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试炼者已经从后台入口涌进了观众席,绛晖身后跟着十多个人,主要以散人为主,也有几个穿着公会制服但胸前没有高阶徽章的底层成员。他们没有贸然往前冲,因为观众席前排的几个试炼者已经被控制了,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坐在椅子上的NPC。
一个举着盾的坦克位耳朵里塞着棉花,停在第三排旁边,半蹲着检查一个被控制的试炼者的状态。他翻了对方的眼皮,测了脉搏,回头对着耳朵同样塞着棉花的队友摇了摇头,解释道:
“没反应,身体机能正常,意识被锁了,这副本的控制机制不是天赋技能,是副本规则。”
“能解吗?”他转头问他的辅助位队友。
“估计解不了,系统面板上写的不是负面状态,是‘参演中’。这不是Debuff,是身份绑定。”
绛晖没有注意到这边,她的目光一直固定在舞台上,首席唱到第三遍的时候,第三面镜子黑了,只剩下四面还在亮,镜子里映射出那些副本的画面,只有绛晖可以看到。
首席的右手拇指还在画圈,但节奏已经乱了,之前的画圈是顺时针、匀速的,现在变成了无规律的搓动,拇指有时候停在外圈不动,有时候猛地转两圈再停住。
她的手在抗拒。
副本重置虽然把她的记忆压到了潜意识深层,但一个人的肌肉记忆没那么容易抹除,尽管大脑已经受到副本规则的影响。
第四面镜子黑了,观众席后排传来一声压低的咒骂,是某个公会的成员。“再这么等下去,BOSS就完全体了,到时候打起来更麻烦。”他说着就要往下走,被旁边一个老资历的散人伸手拦住了。“别往下走,等她唱到第四句的时候你就停不下来了。刚才那个被卷进去的就是这么走的。从第七排走到第三排,然后站住不动,最后被幕布裹进去。”
“那就别听曲,堵耳朵。”
“光堵耳朵没有用,还得辅助加持辅助精神屏障,我们队伍的辅助撑不了多久了。”
绛晖快速思考着,“为什么这个副本规则对她没有用?神明给她开了后门还是因为什么…?”她往下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身后的试炼者有人想要拉着她,但被旁边的人制止了,因为绛晖走得很稳,不是被控制的那种僵硬步伐,是主动的、有目的性的移动。她走到第三排的过道边缘,在离舞台不到五米的位置停住。首席正在唱第五遍。第五面镜子在唱到第三句的时候黑了。
只剩下两面…绛晖心一紧,她来迟了吗…,剩下的两面,一面是深红剧院的舞台,一面是那个普通房间。
首席的右手停止了画圈,手指在绛晖靠近的时候就僵住了,她的拇指搭在花瓣边缘,指节微微颤抖,但关节像生了锈一样动不了,声音也开始出现断裂。第一句“她来的时候天还没亮”还算稳,第二句“你走的时候戏才开场”最后一个字破了个音,第三句“幕布落下来盖住她的脸”中间断了两次,到了第四句的时候她的嘴唇在动,但声音没有跟出来。舞台上只能听到乐队的伴奏声和首席喉咙里挤出的短促气音。观众席上的NPC开始骚动,前排的旧式礼服观众齐刷刷转过头,用模糊的面孔盯着首席的背影。后排被控制的试炼者集体站了起来,眼睛睁得很大。
第六面镜子开始闪烁,画面变得时有时无,房间的画面和黑色交替出现,频率越来越快。
“她是不是快失控了。”站在绛晖身后的那个散人老兵低声说了一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脸上全是旧伤疤。“我以前打过S级副本,BOSS在进入最终阶段之前会有个失控窗口期,这个时候防御最弱,控制抗性最低,要动手就趁现在。”
他说完就要拔出武器往下冲,绛晖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扣在他手腕的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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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茎突上,力度刚好够阻止他拔剑的动作而不引起反击。
“别动。”
老兵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视线先落在绛晖的手上,然后往上移到她的脸上,他愣了几秒,最后落在她腰间的短铳上。短铳的符文轮盘正在发光,淡金色的纹路沿着枪身往弹仓方向蔓延,那是S级武器进入待击发状态的标志。他在轮回塔混了七八年,认得那道光。“你是…”
绛晖没有回答,她松开他的手腕,继续往舞台走去,哪怕心中带着急切,但她的脚步依然很稳。
她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就停住了,作战靴的鞋尖离木质包边只差几厘米。她看到首席站在光束里,第七面镜子就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还在亮。靠近时可看得很清楚,镜子里的画面是深红剧院自己的舞台,镜子里映出了首席的背影,也映出了绛晖站在舞台边缘的正面。镜中的绛晖和镜外的绛晖对视了一秒。不是镜像反射,那是首席潜意识里对绛晖的最后一块记忆碎片,它藏在这面镜子里,被祂重置副本的时候塞了进去。
“首席。”绛晖叫了她的名字。
首席的身体顿了一下,她的嘴唇停止了翕动,右手拇指猛地抽搐了一下,从花瓣边缘弹开。她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绛晖。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泪,但眼眶还在往外渗,泪痕从眼角一直滑到下颌,把画好的妆容冲出了两道浅沟。眉毛上的黛色被眼泪泡开了一半,左边的眉尾已经模糊了,右边的还维持着描过的形状。她看着绛晖,嘴唇在抖,但嘴角在往上扬。那个微笑和之前舞台上的一百遍、一千遍都不一样,不是被校准过的弧度,是她作为绛晖,在舞台上第一次对着另一个绛晖笑。
舞台边缘的灯光开始剧烈晃动,形成了一道空气墙,其他试炼者发现他们看不到舞台的画面了,“什么情况?这个人…什么来头?”,试炼者里有人这样问道,可惜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