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弥很快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一切。

    这只是个游戏,还是个恐怖游戏,出现一点“小插曲”不是很正常……

    ……个屁啊!

    她努力洗刷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世界观,如果此刻能够回到现实世界,她一定要昭告天下:

    “你们见过砍头吗?你们知道一颗脑袋能飞多远吗?你们见过面对砍头毫无波澜的人吗?你们知道保洁阿姨的拖把有多好用吗!?”

    不过此刻她只能假装淡定地融入这个世界,她推开瑞和:“我很好啊,没事啊,走吧,回去……”

    刚迈出一步,乔弥的双腿就面条似的软了下去,控制不住地要跌倒在地。

    眼看自己离地板越来越近,乔弥强忍反胃的欲望,紧紧闭上了眼睛。

    没事的没事的,地已经拖干净了,摔一下也……

    身后一声叹息,一双手臂赶在她落地前稳稳接住了她。

    “我抱你回去。”瑞和嗓音里竟然带了点笑意。

    乔弥想确认他是不是在笑,但刚一抬头,就被他捂住眼睛:“抱歉,先不要看我可以吗?”

    其实乔弥已经看见了,瑞和脸上的伤没有来得及包扎。狰狞的伤疤翻出红肉,像条扭动的蜈蚣,横亘在他白净的脸上。

    原来,他刚才一直躲在她身后,是因为这个吗?

    “哦,”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那我闭上眼睛喽。”

    瑞和“嗯”了一声,双手卡住她的腰,向上一提,直接把她像抱孩子似的抱在了身上。

    ……还以为是公主抱呢。

    乔弥猜到瑞和这样抱她是为了防止她看见他的脸,也就没说什么,她搂着瑞和的脖子,脑袋搭在他肩膀,随着瑞和走路的动作,摇摇晃晃地朝后看。

    她站过的地方人来人往,一片祥和。

    瑞和走得很慢,混合着药香和洗衣液香味的、温热的、微微摇晃着的怀抱让乔弥有种回到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的错觉。

    因为蓝砚打架的事情,她今天都没有睡好……

    乔弥靠在瑞和颈窝,慢慢闭上眼睛。

    即将睡着的前一秒,乔弥迷迷糊糊地想到:去病房的路,有这么远吗?

    瑞和抱着乔弥走了很久,每次快到病房,他就会折去一条更远的路,不知不觉已经把这层楼绕了好几圈,值班的护士都忍不住投来奇怪的视线。

    第一次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她放下了。

    但是……

    没有但是。

    『哈,一条摇尾巴的贱狗,被摸了一把就恨不得黏在人家身上!』

    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却没得到回应。

    瑞和把乔弥放在病床上盖好被子,睡梦中的女孩下意识攀着他的身体,不愿意让他离开。

    瑞和撑着床,虚趴在她身上,安静凝视她的睡颜。

    『怎么,真想学狗,随地发……』

    “我很早就说过,你的运气很好。”瑞和仿佛没听到脑中的声音,轻声对乔弥说。

    『运气好就不会住到那栋破楼了。』来自瑞予的嘲讽一刻不停,他今天格外夹枪带炮,极力地刷着存在感。

    瑞和还是不搭理,他注视着乔弥,慢慢低下头。

    『你……』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

    微凉的唇瓣已经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瑞和屏息,继续靠近。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轻到没有惊动睡梦中的女孩,她舔了舔唇,翘着嘴角继续睡。

    瑞予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瑞和乐得清静,低下头,又亲一下了乔弥的嘴角,这才轻轻扒开她的手臂,从床上起身。

    乔弥从梦中苏醒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还以为自己见识了那么血腥的场景会做噩梦,没想到竟然做了个还算有趣的梦。

    她躺在床上回味,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竟然还躺在瑞和的病床上。

    该死,她睡床,那病号睡哪?

    乔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朝开着灯的卫生间走去:“瑞和,是你把我放到床上的吗?真是不好意思了。”

    “不过你知道吗,我做了个特别好玩的梦……”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了话头。

    坐在小板凳上的瑞和疑惑地回头看她:“所以做了什么好玩的梦,怎么不说了?”

    乔弥盯着他手里的鞋和刷子,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那是她的鞋,那双沾了血的鞋。

    上面的血渍已经被刷干净了,乔弥不知道他是怎么用受伤的手,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窝在小小的卫生间一点点把血渍刷干净的。

    可能刚睡醒神志不清,乔弥突然有点想她妈了。

    “怎么了,”瑞和像是什么都没意识到,“是想不起来梦到了什么吗?”

    乔弥拿脚踢墙根:“不是,是想问问你用的什么清洁剂,怎么刷得那么干净?”

    呸,死嘴,怎么老纠结没用的?

    乔弥在心底吐槽了一下自己。

    瑞和耸耸肩,笑她:“就是最普通的清洁剂,可能我比较会刷吧。怎么,想让我帮你刷其他鞋子吗?”

