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身后传来铁管落地的声响，铁管…是她的武器吗？
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走廊里，迈着同样的步伐，踩过同样的砖面。
像是同一个人。
“你叫什么？”绛晖忽然问。
身后的绛晖愣了一下。“什么？”
“名字。你是绛晖，我也是绛晖。但两个人不能叫同一个名字。”绛晖说，脚步没有停，“你有两年我没有的经历，你是独立的人，你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身后安静了几秒。
“……那就叫阿鹫吧，”她说，“副本里的怪物都叫鹫什么的，反正我也算半个怪物了。”
“你不是怪物，”绛晖说，“你是被我丢下的绛晖…走吧，我们去副本出口。”
“应淮序，”绛晖按下联络器，这是在进副本前应淮序给她的，“新手副本出口的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一楼大厅正门，坐标我发你。但是绛晖，那扇门的封印能量数值很高——”
“多高？”
应淮序报了一个数字。
绛晖在心里算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绛晖，那个被改造成副本BOSS的自己。她的身上散发着副本的气息，那种气息的能量数值，大概比门的封印值高出一截。
神明把她变成BOSS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她会反过来用这股力量去砸门。
“绛晖！刚刚出现了能量波动，这个副本所有腐尸怪物开始暴动，它们都在朝一楼大厅赶！我的信号也撑不了多久，记住…活着回来。”应淮序的语气突然变得激动，还没等他说完，信号就中断了。
绛晖并没有听清他的最后一句话，她记住坐标后她迅速回头，此刻她必须冷静。
在她身后的另一个绛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奇怪，这个副本不受我控制了。”
“怎么回事？你不是副本BOSS吗？”
“我依旧是，但是我失去了副本控制权。”阿鹫也很疑惑，就在刚刚，她突然感受到自己被剥离了一部分能量，然后她就无法控制这个副本了。
“腐尸怪物是最低级的怪物，虽然行动迟缓，但是如果数量很多的情况下还是会有点棘手…”，刚刚应淮序说的是…“能量暴动？看着像是神明的手笔啊，会是祂做的吗？”绛晖喃喃道。
绛晖没有犹豫太久，很明显轮回塔不想她把阿鹫带走，阿鹫手里拖着铁管，独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她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但步伐没有丝毫混乱。
“祂拿走了副本控制权，”阿鹫的声音在黑暗的走廊里回荡，“但祂拿不走我在这里两年间记住的每一条路，跟我走。”
绛晖没有问去哪，她跟在阿鹫身后拐进了楼梯间，这个楼梯间她从未见过，新手副本的原始地图在她脑子里刻了不下几十遍，一楼大厅挂号处、二楼内科走廊、三楼手术室、楼顶天台，每一条动线她都烂熟于心，但这条楼梯间不在她的记忆里。楼梯的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扶手上全是锈迹，墙壁两侧的灯管碎了大半，脚下的台阶边缘有明显的凿痕。…这很明显不是副本原本的结构，绛晖的目光移向在她身前赶路的阿鹫。
这只能是阿鹫自己凿的，她在被囚禁的两年里，用铁管在副本的夹缝里挖出了一条不属于原版地图的通道。
“你在副本里自己开了路，”绛晖一边快步跟上一边说，“祂不知道这条路。”
“祂不知道的事多了，”阿鹫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祂以为把我关在这里两年，我就会乖乖当祂的BOSS。祂不知道我在医院里凿了七条通道，不知道我把所有腐尸的刷新点都标了记号，不知道我把每一条走廊的灯管亮度都调过，电压一波动我就知道哪个区域有东西在动。就算是祂拿走了控制权，但祂仍然不知道该怎么用这间医院，而我知道。”
楼梯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上锈迹斑斑，门把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用铁管拼接成的简易插销。阿鹫拔掉插销，用肩膀顶开门板，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内科病区，靠墙一侧排着十几张铁架床，床上的被褥早已腐烂，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弹簧。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腐尸群正在从走廊那端涌过来，数量比绛晖预想的要多，至少五十只以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走廊，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脚后跟往前推。它们和绛晖记忆中的样子不太一样了，眼眶里的红光比正常腐尸亮了好几个等级，嘴张开的幅度更大，下颌几乎脱臼一样地往下耷拉着，每一步都踩得瓷砖碎裂，溅起暗红色的不明液体。
“这就是能量暴动的效果？”绛晖拔出短铳，拇指推符文轮盘，“祂把它们的攻击性调到了最高，这种数量压过来我们两个打不过。”
“现在不需要打，”阿鹫的铁管在手里转了一圈，她指了指走廊另一侧的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是消毒室，消毒室天花板上面是通风管道。通风管道可以通到一楼大厅的挂号台后面，腐尸不会爬管道，我们从上面走。”
