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通风管道，绛晖反手关上栅栏，一只音蝠撞在栅栏上，蝠翼上的骨刺从栅栏缝隙里刺进来，离绛晖的脸只差不到十厘米。
哑女用匕首把骨刺削断，音蝠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频率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透过骨骼直接传进大脑。
绛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哑女扶住她的肩膀，在她掌心里画了一个箭头，继续走。
她们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大概四十米。
管道的金属壁上不断出现新鲜的刻痕，是哑女一边爬一边刻的，她在留路标。
在拐过不知道第几个弯之后，哑女停了下来，回头用手指在管壁上轻轻叩了几下：前面有光。
绛晖抬眼望去，光是从管道尽头的栅栏缝隙里透进来的，落在管道里的形状看着是一个扁长的矩形，边缘在微微晃动。
外面有东西在移动，挡住了光。
绛晖透过栅栏缝隙往外看。
栅栏外面是一个大型空间，这个空间绛晖很熟悉，是回廊的中转大厅。
但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那个的洞她没见过，这个洞直径大约一米，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腐蚀性液体融穿的。洞下面隐隐透出幽蓝色的数据流光，和铁彗工厂底下那条通道的数据流颜色一模一样。看样子，无声回廊和黑铁工厂共享同一条数据通道。
洞旁边蹲着一个人。
灰绿色作战服，男性，侧对着栅栏，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是无声回廊的地图，标注了音巢位置、怪物巡逻路线、以及一个用红圈标出来的坐标。
红圈标的位置就是这个洞。
他在找通道入口。
注意到他的右肩章上印着的那个暗红色的标志，绛晖微微眯了眯眼，那是血途公会的标志。
哑女伸手在绛晖掌心里飞快地画了一个符号：问号。
绛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个试炼者，又画了一个叉，然后写了两个字：血途。
哑女点头，抬起匕首指了指试炼者，指了指绛晖的匕首，又指了指自己。
我去引开他，你打晕他。
绛晖摇头。
她指了指洞，指了指大厅右侧走廊，在掌心里画了一个路线图：绕过大厅，从右侧走廊进入通道。
通道入口不止一个，这个试炼者守在洞口说明血途还没找到通道的正确激活方式。
没有权限，门打不开。
哑女点头，无声地往后退，沿着管道原路退回到第二个岔道口。
她推开岔道口侧面一个隐藏的通风盖板，露出一条更窄的管道，只够一个人匍匐前进。
她在入口旁边刻了一个箭头，指向深处，然后自己先钻了进去。
绛晖紧跟在后面。
管道开始往下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垂直。
哑女用匕首插在管壁上做刹车，每次往下滑一段就停下来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之后再继续往下。
两人交替着滑到了底部。
底部是一个很小的设备间。
天花板上布满了管线和阀门，墙壁上有一排已经停止运转的风扇。
角落里有一扇铁门，门把手上积了很厚的灰，灰上有一个清晰的手印。
哑女走到铁门前，用匕首在灰上又印了一个手印，盖在原来的手印上面，回头看着绛晖。
这个手印是她自己留的，她以前来过这里，找到了通道的辅助入口，但没有进去。
她一个人进没有把握。
绛晖走到她旁边，在灰上印了第三个手印，然后做了个推门的动作。
哑女点头。
她用匕首撬开门缝里的卡扣，把门一点一点推开。
门后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更大的门，门上刻满了和黑铁工厂通道入口一样的符文纹路。
绛晖走到门前，把手掌按在符文中央。
外骨骼的感应核心和符文产生了共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符文纹路开始逐条亮起幽蓝色的光，门锁正在验证她的身份。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作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止一个人。
绛晖回头。
走廊入口处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灰绿色作战服的女人，右肩章上印着血途公会的标志，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冲锋枪，枪口对准了绛晖的后背。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端着狙击枪，一个双手握着长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盾。
是三个人的战斗配置。
女人开口了，声音不高，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淡。
“绛晖，排行榜第十七，SSS级天赋存档，两年单人通关纪录保持者。我们公会的分析师锁定了你的移动轨迹，从黑铁工厂一直追到无声回廊，你在找通道，通道通往规则核心。厉会长说了，通道不能关。”
绛晖把手从符文上移开，转过身来，“你们的分析师应该也分析出了另一件事，没有权限，这扇门打不开。你们就算杀了我也只能站在门外看着。”
女人笑了一下，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里，“我们不用打开门，我们只需要确保你也不打开。”
绛晖的眸色冷了下来，又是血途，她迟早把血途灭了。
哑女从门边往前迈了一步。
她站在绛晖斜前方，用身体挡在绛晖和那个女人的枪口之间。
绛晖伸手把她拉到身后，哑女被拉到绛晖身后的那一刻，用手在绛晖背甲上快速叩了两下，走。她打算让绛晖去开门，她来挡。
绛晖没有走。
她拔出这个副本一直没用的短铳，拇指推符文轮盘，弹仓旋转六个槽位。
