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死后,死过的我都重生了[无限流] > 36. 阿鹫的副本(四)
    绛晖伸手按在第四张便签上,指腹压在划破纸张的那道裂口。

    便签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被透过来。

    她将便签翻过来,背面写着一段话,写在便签边缘的空白处:你是存档天赋的持有者,存档天赋的本质不是选择,是共振。

    存档点设置的位置取决于持有者潜意识的流向,而潜意识的流向由未来决定。你以为你在存档,实则是存档点早已被未来的你选定,你在存档的瞬间就已经知道这个节点会被未来的你用来读档。

    因果倒置,历史自洽。

    存档不是你在推着未来走,是未来的你在拉着现在走。

    这个笔迹…不是她自己现在的笔迹。

    是她在游戏公司刚入职时的笔迹,那是她进轮回塔之前好几年的笔迹。

    比轮回塔更早,比存档天赋更早,比她知道自己会死更早。

    那时候她还没有见过任何一只腐尸,没有喝过任何一盒过期酸奶,没有在任何一条时间线上按下过读档键。

    那时候她连轮回塔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坐地铁上班,对着电脑写代码,加班到凌晨然后打车回家。

    她在加班后的深夜里无数次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她写的代码还会继续运行吗。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问过任何人,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写过。

    现在她看到了答案。

    她的代码会继续运行,而且运行了很多年。

    从她进轮回塔之前就在运行。

    这一届轮回塔存档天赋的拥有者,在她进轮回塔之前就已经书写。

    存档——在游戏术语里叫save,在程序术语里叫checkpoint,在灵魂层面叫锚点。

    她在不知道轮回塔存在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设定了锚点。

    未来的她通过锚点回到过去,在过去分裂出无数条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上都有一个她,每一个她都在不同的囚笼里独自活着,等未来的她来救。

    她不是加害者。

    她是在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给未来的自己留了一扇门。

    她的手从便签纸上移开,指尖沾了一点铅笔痕。

    她以为那些铅笔痕早就被擦掉了,现在她知道了。

    它们没有被擦掉。

    它们变成了存档点,变成了时间线分裂的节点,变成了一扇扇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有一个绛晖在等她。

    她不用再为存档天赋感到愧疚。

    存档不是她的罪,是她的锚。

    她自己选的锚。

    走廊里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便签纸上的字迹开始褪色,服务器的嗡鸣越来越响,和废弃精神病院手术室里那台生锈的麻醉机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绛晖用指腹抹掉那张便签纸上的铅笔痕,转身走出卧室,穿过走廊推开最外面那扇门。

    她站在废弃精神病院的手术室里,观察着其他人。

    阿鹫站在手术台旁边,铁管撑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独眼大睁,瞳孔在黑暗中扩到了极限。

    守陵半跪在器械台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系统面板,指关节在面板边缘压得发白。

    镜心飘浮在X光片前面,身体在实体和透明之间快速闪烁。

    首席蹲在墙角,双手捂住耳朵,绢花掉在脚边,花瓣被踩碎了一片。

    铁彗背靠着墙,扭矩扳手举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

    哑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指在空气中发抖,想画符号却画不出来。

    她们都坠入了各自的梦境,都在面对各自最深的恐惧。

    绛晖走到阿鹫面前,伸手按在她握着铁管的手背上。

    阿鹫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绛晖握紧她的手,把自己的手压在那只颤抖的手上。

    梦境里,阿鹫站在废弃病院一楼大厅里。

    是她被困了两年新手副本。

    走廊两侧是灰白色的墙壁,墙面上布满了暗色污渍,头顶的灯管在闪烁。

    挂号台上的登记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那行用暗红色液体写的字还在:她在等你。

    阿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铁管,铁管上沾着腐尸的血。

    她认得这一天。

    她已经杀光了全图的怪物,在墙上刻满了记号,凿完了第一条通道。

    今天她要凿第二条通道。

    她握着铁管走向手术室旁边那条走廊尽头的那面墙。

    这面墙她砸过无数次,每次砸开之后第二天又恢复原样。

    阿鹫呼出一口气。

    现在是第一次。

    她挥起铁管砸上去,铁管反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

    墙上却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她调整握持角度打算再次挥起铁管。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太重了,别砸了。”

