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晖走到剧院外面，转身看了一眼深红色的门，然后视线移向暗红色的天空，“神明，或者说…终局，我知道你在看。”绛晖把短铳拿起来举在胸口，大拇指环住握把转了一圈，“你还需要我对付轮回塔，重置一个副本…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绛晖当然知道神明重置副本是有代价的，但是，既然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就算是神明也不能袖手旁观。想要她一个人耗费心力拆了轮回塔，然后神明坐享其成？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她握住短铳的手臂已经放下了，但短铳还握在手里，枪口朝下，拇指搭在符文轮盘上。
四周寂静了一瞬。
然后她面前的空间开始出现变化，一个渗透着金光的缝隙出现在眼前，空气里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数据流，从缝隙开始往四面八方扩散，数据流经过的地方，地上的灰尘被轻轻推开，墙壁上剥落的油漆碎屑微微震动。
一道声音从缝隙中响起，“你倒是直接。”
绛晖认得这个声音，在轮回塔顶层的星空殿堂里，她听过同样的音色，但那时候这个声音带着笑意，带着居高临下的愉悦。
而现在它的语调变了，变得更认真了。
“你在看，”绛晖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讽刺，“从镜心开始你就在看，而首席在这里被困了两年，你也在台下看了两年。”
“不止两年。”神明的声音从数据流里传出来，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深红剧院的舞台灯是我亲手装的。九面镜子，每面镜子的观测通道，每个通道的数据链路，都是我亲手铺的。你问我为什么不在终局之战的时候直接动手，我告诉你答案：因为你在顶层看到的那个我，不是你面前这个我，或者说，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轮回塔的规则不允许造物主直接干预时间线，我在顶层跟你说的那些话，那些笑，那些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在那里，我必须扮演一个旁观者，因为如果不这样演，规则就会发现我在偏袒你。而这样，自诩公正的规则就会开始操作，维持着它以为的平衡。”
绛晖握在短铳握柄上的手收紧了一寸，她没有接话，等着祂继续说下去。
“你想要我重置副本，”神明说着，“我可以重置深红剧院，但做不到把首席从副本核心里剥离出来，这件事需要你自己去做，不过我也有代价，重置完副本后，我的数据权限会被规则反噬，需要很久才能恢复。这段时间里我没办法帮你，也没办法监视你，之后的副本你得自己走。”
“条件。”
“没有条件。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条件吗？”
绛晖没有回答。
“因为我当初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神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似在怀念着什么，“我是当年的试炼者，我的编号是A0-02-01，我抽到的天赋也是存档，我的时间线上也有无数个我。”
绛晖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我没能将他们带回来，”神明说，“我一个都没能带回来，我走到了和你同样的位置：发现了真相，反向读档，试图找回每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但我失败了。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是因为我走到第七层的时候发现，那一层的我已经选择了自我销毁，他把自己融进了规则核心，以为这样能帮到我。他的消失让我的灵魂永远缺了一块，所以我永远打不开规则，所以…我只能当造物主，我解放不了轮回塔。”
数据流在空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但你成功了，镜心选择了自我献祭，但你没有让她消失，你让阿鹫和应淮序减缓了她的透明化速度，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我不确定你能不能走到最后，但我希望你可以，最开始的那个你…那个副本我不能碰，那是规则的核心防御层，我碰了会被直接抹杀，所以需要完全靠你自己，天赋和像短铳这样的轮回塔造物也不被允许使用。不过，既然你能走到这里，深红剧院这个副本，我可以帮你重新开放。”
绛晖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眸，短铳上的符文在数据流的金光照耀下反射着微光。
“开吧。”
