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派据点坐落于A区内圈城区与棚户区的交界线上，外观是一栋不起眼的旧楼。
地下。
棕色背头的男子正在指挥一众属下装卸货物。叉车、货车在车库里来往。
忽然，轰的一声，气流猛烈袭来，男子捂着头弯腰，躲到就近的叉车后面。片刻，气流过去，他站起身来，朝巨响的源头看过去。
车库的卷帘门被炸开了。地面与天花板绽开一圈焦黑的碳花。一人站在门口，染着黄毛，双手各举着一把冲锋枪。
“嗬！光明派的垃圾们，知道惹了谁了吗？”
黄毛高声喊道。
车库里的人们大多被刚才的气流掀翻在地，此时爬起身，立即拔出枪来瞄准开枪。
那人唇角咧开，上半身忽然陡地延长，仿佛被拉长的拉面，旋转着，蛇行绕过五米外的一辆叉车。蹲在叉车背后的属下抬起枪口，黄毛的上半身往右侧一偏，便躲开了子弹。同时，他也将冲锋枪抵在那属下的胸口开枪。
黄毛的腰部延长到七八米长度，腰部以下的部分在地面上滑行，整个人化作诡异的长着人类肌肤的巨蛇，在车库里极快地四下游走，枪声与惨呼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有的属下眼见前面的同伴一个个变作血花绽开，吓得丢了枪，转身奔逃，没能跑出两步，那诡异的巨蛇影子便笼罩了他。他们便在惊慌失措的呼救声里也变作了血花。
光明派众人的枪线跟着黄毛转动，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车辆上，火花四迸。却始终没能追上如鬼影乱窜的黄毛。
“那就是石蜡的异能。”
万靖猫腰在通风管道里，正从面前悬浮着巴掌大的半透明投影上观看正面进攻组的进展。
那个身体奇怪延长的黄毛正是石蜡。
“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说这话的是解七。
“解七。”藤椒在频道里制止她。
“好啦，我不说了。”解七应。
“准备了。”
藤椒沉声说，“我们上了，石蜡！”
“哟K！”
正四处扫射的石蜡忽然大喊一声，翻过身体，举着两把冲锋枪对着天花板狂轰，长条灯被击中，车库里立时暗下来，只剩少数灯冒着电火花闪烁。
与此同时，砰砰两声响从车库两侧传来，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下来了。
棕发男子猫着腰，循声看过去，奈何看不见什么。他吞咽几下，继续死死盯着几米外游动的人形巨蛇。
一个属下眼看躲不了，站住大叫着：“拼了啊啊啊啊……”双腿战栗着，端着轻机枪左右摆动着射击。
子弹铺展成一个平面袭来。
石蜡往左往右皆避不开。
他弯唇笑着，腰腹一收，发力跃起。
蛇身在空中拉成抛物线，急急冲向那属下。
属下仰头望着，嘴唇哆嗦，泪水自眼角滚落。
就是现在！
棕发男子抓住时机，预瞄石蜡的着陆点开枪。
石蜡的双枪枪口皆抵在那属下身上，将他噗呲噗呲打成臊子。
蛇身落在地上的同时，他忽然瞳孔一缩！
一枚子弹近在眼前。他察觉时它已经飞到了面前，来不及了。
子弹打穿他的眉心。
他双目发直，全身失力，轰然倒地。
棕发男子见了，松了口气。
他立时抬手去按太阳穴，要拨电话。
“这特么的破工作……”
棕发男子惊了一跳，猛地转身举枪，便见黑暗里隐约有个人影。
他胡乱扣下扳机。
灯光闪烁中，人影忽隐忽现，一步步靠近。
他忽然绝望了，双手握着枪耷拉下去。
“做不到，做不到啊……”
低声喃喃自语，呜咽着。
“烦死了。”
人影终于走到了眼前。
棕发男抬头，是个女子，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滑下两行泪来，觉疲累非常，垂下头跌坐在地，手一松，枪滚到一旁。
那女子没有看他，一步步重重走着，周身好似散发着无形的怨气。她随手开枪，送走了棕发男子。
万靖将视线从展示解七的荧幕上移开，看向藤椒的。
他在远离解七的另一端，抱着双臂靠在金属墙壁上。
身前不远处，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小型龙卷风正将三两个卷在其中。
灯光闪烁亮起时，那龙卷风被照亮，竟是呈暗红色。
其中的人捂着眼睛惨呼，刚出声，又连连咳嗽，再因咳嗽而吸入更多呛人的气体到鼻腔、喉咙与肺部，很快咳嗽声便变作可怖的嘶哑惨嚎与艰难吸气声。
辣味风暴所过之处，惨不忍睹，敌人丢盔弃甲，或抓着脖颈，或揉着眼睛，打滚，痛哭流涕。
万靖移开视线。她一直在通道里匍匐潜行，此时抵达了预计的地点。
【狼青就位。】
【灰烬就位。】
【可如就位。】
【斩首组行动！】
潜伏于据点顶楼的三人同时屏息，抬腿踢下通风板，跃下。
正在会议室里的众人惊愣一瞬。
万靖和灰烬分别自会议室前后跳下，落于各自目标身后，两手捧着目标的脑袋一扭，干脆利落断了他们的脖颈。
接着，她们同时拔枪，朝左右各开一枪，分别放倒自己左右两旁坐着的人。
就这么一瞬间，会议室内的八人便死了六个。
接着万靖朝自己这边最后一人上步。
那人刚好拔出手枪来，已经瞄准了她。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反应如此迅速，绝非常人。
瞬息间，万靖与她四目相对。
黑眸瞪着万靖，眼里是如火的烈焰。
