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掀翻天空帮？”
矮子好像听见了笑话，好笑，“为什么？我想复仇。天空帮夺走了我的所有，我要毁掉他们的所有。”
“有多想？”
万靖沉声发问。
矮子的笑意敛了些许。
“切入肌肤、刻入骨髓。”
“为了达成目的，你还在乎代价吗？即便是自己的性命？”
这一回，矮子沉默半晌，方一字一顿回答。
“即便是自己的性命。”
“那就是了。你的言行自相矛盾啊，前辈。”
矮子说完方才那话便领会了万靖的意思。
对啊，自相矛盾啊。
她已一无所有，唯有的仅仅是那满腔的怒火罢了。她已无所畏惧，却放不下自己的骄傲，不肯向虎牙帮低头。
诚然，即便放弃性命她亦不愿丢却尊严。
但如万靖所尖锐发问的，她替亲人之血复仇的愿望有多强烈，既然已经强烈到了能够舍弃一切，又何必在乎所谓的尊严，不肯弯腰？
低头又如何？光明派又算得了什么？她此时还有任何在乎的事物吗？
没有了。
没有了！
万靖一眨不眨盯着矮子，捕捉她面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她自己亦觉得神奇的是，她依然能深切地共情，简直仿佛读心一般。
果然，矮子再度低低发笑。
“你说对了，年轻人。我的确不该再坚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光明派首领一职……又有什么不可以脱下来的呢？你们想利用光明派原有的势力在尖区发展吧？我可以把光明派拱手相让，但不是免费的。”
可如挑眉，矮子抬起一手做制止状，浅笑，“别着急拒绝，我清楚自己没有谈交易的资本，不过先听我说完吧。996号地下有金矿，天空帮正在想方设法取得它的控制权。那座金矿早年被俱乐部开发过，整个被特殊设备保护了起来，只有拥有权限的人能打开它的大门。”
“夺取这座金矿对你们未来在这里的发展也至关重要，这其实并不算是我请求你们做的事情。而我谈判的资本是，我知道怎么夺下它。”
矮子不疾不徐说着，“上一个拥有权限的人，是天空帮上一任首领。”
灰烬接话，“长秋果真是你设计杀害的？”
“没错。”
可如黑眉上扬，“怎么夺下它？”
矮子掀眸，眼里是摇曳的火光。
“用长秋的生物识别进入矿区，接着立刻初始化系统，重新设定权限，设置成你们虎牙帮的人吧。”
“哪有这么容易？你所言属实的话，那可是俱乐部的基地，俱乐部的系统，岂是说破就能破的？”
“我们的确做不到，你们虎牙帮做得到吧？”
灰烬沉吟片刻，又说，“长秋已经死了，怎么用她的生物识别信息进去？还是我刚才说的，那是俱乐部的系统，不可能糊弄过去。”
矮子眼眸中的火光不减，专注而认真说：“我听见过一些传闻，反正此间事了你们也会杀我的，没什么不敢说的了——你们虎牙帮有异能者吧？你们有人能完美复制生物信息到能骗过生物识别的程度，对吧？”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知道的倒是不少。”可如哼了一声，站起身来，伸出右手，“我接受你的提议，我们会去夺下996金矿。”
矮子同她握手。
灰烬道：“把你所知道的和金矿有关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当然。”
“狼青，喊老徐过来吧。”可如吩咐万靖。
“好。”
.
可如喊藤椒一行人停下了，光明派的据点已经被歼灭了一半有余。
矮子带她们去了据点的地下，从冻库里取出一块被保存在防腐液当中的皮肉。
“这是长秋？”灰烬问。
“对。”矮子淡定说着，仿佛在介绍猪肉的部位，“这是肚子上切的，我当时没法把她整个带走，就每个部分都带了些。还有眼球、大腿、舌头、手指……”说着再一一打开旁边的柜子，展示其中被防腐液浸泡的标本。
眼珠拖着视神经浸泡在玻璃罐里，瞪着几人。一乍长的舌头、连着一部分手掌的两根手指、血红色的肌肉组织，也都悬浮在透明的液体里。这是一个被拆开的人。
万靖不觉吞咽一下，不着痕迹偷偷观察其他人，她们竟都是泰然自若，显然对这种事情见惯不怪了。
“够用吗？”矮子问。
“应付生物识别，大概是够的。”灰烬思忖着说。
“等老徐到了问问她吧。”可如说。
原来如此，老徐的异能不是“医治”，而是“复原”吧。她能根据人体组织或者其中的基因信息来重新创造相应的组织细胞。
老徐约得一小时才能到。等待的时候可如让万靖和灰烬把武器收了起来，对她们说，矮子现在暂时不是敌人了，不必兵刃相向。万靖和灰烬点了头，皆是心知肚明，可如这话不是对她们说的，而是说给矮子听的。
矮子带她们去了据点里装潢较好的休息室。
藤椒一行人上来向可如汇报。
他们皆是浑身染血，面上尚且带着因杀戮而起的兴奋神色。
“报告老大！据点内共1032人，歼灭812人，俘虏220人。”便是沉稳的藤椒说话时亦是兴致高昂。
“俘虏这怎么处理？”石蜡发问。
万靖猛然一惊。石蜡还活着？！她清楚记得方才才目睹他被子弹打中了眉心啊。
这人不容小觑。她默默记下。
“先别杀他们。”可如说。