    “那估计得是天价,我才请不起你。”乔弥踩着拖鞋,思绪渐渐清醒。

    瑞和扫了一眼她的嘴唇,没说什么。

    “所以你做了什么梦?”瑞和从洗手间追出来。

    乔弥看他这么感兴趣,也没卖关子:“我梦到我变成一只大青蛙,要王子的真爱之吻才能修成人形,然后嘛……”

    “然后,”瑞和舔舔唇,“王子吻了你?”

    “真聪明,嘿嘿,不过我刚化成人形就醒了。”乔弥从果篮里挑了个香蕉吃。

    瑞和背对着她换手上湿了的纱布:“怎么样?”

    “还挺好吃的。”乔弥咂咂嘴,不愧是她精挑细选的果篮。

    “我是问,”瑞和嗓音带了点她听不懂的情绪,“梦里的吻,感觉怎么样?”

    乔弥回想了一下,浑身打了个哆嗦:“我是个大青蛙,还能怎么感觉?”

    瑞和沉默,安静换纱布,任由脑子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

    乔弥有点心虚地咬咬嘴巴。

    其实她骗瑞和的,她在梦里感受到了,王子的嘴巴软软的,亲她的动作很温柔。

    但是这种事她当然不会告诉瑞和啦,不然显得她很像变态……

    晚上,瑞和说外面不安全,想留她在医院,乔弥不同意,他就提出送她回暗想家园,乔弥还是不同意。

    “万一再碰到蓝砚怎么办?而且你的伤还没好,万一碰到灰尘,感染留疤了怎么办?”乔弥恐吓他。

    这招有用,瑞和最后只是把她送到医院门口,目送她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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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瑞和的视线范围后,乔弥一个转弯走向了和暗想家园相反的方向。

    她睡了一觉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她忘记去花店了!

    当初跟花店老板时鹤说好的兼职,可是公寓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一时着急,都忘了要去兼职了。

    虽然目前她的钱已经足够再苟一阵了,但既然答应了人家,又怎么能轻易食言呢。更何况,谁知道死无赖后面会不会找理由扣她钱,她总得多个挣钱的渠道才行。

    说着是为了钱,可是乔弥自己心里清楚,她只是不想放时鹤的鸽子。他那么温柔,还请她吃饭,她怎么能糊弄人家呢?

    这座城市没有夜生活,天色暗下来后,街道上就再难见到行人了。

    路灯在头顶闪烁,发出细微的滋啦声,乔弥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她咽了咽口水,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不是有名片吗,早知道先给时鹤打个电话了,也好过她大晚上跑这一趟。

    小巷子呼啸过一阵冷风,乔弥后颈发凉,搓了搓手臂上此起彼伏的鸡皮疙瘩。

    来都来了。

    她加快步伐,路过一个小巷子时,瞥见巷子深处有个人影在动,人影背对着她,身形有些臃肿。

    乔弥想看清他在做什么,但那人影意外得敏锐,几乎在乔弥停下脚步的瞬间就回过头。

    巷子很黑,乔弥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能感受到——他在盯着她看。

    深夜,小巷,穿雨衣的男人,还有……

    乔弥视线移向男人脚边的黑色垃圾袋。

    “滋——”

    路灯闪烁着熄灭,乔弥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听见雨衣的摩擦声。

    不过两三秒,路灯又滋啦啦地亮了起来。恢复光明的那个瞬间,乔弥看见正向她快步走来的雨衣男。

    灯影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她已经快要被笼罩进他的影子。

    路灯再次熄灭,乔弥想也不想,趁着黑暗马不停蹄朝前跑!

    开什么玩笑,这种环境、这种氛围,他总不会是来跟她打招呼的吧!?

    人的潜能都是被激发出来的,在今天之前,乔弥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跑得那么快。

    她跑得快,身后的雨衣男速度也不慢,乔弥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崩溃。

    他们之间始终留着一小段距离,既不能让他轻易抓到她,也不足以成功甩开他。

    她只能咬着牙继续跑。

    乔弥想过呼救,可她一张口,风就先灌进嘴里,让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再往前不远就是花店了,远远的,乔弥已经看见花店里的灯亮着。

    那是这条街唯一的灯火。

    乔弥几乎热泪盈眶,她抹了一把迎风流出的生理性泪水,强迫自己抬起酸胀的腿,用力朝花店奔去。

    身后的雨衣摩擦声小了一点,她……甩开他了。

    这个念头让乔弥有一瞬间的雀跃,她朝后看了一眼,雨衣男果真慢下了步子,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开很多,只要再往前,只要跑到花店……

    踏进光源的下一秒,乔弥双腿便不听使唤地软了,她抬头,想要呼唤时鹤,然而——

    花店门锁着。

    头顶落下一道黑影,乔弥愣了一秒,缓缓回头。

    雨衣男就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