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弥穿着睡裙,总觉得凉嗖嗖,她指着门外:“出去,你先出去,投诉的事明天再处理,你不出去我就……”

    瑞和站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神色歉疚:“吓到你了吗?抱歉,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这是我第一次被投诉。”

    乔弥已经分不清他哪句话在装:“所以你想怎么办?如果我不肯撤销投诉呢?难道你要像下午一样对我动手吗?”

    瑞和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那双微蹙的眉毛却显现出愧疚。

    “疼吗?”他扶起乔弥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

    乔弥觉得有些奇怪,挣扎着要收回手,瑞和却加大了力气,把她的手腕送到眼前仔细观察。

    “比我想象的轻很多……”他自言自语。

    乔弥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意思?你还嫌打轻了?”

    瑞和朝她手腕上的红痕轻轻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乔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强行收回手臂,捂着自己发痒的手腕赶人:“行了,美人计没用,赶紧走。”

    “美人计?”瑞和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表情略显茫然。

    片刻后,他恍然大悟似的:“要那样你才肯撤销投诉吗?”

    “什么那样?你说哪样?”乔弥比他还茫然。

    瑞和却站直了身体,抬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最顶端的纽扣被他灵活的双手解开,衣领崩开的瞬间,包裹其中的喉结飞快滚动,顺着他的动作暴露在空气中。

    乔弥惊呆了。

    “不是,停!”她一拍脑袋回神,双手钳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脱下去。

    瑞和露出一点微笑:“怎么了,要先从裤子开始吗?”

    “住口!你给我住口!”乔弥急得左顾右盼,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摁住他的衣领。

    瑞和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扒下乔弥的手,笑着开口:“逗你玩的。”

    “别开这种玩笑……”乔弥眼珠子乱转。

    她不是君子,她会当真的。

    “好了,正式向你解释一下,下午那位是我弟弟,他是个烂人,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对不起。”

    乔弥觉得好笑:“你为了不被投诉,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真的,”瑞和也看出她不信,无奈地点了点自己的唇角,“这些都是他干的。”

    “他连你都打?”乔弥惊呆了。

    瑞和不说话了,给乔弥留出足够的想象空间。

    “可这不是我造成的,”乔弥终于回过味儿了,“如果他的暴力倾向这么严重,你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而不是要求我这个受害者迁就他。”

    “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好吗?”瑞和低声下气,“这几天你的家务我来做,直到你身体恢复。”

    乔弥想拒绝,她其实没受什么伤,况且事情又不是瑞和做的,他没有必要代人受过。

    “就算负责,也应该让他亲自过来,缩在你身后算什么本事,我最看不起那样的人。”

    她看了两眼瑞和的伤,把上次的消毒水拿了出来:“喏,你自己处理一下吧,投诉我会撤销,我也相信你说的话。但是,麻烦转告一下,我是不会原谅他的,请他以后不要出现在公寓。”

    瑞和没说话,安静打开消毒水,用棉签蘸了点,随手涂在嘴角。

    没有镜子,他涂得歪歪扭扭,一大半都涂错了位置,乔弥看得难受,干脆接过棉签:“我来吧,你低一点头。”

    瑞和怔了一下,温顺地将脑袋凑近她,棉签靠近额头的时候,他缓缓闭上眼睛,老实让她涂药。

    实在是……很乖。

    乔弥忍不住多嘴:“唉,你就是太善良,才让你弟弟那么肆无忌惮。”

    “我虽然搬来没多久,但我觉得,整栋楼就你脾气最好,有时候人也不能脾气太好,不然会很累的。”乔弥说着,下意识朝他伤口吹了吹气,让药干得快一点。

    瑞和睫毛抖了抖,他注视乔弥的眼睛,弯了弯眼角:“谢谢。”

    “小事,”乔弥移开目光,“不客气,这次是我误会你了。”

    瑞和站直身体,把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目光清澈,像是单纯在检查她的伤势。乔弥穿着睡裙,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摆摆手,将人往门外推:“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瑞和顺着她的力道后退,直到两人退出门外,乔弥笑着抬起头,却在看清走廊里的情形后面色凝滞了。

    “嗨,蓝砚,你回来啦。”她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蓝砚盯着,竟然有些心虚。

    蓝砚就这样站在黑暗中,不言不语。走廊冷风阵阵,乔弥后颈一凉,鸡皮疙瘩攀上全身。

    瑞和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的目光在蓝砚身上转了一圈,转而跟乔弥告别:“外面冷,早点休息。”

    乔弥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被蓝砚盯着的时候,她不太敢跟瑞和搭话。

    有种被闺蜜抓包的感觉……

    但她跟蓝砚也不是闺蜜呀,顶多算稍微熟悉的邻居嘛。

    乔弥胡思乱想的间隙,瑞和已经走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后,安静的走廊陷入一片漆黑,乔弥和蓝砚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发现。”乔弥悄悄向后挪。

    蓝砚却在黑暗中一步步靠近她:“在你向他嘴巴吹气的时候。”

    不是,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她分明只是吹了一下他的额头而已!

