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死后,死过的我都重生了[无限流] > 35. 阿鹫的副本(三)
    “趋利避害。”

    守陵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条,把四张纸条按顺序排在地上。

    “人的大脑有一套完整的自我保护机制,当你遇到超出承受极限的痛苦时,大脑会自动关闭感受通道,产生一系列反应,比如创伤后应激障碍,比如选择性失忆,比如人格分裂。”

    “这些都是大脑在保护你,但在这座医院里,这套机制被逆转了,你的大脑不是在保护你,是在保护它自己。它不想承受你凿通道时的疼痛,不想承受你杀怪物时的恐惧,不想承受你等待时的绝望。所以它欺骗你,它想让你放弃,这样它就不用再感受这些了。”

    “这个副本里的器官都是自私的。”镜心的声音从手术室门口传来,她正飘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刚才还锁着的门,现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飘出一股冷气,冷气里夹着一股极淡的麻醉剂味道。

    镜心刚刚去手术室里搜查了一番,现在她的身体被冷气浸染得更像魂体了,“这间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手术台上有一份没有签完的手术同意书。”

    她将手术同意书递给阿鹫。

    患者签名那一栏是阿鹫的名字,日期是她在医院里第一次杀腐尸的那天。

    手术名称写的是:意识剥离术。

    手术目标是讲她大脑里的自我保护本能和她的意识分开。

    这样她就不会再凿通道了,不会再杀怪物了,不会再等了。

    她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守陵将四张纸条整理好收了起来。

    “四张纸条,四个时间点。第一张写在手术取消那天,第二张写在麻醉失败之后,第三张写在医生发现真相的时候,三张纸条的字迹都能看出来写字的人在抖,第四张写的时间最晚,笔迹最工整,说明写字的人已经不抖了,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接受什么事实?”阿鹫问。

    “你的大脑有自己的意识,它不想让你凿通道,不想让你杀怪物,不想让你等。它给你发疲意信号、恐惧信号、绝望信号,你都收到了,但你一直在违抗它。”守陵把第四张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更密,“这行字写的是:它骗了我两年,我以为那些念头是我的软弱,其实那是它的声音,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和它打架,但我不知道。”

    阿鹫盯着那行字,手越发用力,那本手术同意书被捏出几道折皱。

    然后她转身走向手术室,手术台上铺着发黄的床单,旁边的器械台上摆着一排生锈的手术刀。

    墙上挂着一张X光片,片子上照出来的胸腔里,心脏位置有一团极淡的阴影,阴影的形状和阿鹫在废弃病院大厅里刻在墙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我的大脑给我造了这座医院。我的器官在配合它骗我。它们想让我留在这里。”阿鹫走到X光片前,用铁管末端轻轻敲了一下片子上那团阴影,“它们怕我出去,怕我凿通道,怕我杀怪物,怕我一直等。它们比我更早知道这是一座出不去的囚笼,所以它们比我更早就放弃了,每次我想往前走,它们就用疲意、恐惧、绝望来拖我的后腿。我一直在和它们打架,但我不知道。”

    阿鹫把铁管杵在地上,独眼盯着墙上的X光片。

    片刻之后她转过身,面向手术室里那面最大的墙。

    墙上挂着一整排X光片,每一张片子上都有一个不同器官的影像。

    肺,肝,胃,肾,心脏。

    每张片子旁边都贴着一张手写的诊断报告,报告上的字迹全是阿鹫自己的。

    肺:她跑的时候我想停下来,所以我制造了气喘,但她没停,我又制造了胸闷,她仍没停。她跑到走廊尽头,砸开了那扇门。

    我失败了。

    胃:她两天没吃东西。我制造了饥饿感,她没理我。我制造了胃绞痛,她按着肚子继续凿通道。她说等找到出口再吃。她没找到出口,所以她一直没吃。

    我失败了。

    心脏:她坐在大厅地上等的时候我跳得极慢,我想让她睡死过去,这样就不用等了,但她不沉浸于梦境,她一天只睡两小时,就这样等了两年,我也跳了两年。

    我失败了。

    阿鹫一个字一个字看完。铁管在她手里握得很紧。她转过身看着绛晖。

    “它们都失败了。我的肺,我的胃,我的心脏…它们都在骗我,但它们都失败了。我没有停,我一直在凿通道,一直在杀怪物,一直在等。它们骗了我两年,我没有被它们骗到。”

    阿鹫抬手按在自己胸口,数着自己的心跳。

    阿鹫松开按在胸口的手,转身走向手术室最里面那面墙。

    墙上有一扇很小的铁门,铁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是印刷体,和之前那些手写纸条完全不同:器官捐献者登记处。