    阿鹫的铁管停在半空中。

    那个声音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气不属于她。

    疲惫。

    这道声音的疲惫仿佛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

    阿鹫猛地打了一个寒战。

    她环顾四周,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她自己的影子和闪烁的灯管。

    “别砸了,你砸不开的。这面墙今天砸开了,明天会恢复原样。你凿的每条通道都会在第二天消失,你杀的每只怪物都会在第二天复活。你做的一切都没有用。坐下来,等。”

    阿鹫把铁管杵在地上,“你是我的大脑。”

    那个声音没有否认。

    “我在废弃病院里凿通道的时候,每次砸墙之前都会听到这个声音。

    太重了,别砸了。

    太累了,别杀了。

    太远了,别等了。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软弱。

    后来手术室里的X光片告诉我是你在骗我。

    你在保护你自己,你怕我凿通道,怕我杀怪物,怕我一直等。

    你说我做的一切都没有用。

    滚,你说的明明是你自己。

    你怕你做的一切都没有用。

    你怕你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你怕你发的信号我不听。”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几下,有几根灭了,剩下几根还在勉强亮着。

    阿鹫把铁管从墙边收回来,慢慢蹲下身,把手掌按在自己胸口。

    “你还在跳。”

    “你还在走。”

    身体是囚笼,器官在叛变,意识想反抗,真相藏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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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

    阿鹫站起来,握紧铁管,对准那面墙狠狠地砸了下去。

    这一次铁管没有反弹,墙裂开了一道缝。

    她接着砸第二下,裂缝扩大了一圈。

    她又砸好几下,墙碎了。

    墙后面不是另一条走廊,是一片黑暗。

    远处传来她的心跳声,沿着铁管末端的震动传进她紧握铁管的指骨,再沿着手臂一路上行,在耳膜深处化作一声极沉极稳的节拍。

    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往前走。

    阿鹫在废弃精神病院手术室里睁开眼睛。

    手里还握着绛晖的手,铁管靠在腿边。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道被铁管磨了两年磨出来的老茧还在。

    她用拇指按了一下茧子的边缘,疼。

    梦里砸墙的手感还在虎口上残留着。

    她握紧拳头又松开,确认手指还能动,确认自己真的醒了。

    守陵从器械台旁边站起来,把系统面板重新打开。

    屏幕上的数据流断过一回,现在正在重新加载,加载进度条走到一半时卡了一下,跳出一行警告:梦境诱导程序已终止,诱导源已定位,诱导机制正在解析。

    她看完警告,把面板转向其他人。

    “这层梦境是预设程序,埋在副本代码最底层。触发条件是有人触碰核心数据库碎片——就是那些玻璃罐。程序一旦激活,会把所有在场者拖入恐惧梦境。阿鹫是第一个碰到玻璃罐的人,梦境诱导程序会优先锁定她的大脑信号,而其他人则是旁观者的视角。这个副本,它想让阿鹫在梦境里重新经历被困的两年。”

    阿鹫站起来,铁管顺手捞在掌心里,在虎口上转了一圈。“它想让我停下来,梦里那面墙是假的,那个声音是我的大脑在骗我。它一直骗了我两年,每次我要凿墙、要杀怪物、要继续往前走,它就给我发信号:太重了,别砸了;太累了,别杀了;太远了,别等了。我听了它两年,但我没有停。”

    绛晖从手术室另一侧走过来,作战服肩部的口子还在,手腕上那卷信号线绕了一圈又一圈,“它在梦境里现了原形,它用你的声音说话,说太重了别砸了。它在废弃病院里也说过同样的话,但你从来没有听它的。你在梦境里砸碎了那面墙,因为在现实里你早就砸碎了它。

    它只是一段录音,反复播放了两年。

    你早就屏蔽了它。

    通关梦境的条件不是战胜它,是承认它确实存在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阿鹫的铁管杵在地上。

    她站了片刻,用铁管末端推开手术室另一头的双开门。

    门后是一条没有灯光的走廊,但地板下面透出极淡的冷白色光。

    光是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突然,缝隙透过来的光形成光粒,在空中排列成一行字,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往下走。

    守陵蹲下身,手指摸过地板上的缝隙。

    缝隙边缘的瓷砖切面很新,切割痕迹不超过几分钟。“这个缝隙是刚刚制作的,梦境诱导程序被终止之后,副本底层代码自行触发了一道新的指令。代码来源是副本本身,这个副本在给我们指路。”

    “副本有自己的意识?”首席站在守陵身后,手里那朵被踩碎了花瓣的绢花已经不见了,胸口重新别了一朵新的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