她的左臂外骨骼上还挂着那根钛合金钩爪。
她的脑海里在迅速分析现状：目前有三个敌人，女人领队的冲锋枪射速高但精度差。狙击手在最后面，体质最弱。剑士双手剑覆盖了护盾。正面突破浪费时间，这个方案不行。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管线支架。
这层楼的天花板管线和上层音巢的通风管道连通。
枪声会惊动音蝠群，但金属管道的共振传导速度比枪声更快。
她反手用短铳的枪托猛砸了一下头顶的管线支架。
金属撞击声在狭窄走廊里炸开。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整层楼的管道都在共振，低频轰鸣沿着管壁往上窜。
绛晖调转枪口，对准走廊入口上方天花板的通风口格栅开了一枪。
子弹打穿了格栅的固定螺丝，整块格栅从天花板上脱落，砸在三人面前的地面上。
走廊入口处的女人抬头看着那个敞开的通风口，手指扣紧了冲锋枪的扳机护圈。
那个女人不可置信，“你疯了？在这种地方开枪？”
她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嘶叫打断。
音蝠的破风声从通风口里传出来，穿透力极强，在狭窄走廊里格外刺耳。
第二声。
第三声。
整个通风口涌出了一整群音蝠，蝠翼展开时暗红色的膜翅几乎把走廊入口的光线全部遮住了。
它们被管线的撞击声吵醒，被绛晖的枪声锁定位置，从通风口里倾泻而出。
绛晖这时候可不管开枪的风险，刚刚那个女人还拿冲锋枪对着她呢。
绛晖趁这个间隙拉着哑女就往大门冲去。
她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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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重新按在符文中央，外骨骼的感应核心和符文共振的嗡鸣声被身后音蝠的嘶叫完全盖住了。
符文纹路逐条亮起，从中心往外蔓延，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哑女站在她身后，背对着她，匕首举在身前，盯着血途众人与音蝠群。
血途公会的三个人被音蝠群压得节节后退。
领头的女人端着冲锋枪扫了一梭子，打下来三四只，但音蝠的数量太多了，从通风口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她朝绛晖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绛晖手按在符文上，符文正在一条条亮起，门缝里已经开始透出幽蓝色的数据流光。
她喊了一声，声音在音蝠的嘶叫中几乎听不清。
哑女读出了她的嘴型：门要开了。
符文最后一条纹路在绛晖掌心下亮起。
整扇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门缝里的蓝光骤然暴涨，将整条走廊照成了幽蓝色。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被数据流光填满的通道，和黑铁工厂底下那条一模一样。
流光在通道内壁上缓缓流动，偶尔有几缕从壁面上溢出，在空气里拖出一道淡蓝色的残影。
绛晖拉住哑女的手腕，两个人同时跨过门槛。
哑女在跨过去的瞬间用匕首朝走廊天花板刺去，打碎了最后一盏还亮着的照明灯管。
灯管碎片洒落，整个走廊陷入黑暗，只剩下音蝠翅膀上的暗红色膜光和通道里透出的幽蓝色数据流光在交织。
门开始自动合拢。
绛晖站在门内侧，透过逐渐缩窄的门缝看着走廊那头的三个人。
他们还在和音蝠群缠斗，冲锋枪的枪口焰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门缝合拢到一半的时候，绛晖开口了。
“这条通道通往规则核心，你们想要的东西就在核心里面。但门只有我能开，门锁只认绛晖的数据。如果你们可以活着出去的话，回去告诉你们会长，他可以继续在副本里设伏，不过，从今以后，血途的人要是敢拦我的路，我见一个杀一个。”
绛晖擦拭着手里的匕首，神色不明。
血途的人对核心里的东西这么执着，无非就是和轮回塔做了交易来阻挠她的，让她想想，现在她未完成的kpi除了集齐所有绛晖，掀翻这座塔，还多了一个。
灭了血途。
门完全合拢，数据流光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走廊里的最后一丝蓝光被隔绝在门板另一侧，音蝠的嘶叫声也被隔绝了。
通道里很安静，还能听到极细的嗡鸣声。
哑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绛晖拍了拍她的肩，无声询问她怎么了，哑女看了她一眼，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灰，在绛晖掌心里写着：我没事。
两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数据流光的蓝光映在她们脸上，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照成了同一种颜色。
通道尽头亮着一团更加明亮的蓝光，规则的脉动从那里传来，低沉的，缓慢的，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深处跳动。
通道走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透明的门，门后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旋转的光核。规则核心。
门旁边站着一个人，她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工具包垂在腰侧。颧骨上的那道烫伤在数据流光的蓝色里泛着旧疤的光泽。
铁彗看着她们，语气含着打趣，“你们太慢了。通道的辅助入口不止一个，我从工厂那边直接过来了，自毁程序已经解除了。”
她从门框上直起身，多看了几眼哑女，然后看着绛晖。
“人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