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弥偏着脑袋,看不见瑞和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和语气跟之前一模一样,她心里更觉得委屈了。
“那你跟我道……”
乔弥原谅的话才说了一半,余光便瞥到男人在笑。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很好玩吗?”乔弥用力推了瑞和一把,“你睡太死,被路边的野狗夺舍了吧!”
“野狗”面色一沉,倚着前台,单脚将椅子勾到了面前,乔弥没准备好,直接惯性扑到瑞和身上,脑袋撞着他劲瘦的腰。
撞死才好,她低着头恶狠狠地想。
“不哄着你就是野狗?大小姐,真拿自己……”瑞和托起她的脸,嘲讽的话脱口而出,又戛然而止。
乔弥挥开他的手,擦掉溢出眼角的泪珠,一声不吭站起身,朝电梯走去。
身后的男人没了动静,乔弥加快脚步,电梯却先她一步升到了二楼,她没办法,徒劳地按着上行按钮,祈祷电梯快一点下来。
她绝对会投诉瑞和,绝对!
有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乔弥没有回头,朝旁边躲了几步。
瑞和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他像是半点没有注意到她的不高兴,双指夹着一枝花:“喂,注意素质,不要乱丢时鹤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乍一听颇有几分从前的影子,乔弥很想问他怎么知道这是时鹤的花,但一看到他那张鼻孔朝天的脸就生气,所以张了几次嘴,也没问出来。
“这里只有一家花店,”瑞和撇撇嘴,“显而易见。”
乔弥夺走那枝娇嫩的花,不理他。
“其实……”瑞和沉默几秒,还想说什么,电梯刚好“叮”一声打开,乔弥立刻侧身挤进去,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真怕了那张破嘴了。
电梯门毫不留情地合上,男人站在电梯前,干净的电梯门上映出他的脸。
“其实以前这里有好几家花店,你要不要猜猜,为什么只剩下时鹤的花店了?”男人嘴边扬起嘲讽的弧度,对着电梯说。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电梯上的数字在慢慢跳动。
男人注视自己映在电梯门上的脸,做出柔和的表情,又在下一秒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嫌弃:
“恶心死了。”
他松开一直捏在手心的衣角,嗤笑一声走出大门。皱巴巴的衣角上,有一滴并不明显的水痕。
乔弥睫毛挂着泪,挤进电梯后才发现电梯里有人。
“你是要下楼吗?不好意思,我手太快了……”乔弥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打算在一楼出电梯,没想到她动作太快,直接跟着她上楼了。
她想到对方是从二楼下来的,难不成就是那天的社恐?
乔弥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连眼睛也被黑框眼镜遮住了,整个人写满“生人勿近”。
“不……没关系,我……”他拉了拉口罩,略显局促地摇头。
这小嗓子,没错了,就是他!
乔弥抛开刚才的不愉快,赶紧和他相认:“我们见过是不是?那天在楼道里,你还借了我手电筒是不是?”
说起这个乔弥才想起手电筒一直没有还给他:“啊,对不起,我好像忘记还手电筒了,等我找出来就给你。”
“没事……送、送给你。”社恐努力朝口罩里缩,露在外面的耳朵红了一大片。
看看刚才瑞和的贱样,再看看这位邻居,乔弥简直要感动哭了。
“那个,”社恐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主动开口,“你哭过吗?擦一擦眼泪,对不起。”
“啊?没事没事!你道什么歉呀,跟你没有关系。”乔弥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几乎被他逗笑。
他偷偷瞥乔弥一眼,耳朵更红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乔弥把废纸巾攥在手心,笑着问他。
“殷、殷牧。”他磕磕巴巴地说,好像跟自己的名字不熟似的。
乔弥重复了一遍:“殷牧,真是个好名字。”
殷牧身形忽然摇晃一下,似乎站不稳,此时电梯恰好到了四楼,门开的刹那,他扶着电梯壁,朝乔弥伸出手:“泪……纸给我吧,我……扔。”
乔弥站在门外,愣了一下,刚想说不用,殷牧已经飞快伸出手,将纸巾从她手心里掏走,又触电似的收回了手。
电梯门“砰”一声关闭,留下乔弥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动作好快,像小猫从鱼缸里掏鱼似的,连那股偷鱼吃的心虚劲儿都一模一样。
电梯里,殷牧浑身颤抖地摁了一楼,他双手捧着那张纸巾,唇中溢出口罩也挡不住的喘息。电梯刚到一楼,他就贴着墙走进了楼梯间,动作急促得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废纸巾,而是即将渴死的一条小鱼。
进了楼梯间,殷牧背靠墙壁,在漆黑的楼道里扯下口罩,用侧脸轻轻蹭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
拿到了,她的眼泪。虽然没有挂在睫毛上漂亮,但是——
还是好喜欢。
他刚才废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去舔她的眼睛。
殷牧咬着唇,整张脸都埋进纸巾,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声音,微湿的纸巾被他摁在自己的口鼻处,他渐渐无法呼吸,却依旧贪婪地不愿意放手,直到缺氧。
他瘫坐楼梯间,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忏悔似的低下头:“对不起……弥……”
他不应该想象乔弥流出更多眼泪的样子。
也不应该……为此兴奋。
乔弥到家后什么都没干,只是专心坐在桌子前,认真给瑞和写了一封投诉信,犹豫半天后发送出去。
发完,乔弥赶紧把手机开启免打扰然后扣在桌上,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擦桌子,反正就是不看手机。
她甚至故意慢悠悠地把时鹤送的花养进了花瓶,觉得时间够长了,乔弥才眯起一只眼睛,把手机翻开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乔弥用力“哼”了一声,正式跟手机冷战。
她气呼呼地做饭,饭做好了,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没有人处理她的投诉;
于是乔弥又气呼呼地吃饭、洗碗,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也没收到来自瑞和的道歉。
是不是没投诉对地方?乔弥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是向公寓管理部投诉的,照理来说应该对瑞和有约束。
“难道被他拦下了?”乔弥胡思乱想着,瑞和作为公寓管家,想要拦截住户的投诉应该不难,难不成她要向更上面一层去投诉?
