话砸懵了,眼珠转动,立马猜出哥哥就是惹沈姐姐生气了。不然哥哥平日才不会说这么多——
白玥乖巧地点头,“好吧。我困了,哥哥晚安。”
隔天一早白廉将白玥送去幼儿园,下午白廉坐地铁去海市一院。
他在窗口取好资料,低头核对页数,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翻到最后一页时有人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
白廉抬头,看见傅清欢站在两步开外。
“白廉?”她认出他,手里拎着保温壶,“你这是来拿妹妹的资料吗?”
白廉脸上扬起疑惑,她立即解释道,“哦,上次和我堂哥吃饭的时候。他提过一嘴,说你们转院,有些资料还没拿。”
“嗯。”白廉闻言点头,“小玥的术后评估,她下半年升一年级,入学需要重症术后健康评估证明。”
“瑞康是康复医院,无当初手术资料。所以只能来医院取。”
想到这,白廉多提了一嘴,希望她能帮忙再向傅辰传达谢意。
傅清欢一口应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好一会儿,又自然地移开,侧身让开通道。
傅清欢走出几步,拐进住院部电梯,上楼。
VIP病房里裴母正给裴泽收拾行李,裴泽靠在床头跟视频里的孩子说话。
傅清欢放下保温壶,犹豫了一路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直到裴母从洗手间出来,撞见她坐在椅子上出神,拿毛巾擦手时随口问了一句:“清欢怎么了这是?魂不守舍的?”
傅清欢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的疑惑说了,不为其他白廉和裴泽实在长得太像了。
“妈,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一个年轻人,跟裴泽很像。”
裴母的手顿了一下,“这天底下像的人多了,你这孩子看走眼了吧。我儿子这么帅,怎么可能撞脸?”
说着说着,裴母脑海浮现早年自家丈夫的脸。
“清欢,你刚说像?有多像,说说看?”
“五官像了七八分吧,尤其眼睛。”傅清欢说完又补了一句,“妈,你说也对,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裴母擦手动作放慢,毛巾搭回架子上。就在刚刚她突然想起,裴寰有一段时间背着她打电话遮遮掩掩,一问便拿行程项目塞她嘴。
于是她没再回话,等第二天陪裴泽出院回家。
一到家,她拐进书房翻出了旧相册,翻开其中一页,手指在照片上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脸上停了两秒,又合上了相册。而后她找到曾经跟着裴寰的老管家问了一些事。
最后在第三天下午,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
白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屏幕亮起一串陌生号码,他擦了手接起来。
“你叫白廉。白兰是你母亲。”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音色柔和但底子压着重量,“我是裴寰的妻子。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你是谁?我不认识什么裴寰。”
话刚脱口而出,白廉蓦然想起他在哪见过这个名字,裴寰,裴泽的父亲。
“你不认识裴寰,难道不想弄清楚你母亲当年的事?”
说着,她报了个地址时间,便直接将电话挂断。
白廉拿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水龙头还在哗哗流着,他关掉水。电话挂断的嘟嘟声,还回荡在他耳底。
咖啡厅角落的卡座,裴母先到的。
深灰色大衣搭在椅背上,面前一杯没动过的拿铁,她看见白廉走进来,目光从他进门到他落座,全程没有移开。
白廉在她对面坐下,裴母从手边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中央。
“你先看看这个。”她说。
白廉打开信封,里面飘落出两张照片,一张是中年男人站在高高尖尖的别墅前,另一张则是青少年时期的裴泽与他的合影,两张照片任谁看到都会猜出两人的关系。
尤其在看到异常清楚的背景,以及与父子二人同样高度相似的脸时。白廉模糊的记忆,顷刻如同撕开早已沉疴的伤疤。
打眼开去,他脑海里母亲跳楼的那摊血再次铺满他的眼睛。
他手指按在照片边缘,指腹克制不住颤抖。
裴母看着他的反应,抿了一口咖啡,语气缓下来:“你母亲白兰当年是裴寰集团工程部的员工,借着应酬喝酒设计了我丈夫裴寰。”
“呵,虽说裴寰不老实,但——”
“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我见多了,闹到最后无非只是为钱为名。”
“孩子看你这样子,我想她应是没和你说过。”
白廉没有抬头,只是死死盯着父子俩的合影。
有些话,他在坐到这的那一刻,彻底清楚了。
“她前后找裴寰拿过四笔钱,加起来一共七位数。最后一次来,提出想要名分,裴寰没同意。毕竟裴寰那时候不少项目还靠我娘家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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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裴母指尖敲击着杯壁,“于是你母亲领了最后一笔钱,带着你走了。”
“算算日子,你今年也应该二十四了。”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清楚地记录银行转账,时间、金额、收款人姓名,白兰。
白廉的视线落在那几行数字上,久久没有抬开。
“我今天来不是为难你。”裴母把包口合上,拉链闭合的声响在安静的角落格外刺耳,“我儿子裴泽前段时间车祸刚醒,集团的事他不在的时候,我替他操持过一段时间。但人能从植物人醒过来,身体自然一时半会需要静养。我不想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更不想有影响裴寰集团股价动荡的事发生。”
“我查过你。成绩不错,海大软件工程优秀毕业生。你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所以我给你留个体面。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体面?
白廉抬起眼,眼底平静,略微的波动里是对她理所应当的强压。
私生子,是他可以选的吗。把这些摆到他面前是想怎么样?羞辱他!?