神明没有回答，但数据流的波动强度在那一瞬间提升了数倍。深红剧院的门框开始震动，门板上的暗红色油漆从边缘开始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金属底层。铜质兽首门把手的嘴里吐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环，光环迅速扩大，将整扇门吞没。剧院内部传来了低沉的嗡鸣，那是副本核心被重新激活的声音。
绛晖的系统面板弹出了一条提示。
【副本“深红剧院”状态变更：永久封闭→待重置】
【重置倒计时：23:59:59】
【重置后将开放试炼者匹配通道，SSS级通关评价可触发隐藏结局：“首席的谢幕”。】
绛晖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首席的谢幕。”
“名字是我起的，”神明的声音越来越飘渺，数据流从缝隙边缘开始一片片溃散，“她给自己编了两年剧本，最后一幕的剧本我来给她写，你只要把副本打通就行。”
“SSS评价的标准是什么？”
“触发所有隐藏记忆碎片，让首席在舞台上主动说出自己的真名，她叫绛晖——不是首席，不是女主演，不是任何人给她的角色。她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副本核心就会主动释放她的灵魂。”
绛晖把短铳收回腰间，“24小时…”
“这已经是我可以压缩的时间极限了，”神明的声音已经开始断断续续了，“有件事你得知道，绛晖，我在重置的时候轮回塔会发现我的干预痕迹，祂会在下一层加一倍量的针对机制，那一层的绛晖对你的敌意会提高，而且有件事我得及时告诉你。”
“说。”
“下一层的绛晖叫铁彗，她在黑铁工厂，但工厂里不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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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
“她改写过工厂的机械守卫核心程序，所有守卫的行为逻辑都从“巡逻—攻击”变成了“巡逻—保护”，为了保护工厂底下埋着的东西。”
“埋着什么东西？”
“一条可以直接通往轮回塔规则核心的数据通道。整个轮回塔只有三条：一条在我手里，已经被上任造物主封死了；一条在塔底，你的权限不够用不了，而我到达不了那里；最后一条在黑铁工厂底下。铁彗在一年半之前发现了它，然后她就把自己锁在工厂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数据流开始大面积的溃散，神明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她不是在等你来找她。她是在等你……来找这条通道。她知道你会用到它，所以她……”
后面的声音被一声尖锐的数据断裂声切断了，天空中的淡金色光网在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粒，簌簌地往下坠落，还没落到地面就全部熄灭了。深红剧院的门框恢复了，但门板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了底下完整的金属底层，而铜质兽首门把手的嘴里，一枚淡金色的光环正在缓缓旋转。
绛晖抬头看着暗红色的天空，喃喃道：“铁彗…”
面板还浮现在虚空中的光幕上，透出莹白色的光。
【重置进行中：剩余23小时55分14秒】
绛晖站在剧院门口，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时间。
神明最后那句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铁彗知道通道的存在，为了保护了通道，她把工厂改造成堡垒。她拒绝一切接触并不是因为她恨绛晖，是因为绛晖是唯一能用到那条通道的人。她在等绛晖来，但她不确定绛晖会不会来。
所以她不给期待，不寄希望，只是守在那里。
一年半…
绛晖收好短铳，坐在了剧院门口，副本开放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她得好好思考如何达到SSS级评价。
——
【限时副本“深红剧院”已开放。难度：S级】
【进入限制：无】
【通关条件：击败舞台上的女主演，或触发隐藏结局】
【通关奖励：SSS级评价可获得限定天赋模块“首席的谢幕”】
【是否参加：是/否】
公告在轮回塔所有试炼者的系统面板上同时弹出，挂在天幕正中央足足一分钟才消失，第三区和第四区的传送点从公告消失的那一刻就开始不间断地亮起传送光柱，试炼者成群结队地涌进来，两栋浮空建筑之间那条狭窄的夹缝被堵得水泄不通，深红剧院门口的铜质兽首门把手上的光环还在缓慢旋转，门板已经恢复了暗红色，油漆不再剥落，裂缝也被修复得干干净净。很明显，副本重置将剧院的外观也一并刷新了。
绛晖早在副本开始前几分钟就从剧院门口退到了平台上，她没有跟着挤进去，她站在夹缝对面，背靠着一根立柱，看着人群在那扇门前聚集、推搡、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