乔弥被自己的想法气到,在心里给瑞和又增添了一项罪名,虽然她根本想不通短短一天时间,他究竟为什么会判若两人,但这不妨碍乔弥生气。
可他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起床气呢?
乔弥翻了个身,不理解。
她没关卧室门,因此当走廊的脚步声透过不太隔音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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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传进来的时候,她立马就听到了。
是蓝砚?
她一天都没看到蓝砚了,蓝砚总是早出晚归。
脚步声渐渐停下了,乔弥猜蓝砚正在找钥匙。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想象配画面,没注意到枕边的手机亮了又亮。
门外很安静,再没有别的声音。
乔弥这才注意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来自瑞和。
她嘴角一下子耷拉下去,不情不愿地拿起手机:“喂?什么事?如果是下午的事就别提了,我不想……”
“疼吗?”瑞和温柔打断她。
乔弥有一瞬间的鼻酸,但下午他演出来的温柔让她有点应激,因此乔弥冷哼一声:“打住,嘲讽的话我已经听够了,你看到我的投诉了吗?”
“看到了,”瑞和声音不急不缓,“你说我服务态度恶劣,说我殴打住户,说我擅离职守,还说我不修路灯。”
她的投诉被瑞和一条条复述出来,明明是平淡的语气,乔弥却诡异地听出一丝控诉。
“我说的不对吗?”她态度强硬,“每一条都是你犯的错误,不要装可怜了。”
瑞和轻笑一声:“我没有装可怜。”
“还说没有!”乔弥被他的笑声酥得耳根发麻,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好,就当我在装可怜,尊敬的乔弥女士,可以撤销投诉吗?”瑞和声音低了一点,带着几分求饶的意思。
“不可能,做梦。”乔弥冷笑。
她要让他知道,发出去的脾气覆水难收!
“我手腕都被你抓伤了,屁……腰也疼着,”乔弥揉揉屁股,“你一句撤销就想解决?想太美了,我对你很失望!我之前一直很欣赏你的!”
瑞和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开口:“我知道了,我会妥善解决的。”
“解决什么?”乔弥后背莫名一凉,“解决投诉还是解决我……”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乔弥,等她走到门口,瑞和已经挂断了电话。
乔弥低头弄着手机,分神想门外的人,从刚刚起门外就没有声音传来,也许是蓝砚忘记带钥匙了。
看在蓝砚曾经收留过她的份上,她愿意收留……
“怎么是你?”乔弥打开门后愣住了。
门外不是蓝砚,是刚跟她通过电话的瑞和。
瑞和也有些不解似的:“这么晚了,你以为会是谁?”
“反正不是你。”乔弥说着就要关门,却被瑞和伸出一只手挡住门缝。
“我是来解决投诉的,”瑞和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乔弥。”
乔弥想要用门夹他手的动作顿住了:“早干嘛去了,下午你不是很狂吗?”
“对不起。”
瑞和很干脆地道歉:“乔弥,对不起。”
乔弥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乔弥才发现他嘴角破了一块,额头也有淤青。
“你跟人打架了?!”她被瑞和略显阴沉的神色吓到,后退了半步。
瑞和收敛起自己的表情,微笑摇头:“不小心摔了一跤,没关系,你的投诉比较重要。”
“也、也没那么重要,”乔弥看着眼前熟悉的瑞和,一时心软,“要不你先回去处理一下?投诉的事明天再说也可以。”
“没关系的,”瑞和上前一步,彻底进入她的家门,“先让我处理你……的投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