万靖知道这样的眼神。这是饱含坚定信念的眼神，同时也是饱含强烈情绪的眼神。
这人便是矮子。
枪响的瞬间，她往右边扑倒，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矮子一枪不中，调转枪口，再度瞄准。
二人离得近，万靖矮身，同时抬腿，蹬中她持枪的手腕，手枪被蹬飞。
“结束了。”
矮子一顿，徐徐举起双手。
万靖揉着被撞的右肩站起身来。
可如站在矮子身后，手枪抵着矮子背心。
另一边，灰烬轻松解决了另一人，收了枪过来。
矮子举着双手将她们三人扫视一圈，低低笑起来。
“虎牙帮？”
“没错。”可如回答。
矮子的确不高，站着约一米五，和猎鹰差不多，看着倒是比万靖以为的年轻不少。她的脸很小，下颚瘦削，留着短发。
万靖俯身搜了矮子的身，把武器尽数寻出来，退了弹匣，拆碎了，扔在桌上。
可如也收了枪，把近旁椅子上的尸体踹下去，转过座椅来，坐进血污里。
她一手点着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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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不着急说话。
灰烬一一检查扑倒在这间会议室中的众人，一面扫描他们的生命体征，确认他们已经死亡，一面念出他们的名姓。
“罗伊德，主管光明派的财务。陈明，人事主管……”
皆是光明派的高级成员。地库遭遇突袭的第一时间，他们聚集到这里，紧急商议应对措施，刚决定派谁下去处理，便再度被突袭，团灭。
妥妥的实力碾压。
虎牙帮在Q区可能是不起眼的小帮派，其实力放在A区亦不容小觑。
矮子依然在低低笑着。
“你知道我们是虎牙帮，那么你也一定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可如徐徐开口，“我等你一句话，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闻言，矮子终于停下了。她抬眸盯着可如，一双眼泛红。万靖下意识抬手抚上腰间的枪柄。
“呵，怎么办？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以命偿命吧，何须多言，杀了我吧。”
可如继续以指尖轻敲扶手，不语。
“我倒是羡慕你。”
矮子打量一圈万靖和灰烬，再对可如笑道，“羡慕你啊。在你眼里，唾手可得的事物，却是我在血污里摸爬打滚才能够到的。”
可如垂眸，“我又何尝不是摸爬滚打……”
“动手啊？我难道是贪生胆小之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们还是想劫持光明派吧？”
“……我们的意图很清晰吧，我们要在A区建立分部。”
“我记得我之前已经明确地表达过拒绝了。”
“您有还未实现的事情吧，您真的甘心就这样放弃？”
“哈……”矮子闻言流露出些微苦涩，“不甘心又能如何……”
“和我们合作。”可如抬眸，沉声说，“你想打倒天空帮，成为A区之首。在前者上，我们利益一致。我们帮你一起掀翻天空帮，之后再杀死你。”
“哈！”矮子仰头大笑，“小姑娘，我的确很想复仇，我朝思夜想，时时刻刻都在想，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恨不得现在就亲手将那人剖肠破肚，把她涂抹在A区的土地上，与那些罪恶的庄稼一起焚烧殆尽……可是我做不到啊，我敌不过你们。我知道我拒绝了你们会是怎样的下场，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沦为虎牙帮的一条走狗。我骄傲啊，我终究失败了，败在自己的骄傲脚下。”
可如再度无言。
万靖打量她的神情，察觉她的目光里有些许诧异色彩。
可如终究是年纪小了些，在她的眼里，矮子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因而听见矮子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是惊讶的。
万靖倒不觉得意外。
如她在路上所言，矮子只是想复仇而已。
可能她在某些方面有些天赋吧，虽从未见过矮子，万靖却颇能共情她。并非同情，而是说她非常能感同身受。此时，她的内心仿佛也燃起了一团火焰，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极端矛盾的火焰。
她有非常渴望得到的东西，尽管前路艰难万险，她也不曾怀疑自己能否做到。她只是单纯地、坚定地想着，她要做到，她要复仇。
然而现实如此残忍，赤.裸裸地将无力展现于眼前。愤懑啊，为世道不公而愤懑啊。
不甘心，不甘心。
矮子嘴上说着“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心里却是万分不甘的。
又如何能甘心呢？
“我能插一句吗？”万靖提问。
“你说。”可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