“好吧……”石蜡大失所望，兴致如被浇灭的火焰一般黯淡下去。
解七前倾着脖颈，两手耷拉着跟在最末尾。
“啊……完事儿了吧，我走了？”
“嗯，辛苦了。”可如点头。
解七转身就走，没好气地念着，“不辛苦……命苦，啧。”
万靖坐在最角落里，打开终端。
个人账户弹出来新消息提醒。
【个人账户到账：5,000,000混沌币】
心脏忽然咯噔一下。
——虎牙帮是否能监督她的个人账户呢？
即便她小心着没有登陆暗网，也没有试图联系管理人或者诸如飞刀平安之类的同事，但如果虎牙帮有意监视她的终端呢？
正是时，老徐到了。
藤椒一行人去据点里守着，以免光明派不死心还想搞点小动作。可如一行人则同老徐汇合，和矮子一起回了方才放人体碎片的地方。
她戴着乳胶手套，将那些人体碎片一一取出来，大致按着从头到脚的顺序摆在台上。接着她闭上眼睛，右手抚上那颗完整的眼珠。
万靖等人站在无菌室外面，透过单向玻璃看着。
眼珠的表面好似油炸那般冒出泡沫，一团团顺着眼球光滑的球面滑下，落在金属台面上，泡泡仍在不断冒出，破碎后变作细密的沫子，成咖啡色的浮沫。
那团沫子蠕动着胀大，弓起成半圆，逐渐成型，半分钟后，竟形成一颗混浊的圆球。再过了半分钟，球体表面变得光滑，混浊皆汇聚到中心形成瞳孔，其余地方则变作白色。
眼球。
老徐成功复制了一枚光用肉眼看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眼球。
眼球周遭继续如同油炸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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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焦色沫子，逐渐形成血肉与皮肤，不多时，竟出现一张人脸。
老徐没有制作骨骼，人皮扁塌贴在台面上，只有两颗眼球处凸起，像是一张半透明的胶皮下放了两颗乒乓球。
手术台两侧的机械臂滋滋移动，下来将人脸小心地拿起来，转到一旁，又推出一块铁板，上面摆着一个惨白的头颅。机械臂将脸皮贴在人头模型上，两个眼球嵌入空洞的眼窝里。
这下，人脸立体了，一下清晰了。方才万靖只觉得它是一张人皮，此时才能看出它的样貌来。
它是一个女子的头颅，闭着眼，静静立在铁板上，仿佛在沉眠。因为没有头发，额头显得很高。
这位便是长秋，前天空帮首领，A区曾经的天空之主，手握整个A区的经济与交通命脉。
“惟妙惟肖。”
矮子赞叹，“和她几乎一个模样。”
老徐点头，“过奖了。除了眼球与面部，还需要准备哪些生物识别的部位？”
“耳朵，手部，声音。”
“声音我最多只能尽力还原她的声带，完全和生前一样发声是做不到的。”
“没问题，声音我录了，机器合成即可，不过必须从真的人的声带里放出来，所以辛苦你还原一下。”
“好的。手部需要哪些？”
“指纹，掌纹和静脉。”
“明白。”
老徐把头部再完善了下，补充了耳朵，将泡在溶液里的舌头取出来装进嘴里，再让舌根后部延伸下去，长出喉咙。
接着捞出容器里的手指，按在金属台面上。两根手指根部相连的手掌部分边缘迅速冒出焦糖色的绒毛，好似千足虫一般张扬着、挥舞着，彼此缠绕，急速生长，拧成肌肉组织，长出皮肤。
两分钟后，一个完整的手掌赫然出现。
灰烬移眸看了可如一眼，淡淡说：“可以想象它们都是乳胶做的，只是老徐技艺高超，做得很逼真。”
万靖也多少有些许生理不适。像是非医学生偶然在网上刷到了医学教学视频并认真看完的感受，虽然心理上没什么不能接受的，看完过后生理上还是有所感受。
矮子吩咐人3D打印了一个女性的躯体出来，老徐将她制作的部分安装到那个躯体上。
很快，一个长着斑驳肌肤的白色树脂人完成了。
她的头前面是如假包换的人脸，后面是白色树脂头骨，气管垂在颈椎前，下端在镂空的肋骨间摇曳。臂骨前端双手是真手。
“完成了。”
老徐后退一步，将假人展示给众人。
万靖不动声色观察，老徐没有出汗，神色也无异。看来复制死人没有为活人医治那般耗费精神力。
“辛苦了。”可如和矮子说。
“天空帮想必也知道打开金矿的方法吧？”灰烬问矮子。
“应该的。”
“他们有异能者吗？”
“就我所知，没有。他们有长秋的尸身，不过关键部件被我拿走了，靠科技来复原的话速度会比我们慢不少。”
灰烬静静看着矮子，“他们开始多久了？从长秋死后就开始研究了吧，半年了？”
“有可能。”
“那我们不见得比他们更快。”
“尽快行动吧，也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万靖提议。
“可以。”可如颔首，“狼青你负责携带长秋的复制体，由你来打开金矿。其他人掩护狼青，帮助她成功靠近金矿内部的防御门。”
“明白。”万靖和灰烬一起应。
“喊藤椒他们进来吧，我们指定作战计划。”灰烬吩咐。
不是吧，又来？
万靖内心哀嚎，她不要开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