    她小声解释:“他受伤了,我刚才替他涂了点药。你都不知道,他有个弟弟好过分……”

    “你真热心。”蓝砚歪头打断她,笑容明艳动人。

    蓝砚鼓励似的摸摸她的脸:“他伤在脸上了?很丑是不是?”

    “啊?那也不至于……”乔弥被蓝砚拨弄着睫毛,有些痒痒。

    “和我比呢?我和他,谁更美?”蓝砚拇指抚过她的脸颊,笑得一脸无所谓,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乔弥不明白蓝砚都已经这么美了,为什么总是纠结于这种问题,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顺着蓝砚,于是果断道:“当然是你呀,我不是说过嘛,整栋楼就你最好看。”

    蓝砚手指下移,卡住乔弥的脖子。

    乔弥想躲,可蓝砚力气很轻,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她一时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蓝砚手指抚过她的脖颈。

    蓝砚最终什么也没说,一言不发回了隔壁。临走时,馨香的发尾高高甩起,一把抽在乔弥脸上。

    长得美也不能天天抽人啊……乔弥捂着脸,满心怨念。

    一楼大厅,瑞和端坐前台,修长手指拨弄着一片小小药片。

    本来想着,她不同意撤销投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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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喂给她吃的。

    『哈,』刺耳的嘲讽声凭空出现,『整栋公寓脾气最好、最善良的瑞和!』

    瑞和抬眸,无所谓地笑笑:“闭嘴。”

    他手指一翻,小巧的药片落入不远处的鱼缸,融进水中消失不见。

    “叮!纪律委员台词打卡成功,五万元彩蛋奖励已发放,您的余额为十四万零四千……”

    夜深人静,突兀的电子音响起,乔弥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翻个身继续睡去。

    第二天,乔弥一睁眼就是一道晴天霹雳:“你再说一遍!我的钱去哪了?”

    电子无赖打个哈欠:“我说,昨天夜里你又到账一笔,系统计算出你的余额已经达标了,所以自动扣除了你的游戏月费,现在你只有四万多了。”

    “我怎么又莫名其妙进账了?”乔弥回忆着昨晚的事情,难不成又让蓝砚高兴了?

    “不对,你怎么莫名其妙扣我钱了?之前怎么不说这游戏有月费?还是十万!”她狂捶枕头,恨不得撕了无赖。

    无赖死猪不怕开水烫,镇定自若:“拜托,百分百沉浸式游戏诶,你的所有触觉、听觉、视觉、味觉包括嗅觉,都是需要维护的好不好,你以为那么简单?”

    乔弥不吃它这套:“又不是我要玩的,给我退出去!我不玩了!”

    “哎哎哎,你先别急着生气,你听我说,”电子无赖这才有点慌,“你不要觉得我在坑你钱,你想想,假如你不玩这个游戏,是不是一分都没有?可是你玩了这个游戏,扣除七七八八的费用,现在综合到手还有四万多呢,不赚白不赚呀乔弥!我是真心为你好!”

    “你少放屁!”

    乔弥焦虑地走来走去:“四万块,还不够下个月房租的,我平时衣食住行还要花钱,这让我怎么办嘛!”

    “钱,是挣出来的!”电子无赖掷地有声。

    挣?

    乔弥脚步一顿,视线投向对面。

    她的大美人摇钱树……

    “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电子无赖幽幽说完便下线了,留下乔弥一脸沉思。

    她沉思出了个屁。

    乔弥愁眉苦脸地收拾好自己,准备正式出门找份兼职,怕又错过蓝砚神出鬼没的作息。

    于是她撕了张纸,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了上去,借口上次用了他的浴室,要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

    别问她为什么不出去吃,穷人不配下馆子,尤其是她这种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人。

    乔弥叹气,小心翼翼把纸贴在了蓝砚的门边,祈祷她能用一顿饭的时间,挣回可怕的房租。

    这次下楼,乔弥没有坐电梯,因为她想顺便去二楼,把殷牧的手电筒还给他。

    更重要的是,她想沿途观察一下各楼层,试试能不能扩大她身为纪律委员的管理名单。

    她现在是明白了,总薅蓝砚一只羊,早晚山穷水尽,身为整栋楼的纪律委员,她要开源!!

    走进楼道,打开手电筒,乔弥拧开饮料,悲壮地猛灌一口,哒哒哒开始下楼。

    三楼的楼道门关得很紧,但乔弥知道,这层楼是有住户的。

    她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儿,很安静,只有一点微弱的气流顺着门缝扑打在她脸上。

    是走廊吹进来的风吧,乔弥挠了挠脸,没有防备地将眼睛抵在门缝上——

    然后猝不及防和一只冷漠的眼睛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