    铁门没有锁。

    阿鹫用铁管末端顶开门,门后是一个更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桌,桌上放着一排玻璃罐。

    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块器官标本,标本瓶上贴着标签:肺,肝,胃,肾,心脏。

    标签上的笔迹依旧全部是阿鹫自己的。

    守陵走到桌前,伸手拿起离她最近的那个装着肺的玻璃罐。

    罐子底部沉淀着一层极细的灰色粉末,粉末在保存液里缓缓飘动。

    她把罐子举到灯光下,粉末在光中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排列。

    它们不是随意沉淀的,它们排列成了阿鹫在医院墙上刻过的那些记号的形状。

    “这些不是器官标本。”守陵把罐子放回桌上,“这是副本的核心数据库碎片。

    每个器官代表一个数据分区。

    肺是呼吸系统,对应副本的空气循环机制。

    肝是代谢系统,对应副本的怪物刷新机制。

    胃是消化系统,对应副本的能量回收机制。

    肾是过滤系统,对应副本的信息筛选机制。

    心脏是循环系统,对应副本的时间流速机制。

    每个分区里都存着一段阿鹫被困期间的完整记录,这个副本不只是轮回塔用来困住阿鹫的囚笼,它是轮回塔用来研究阿鹫的实验数据库。

    轮回塔在分析她,分析她为什么能在一个出不去的囚笼里撑这么久。

    它把她的每一个生理反应都拆开、归类、存档,想找出她身体里那种拒绝放弃的机制到底是什么。

    它想把它提取出来,然后复制。献祭的目的不只是榨取恐惧,它想复制勇气。”

    阿鹫走过去,拿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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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心脏的玻璃罐。

    罐子里的心脏标本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看着它,她想起在废弃病院里杀死的那些腐尸眼眶里的红光。

    她低头看着罐子底部沉淀的灰色粉末。

    阿鹫把罐子放在桌上,她将那颗心脏从罐子里捞了出来,心脏在她掌心里化为无数光粒,穿过她的指缝,飘向手术室墙上的X光片,那张X光片上的阴影开始消失,胸腔透亮,光从片子里涌出来,把整间手术室照成了暖黄色。

    阿鹫把心脏放回玻璃罐的瞬间,手术室里的灯全部灭了。

    黑暗砸下来,裹住所有人。

    绛晖本能伸手去摸腰间的短铳,手指刚碰到枪柄,黑暗已经灌进房间。

    她想开口喊阿鹫的名字,嘴巴张开了,却没有声音出来。

    意识被切断了。

    恢复光亮的时候,绛晖站在一条走廊里,是她自己的公寓走廊。

    墙上挂着她从宜家买回来的钟,时间是凌晨。

    客厅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屏幕上是没写完的代码,光标在最后一个分号后面一闪一闪。

    冰箱在厨房里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切和她死之前的场景一模一样,除了茶几上多一样东西。

    一盒酸奶,插着吸管。

    绛晖没有走向那盒酸奶。

    她站在走廊里,盯着客厅茶几上的酸奶盒,手按在腰间的短铳上。

    这不是她的记忆,或者说她的记忆被篡改了。

    她记得很清楚,死之前那盒酸奶是放在冰箱里的,她拿出来喝了两口,然后倒头就睡。

    她从来没有把酸奶放在茶几上,从来没有插过吸管。

    这个场景是副本造的,可能不是从她的记忆里提取的,是从她记忆的缝隙里塞进去的。

    副本想让她看到这盒酸奶,想让她走过去拿起它。

    它在引诱她重复死亡之前的动作。

    只要她拿起那盒酸奶,梦境就会把她拖回轮回塔启动的第一天。

    她的意识会在存档天赋的激活节点上被重新切割,再次分裂出无数条时间线,每一个分裂都会产生一个新的绛晖,每一个新的绛晖都会被丢在一座新的囚笼里。

    她没有走过去。

    她转过身背对茶几,推开身后离她最近的那扇门。

    门后是她公寓的卧室,但卧室里摆放的不是她的床。

    是一台服务器机组。

    服务器外壳上贴满了便签纸,纸上全是她自己的笔迹,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

    第一张便签:存档不是回到过去,存档是分裂时间线。每次按下读档键,原时间线继续运行,就会有一个绛晖被留下。

    第二张便签:第一个分裂节点是阿鹫,她在原时间线里没有死,她通关了副本,活了下来,被锁在医院里。她等了两年,她还在等。

    第三张便签:我知道她会等,我按下读档键的时候就知道,存档天赋的使用说明书在我进入轮回塔的瞬间就刻进了我的潜意识,我一直知道每次读档都会留下一个绛晖,我装作不知道,因为如果我不知道就还能继续用,我不是受害者,我是加害者。

    第四张便签上只几个字,字迹很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我是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