想来这位裴夫人不知道,现在的他,对“裴”这个字有多么恶心,厌恶!
裴母迎上他的视线,神态平静,眼神也丝毫不退让。
“虽然你身上流着裴家的血,但这个我可以认,也可以不认。”
“毕竟老东西早死,没有我们允许你根本无法与他进行DNA鉴定证明与他成立亲子关系。”她停了一下,“但我不想留给任何人,可做文章的机会。你且算是知事的孩子,我现在给你两条路:第一条拿一笔钱,签一份放弃法定份额合约,从此跟裴家再无瓜葛。”
“第二条,你拒绝,但事后,若让我再在今天以外的场合见到你。你不会想知道后果如何。”
白廉没有碰桌上那杯水,他讥讽扯笑,看来裴寰集团里有着他们忌惮的人。想起这两年看过的新闻报道,白廉推测出应该是那位在裴泽昏迷期间,大做文章的叔叔。
他开口,声音像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我不选。裴家没有欠我什么。裴家的钱,我不需要。”
裴母抬眸看着他,唇线拉成直线。
“我也不要股分,不要名分。”白廉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划出短促嚓啦声,“我母亲做错的事,她拿走了不该拿的,这跟她有没有生下我没有任何区别。我不会替她辩白,也不会替她道歉。”
他低头把牛皮纸袋推回桌中央。
“我和你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
“不选!”
裴母的视线随他起身而抬起,眼看他走过她身侧。
“那,沈幼薇呢?”
一个名字,俄而将白廉脚步扯住,他噔愣转头,瞳孔锁紧看向座位上的人。
裴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她,和你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幼薇这孩子,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既然帮了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我劝你,既然将裴家看得清,就该知道她跟裴泽从小一起长大,裴泽出事这两年她没断过探望。她收留你,顶多算是心善。”
“她就算不嫁裴家,也有无数人等着排队。”
“俗话说得好,人贵有自知之明。但同时,也会有人痴心妄想!”
“就和你母亲一样!”
她把咖啡杯稳稳放回碟子里,咔哒一声杯底碰瓷碟,发出清脆响声。
随后她拿起手包和牛皮纸袋,忽地起身,擦着他的肩直接掠过他转身而去。
白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人离开的座位。
那杯与咖啡相对的水。
看着看着,他捂着面靠到咖啡厅沙发座椅上,久久没有起身。
十指连心,他却狠狠将每根手指往死里掐进掌心皮肉。
直到咖啡厅门铃的欢迎光临时再度响起,他才离开。
*
白廉漫无目地走了许久,几日没停歇的雪又在风中飘起。
到傍晚已经积了半指厚,他沿着街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脚踝冻得发麻。
直到他抬眼时认出前方的路口,人已经站在郡林西园外围那条路的终点。
院子里的灯亮着,橙黄色的光从窗格透出来,在雪地上铺了一层暖色。
他隔着老远站在一株冬青后面,雪落在他的羽绒服帽子、肩膀上,积了一层白。
他没往前走,就站在看着。
他从来都是被舍弃的那个,母亲利用他谋钱谋名,少年阵痛期是在被继父挨打中度过。
就连现在,他连进入这扇门的资格都没有。
“咔嗒。”
偏门忽然响了一声,有人推门出来。
白廉下意识往冬青后面又退了半步,但已经晚了。
王姐拎着垃圾袋走到门口,转头视线正好落在他站的位置。
她停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来。
鞋底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白廉没再躲。
“白先生。”王姐在两步外停下,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搭话,在白廉离开隔天一早,她就听说了两人的事。
“是落东西了吗?”
白廉摇头,“没有,只是走错路了。”他顿了一下准备转身走,鞋尖刚转一点,他视线越过王姐肩头看向院子,问了句。
“今年院里堆雪人了吗?”
王姐顺着他的视线回望了一眼院子,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最终摇头实话实说:“还没。今天一大早小姐还说,院里雪太多,叫弄干净点。”
白廉点头,把帽子拉低了一点,往后退了半步。
“嗯好,王姐那我先走了。”
王姐没有再叫住他,她看着他转身,步速不快,肩膀微微向内扣着。
但一直在往前走,不顾风雪,不停歇。
*
白廉走回出租屋的时候,白玥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他推门进来,鞋上雪水洇湿了一小片地砖。
白玥跳下窗台跑过来仰头看他,没再问沈姐姐的事。
这几日,哥哥的情绪她看得很清楚。
晚上给她念完故事,白廉合上书,关掉台灯。
白玥裹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头:“哥哥,我下半年要直升海市一小吗?今天在幼儿园,甜甜她问我了。”
.....
良久,白廉坐在床旁地毯上说,“玥玥。等这学期幼儿园课程结束,你和哥哥去一个新地方上一年级好吗?但去那里,可能会看不见熟悉的同学……你要是不愿意——”
“不。”白玥嗯了一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声音含含糊糊:“我陪哥哥。”
“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闻言,白廉摸了摸她的头顶。
谢谢你,玥玥。
离开白玥房间,一阵风吹到白廉脸上,他再度看向窗外。
窗户好像又没关严,但这次白廉不去确认了。
半年后,白廉带着白玥离开了海市。
而去年冬日的那场雪,早已停了。
但冬天总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