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副本怎么开放了这么多人?神明这么做有什么意义?”绛晖思考着,“不…不是神明做的,估计是轮回塔的手笔,想要献祭这些试炼者吗还是…?”

    “绛晖,这个副本是给你准备的吗?公告一发,裁决和血途都会派人来,”应淮序的通讯传来,“S级限时副本,奖励还是限定天赋模块,没人会放过。”

    “对,给我准备的,至于裁决和血途,他们已经来了,不过…我需要你帮我去和裁决谈笔生意。”绛晖回道。

    第一批散人试炼者已经推门进去了,还可以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喊:“观众席坐着NPC!满的!前三排全满了!”门口的队伍骚动了一下,又迅速安静下来,散人没有统一的指挥,但S级副本的威慑力足够让所有人本能地压低声音。

    绛晖穿过夹缝走到队伍最末端,排在她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腰间挂着一对短刀,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还挂着一枚徽章,上面的字隐隐若现,“血途”,绛晖愣了下,他们的动作比她想得快些,要抓紧时间了。

    那个女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绛晖腰间的短铳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认出来她是绛晖,排行榜上的名字和脸对不上号是常有的事,绛晖两年来从不参加公会活动,既不在交易区露面,也不在排行榜上挂头像。大多数试炼者只知道“绛晖”这个名字,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剧院的门每隔一段时间会自动打开一次,放一批试炼者进去。上一批大概进去了七八个,门关上之后不到五分钟,里面就传来了第一声试炼者的尖叫。外面的试炼者又开始骚动了。

    “里面什么情况?”

    “鬼知道,S级副本谁打头阵谁倒霉。”

    “刚才进去那批好像一个都没出来。”

    绛晖没有参与讨论,她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副本状态,状态栏里显示副本内部当前存活试炼者数量是六,进去八个,死了两个。面板同时显示的还有副本进度条:第一阶段“序曲”已完成,当前进入第二阶段“幕间”。

    这个副本虽然是分批进入,但是副本进度条不是按批次来的,也就是说…这个副本的推进,是拿命堆的…

    “献祭…”绛晖喃喃道,猛地抬头,“遭了。”她被神明下套了,不,也许不是神明,神明虽然说有点恶趣味,但是本性不坏,如果想要她死早就出手了,那就只能是…轮回塔。

    绛晖的心越来越沉,如果她的想法没错的话,这个副本…死的人越多越棘手,而首席,她也就越难带回来。

    绛晖凝了凝神,她要冷静,轮回塔的权限再高也不可以给一个副本布下死局,她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首席。

    门又开了,排在绛晖前面的女人深吸一口气,拔出双刀握在手里,她走了进去,绛晖紧跟在她身后迈过门槛。

    门后并不是观众席后排,副本重置之后,入场点被改成了后台入口。绛晖这一次直接被丢进了后台那条窄短的过道里,面前就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方的灯泡全部亮着,十二颗钨丝灯泡一颗不少,光线亮得刺眼。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旧木头和脂粉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干的金属气息。

    排在绛晖前面那个女人站在过道中间,双刀举在身前,正在缓慢地转圈观察周围环境。过道里还有另外几个试炼者,都是上一批进来但没能推进到舞台区域的散人。其中一个蹲在墙角,作战服的左袖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浅的抓痕,正在往外渗血。他注意到绛晖往这边走,头也没抬:“别往前走了,舞台上的那个npc会唱曲,听了一段就会被定住。”

    “npc?定住?”绛晖旁边的人插了一嘴,问道。

    “不是控制技能,我观察过,他们是自愿停下来的,听到曲之后就不想动了,不想往前走也不想往后退,就想站在原地听。我队友听到第三句的时候放下了武器,听到第四句的时候就开始往舞台走。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就被幕布卷进去了。”他指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抓痕,“这是他卷进去之前我拽他的时候被他挠的。”

    绛晖看了一眼那道抓痕,很明显是人的指甲造成的,四道平行的血痕,从手腕往上延伸到肘关节下方。“那你怎么没受到影响,你队友现在在哪?”