她说完就朝消毒室的方向冲了过去，绛晖拔腿跟上。身后的腐尸群发出了整齐的尖啸声，紧接着是整个走廊的地面都在震动。所有腐尸同时开始奔跑，它们的动作不再迟缓，竞是一个以正常成年人冲刺的速度朝两人扑过来！
阿鹫先一步冲到消毒室门前，一脚踹开门，侧身让绛晖先进，自己反手把铁管横卡在门框内侧的凹槽上。那根铁管的长度刚好比门框宽出半厘米，在凹槽里卡死之后形成一个简易的门闩。腐尸群撞上门的瞬间，整扇门连带着门框都在剧烈震动，铁管在凹槽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管子撑不了多久，”阿鹫转身走到消毒室中央，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你踩我肩膀上去。”
绛晖没有推让，她踩上阿鹫的肩膀，双手抓住通风口的铁栅栏用力一扯，栅栏的螺丝早已锈透，一拽就下来了。她双手撑住通风口的边缘，一个引体向上把自己送进了通风管道。管道很窄，肩膀两侧离管壁只有不到十厘米的间隙，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她迅速转身趴在管道口往下伸手。
阿鹫跳起来抓住了绛晖的手，身后的铁管在凹槽里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摩擦声，然后被撞飞了。铁管翻滚着砸在消毒室的瓷砖地面上，发出震耳的金属响声。
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大概三十米之后，阿鹫在第一个岔道口往左拐，然后在一个出口处停下来。她一脚踹开栅栏跳了下去，绛晖紧跟着落地，环顾四周发现阿鹫把她带到了距正门最远的一个墙角，大门外怪物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六十二只，”阿鹫站起来，“正门外面的院子里还有更多，全部守在门口，正门不能走了。”
“你有几层把握打穿那扇门？”
阿鹫沉默了两秒。“之前有九成，但现在祂剥了我一部分能量，把封印加固了所以我现在砸那扇门需要时间来蓄力。”
“时间我来撑。”绛晖翻开腰间的弹药包，只剩下十六发常规弹药。六十二只腐尸加上院子里更多的腐尸，十六发子弹就算全中也不够。但她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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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短铳换到右手，左手从作战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微型闪光弹。这是她从裁决公会的临时据点补给箱里拿的，当时她受了委托护送裁决公会的一批人出副本，裁决会长陆征临走时塞给她的，那会他还说了一句“这东西对付大批低阶怪有奇效”，绛晖看了眼闪光弹，可惜只有一枚。
“一枚闪光弹，十六发子弹，”绛晖把闪光弹握在左手里，“你觉得够撑多久。”
“可以杀一波，”阿鹫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绛晖把短铳上膛，转身面对正门方向，大门已经被外面的腐尸群撞得变形，门板上鼓出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凸起，边缘的铆钉正在一颗接一颗地弹飞，每飞一颗就在墙上砸出一个深坑。门缝里挤进来的腐尸手臂已经有十几条，指甲刮擦着门板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有个主意，正门不是唯一的出口，腐尸全集中在正门，说明祂把所有怪物调到了正门，我们可以利用地形和祂打一场迂回战。”
“我比你更清楚地形，”阿鹫快速接上，“但怎么打迂回战？”
“一楼有侧门吗？”绛晖问。
“有。南侧走廊尽头有一个消防通道，通往医院后面的垃圾处理区，但消防门是封死的。”
“封印强度和正门比呢？”
“没正门那么强。消防门不是副本的主出口，祂应该没在上面花太多能量。但消防通道外面是垃圾处理区，处理区没有出口，是个死胡同。从消防门出去只能到后院，后院围墙高三米，墙顶上还有通电的铁丝网。”
“后院的围墙离消防门多远？”
“大概二十米。你是想从消防门突破，然后翻墙？”阿鹫摇头，“翻墙没用，就算翻过去也还在副本的边界范围里，出不去。而且腐尸虽然不会爬墙，但后院是开阔地，我们翻墙的时候等于把自己暴露给所有能赶过来的腐尸。祂只要在后院也布置了腐尸，我们翻墙就是找死。”
“不翻墙。后院有腐尸吗？”
“目前应该没有。区域的腐尸数量是固定的，如果不在它们的巡逻路径视野范围内里，就没有腐尸，也不会有腐尸追出来，就算是祂改再多能量参数也推翻不了，改腐尸的行为逻辑需要重写整个副本的底层脚本，祂做不到。”
“那就从消防门出去，把战场从室内拉到室外。腐尸的优势在狭窄空间里靠数量压人，开阔地它们的包围效率会打折扣。而且后院只有消防门一个入口，它们要追出来只能从这扇门往外挤，一次最多出来两只，我们的防守压力会小很多。你在后院砸正门的封印，从外侧砸。”
阿鹫的独眼亮了，她的思维在和绛晖同步加速运转，“正门封印的核心枢纽在门框外侧，从里面砸需要穿透封印本身的能量层，从外面砸可以直接攻击枢纽，外面砸比里面砸省至少一半的力气。”
“后院围墙上的铁丝网有通电，不过电源控制箱在二楼配电室。你先去二楼把电源切断，然后从二楼直接跳到后院砸封印。”绛晖看了眼快要被撞飞的正门。
“你切断电源需要多久。”
“配电室在二楼北侧，来回加操作大概五分钟。”
“五分钟，我撑，你先去切电源。”
“好。”
阿鹫没有对绛晖说“小心”或者“别死”，她看了绛晖一眼，，顺手在地上捡起了一根铁管，她把铁管在手里颠了颠，“质量比之前那个差了点，不过还能用”，然后她转身朝楼梯间跑去。她的脚步声很快，铁管拖在身后的声音消失在了黑暗深处。
而这边，绛晖独自面对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