    “我一听到就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我一直在掐自己,边掐边往后提,他还在缠绷带,说到这,他露出手心,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掐痕,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至于我队友,我不知道,幕布卷进去之后就消失了。系统面板显示他还活着,但状态栏写的是‘参演中’。”

    说完他就抬起头,看到绛晖的脸就愣住了,“你…你怎么和那个npc长得一模一样?!”

    绛晖没有理他,她把视线从抓痕和绷带上移开,沿着过道往前走,她越过蹲在地上的伤员,越过几个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推进的散人,走到过道尽头。过道尽头是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黑色丝绒帘布,帘布后面透出舞台灯光的暖黄色。帘布上用金色丝线绣着一行字:第二幕·镜中人。

    她背后那个男人还在自言自语:“真是见了鬼了。”

    绛晖掀开帘布,舞台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聚光灯还在,幕布还在,但舞台上多了一整排落地镜,是首席说过的那七面镜子,七面镜子按弧形排列在舞台正中央,每面镜子之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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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大概一米。镜面全部对着观众席,但每一面镜里都没有映出任何东西。

    观众席上坐满了NPC,前三排坐的是旧式礼服的观众,面孔模糊。第四排往后坐的不是NPC,是之前在副本里“参演中”的试炼者。

    他们全部穿着统一的黑色礼服,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瞳孔对光线有反应,但身体不听使唤。绛晖扫了一眼观众席,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看到了那个被幕布卷进去的试炼者。他的作战服已经被换掉了,穿着黑色礼服,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固定在舞台方向。他的系统状态栏还是“参演中”。

    舞台正中央,七面镜子围成的弧线中心,首席站在光束里。她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头发盘在脑后,珍珠发卡在聚光灯下反射着针尖大的光斑。左手折扇半开,右手捻着一朵白色绢花。她在唱曲…

    “她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你走的时候戏才开场。幕布落下来盖住她的脸。她问:你看我像不像你等的那个你。”

    曲变了,绛晖目光一凝,观众席前排的NPC齐刷刷地站起来,鼓掌。后排被控制的试炼者也跟着站起来,动作僵硬,像是在被某种统一的力量操控。然后他们重新坐下,安静,等待下一遍。首席开始唱第二遍,唱完之后观众席再次站起来鼓掌,坐下,安静,等待,如此重复。绛晖数了一下时间,每遍之间间隔四十五秒。一轮完整的表演从唱歌到鼓掌到重新坐定,正好一分钟。她在观众席第五排旁边的过道里站了四轮,发现每过一轮,九面镜子里就会有一面变黑。已经黑了四面,只剩下五面还亮着。

    神明消失之前给她留了信息,她明白,这是副本的第二阶段,首席在不断重复的表演中消耗自己的记忆,每面镜子对应一条她观察过的时间线。镜子变黑,意味着那条时间线在她记忆里被抹掉了。等到九面镜子全部变黑,她就不记得任何事了——不记得阿鹫,不记得守陵,不记得镜心,也不记得其他绛晖,一直到不记得她自己。

    到那个时候,副本的第三阶段就会触发,舞台上的首席会变成一个真正的BOSS,一个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只会唱曲和抹杀的BOSS。而其他试炼者的死亡…在给这个副本献祭,在加速这个过程。

    想到这,绛晖终于体会到了轮回塔的恶意,怪不得这个副本开放进来了这么多人,而系统公告里写的是“击败舞台上的女主演,或触发隐藏结局”。

    两条路,一条是杀了她,一条是在镜子全部变黑之前唤醒她。

    第二条路很明显是留给绛晖的,而第一条路…

    绛晖想到舞台中央麻木着唱曲的首席和那些死伤惨重的试炼者,心里隐隐有些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