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家国也罢，为了信念也罢。
即便同伴不会知道他的付出，不会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又怎样牺牲，他也没有选择放弃。
他的牺牲是不计代价的，坚定无比的。
剿灭虎牙帮算是一个中大型任务，涉及多方势力。警方的外围成员可能知道自己在参与一个大概什么样的任务，也猜的到虎牙帮内部一定有己方的卧底，但他们应该不知道那卧底的身份。
说的明白一些便是，章进是为了保护己方的卧底而牺牲的。
是为了原主，亦是为了现在的万靖，而死。
脖颈侧面的咬痕尚还刺痛阵阵。他是真的发了死力，临死的最后一刻也想着带走一个敌人。
万靖给自己设置了闹钟，合眼小憩。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自己的声音。
“你杀了为保你而牺牲的人……”
“没人知道你的付出，又算什么英雄？”
“也不对……有人知道他的牺牲，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你为什么知道？因为就是你杀死的……”
与可如、灰烬汇合后，三人一起乘车前往筋斗云。汽车驶入摆渡船的肚腹当中，它将带着肚中的众多车辆起飞，一起穿越筋斗云。
传送过后，摆渡船徐徐驶出巨型银环。
A区在眼前铺展开。
这是一座极致混乱的都市，金碧辉煌与污泥浊水交错辉映。
棚屋好似撒在大地上的五彩碎纸屑。
层层叠叠的彩色棚屋之上，市中心的建筑物外表镀了金，照射灯在夜空中四处旋转，落在建筑物表面反射出闪耀的金色。
烫金的全息标语漂浮着，【金钱永不眠，交易永不停】
“尖区是最混乱的区之一。”灰烬说，“这里俱乐部势力很弱，几乎可以说是无政府状态。”
各方势力都在觊觎这片地土。
棚屋以外是无垠田地。蓝色灯带穿行在田垄之间。
从上空俯瞰，整个A区呈圆环状，田地是最外圈，接着是棚屋圈，最中心是镀金高楼。
摆渡船降落，车辆排着队驶出它的腹腔。
车上坐了四人，除了她们三位干部，还有一个开车的小弟。越野车夹在队伍里徐徐前行。
“很长的一段时间，A区被天空帮控制。但不久前，天空之主，前天空帮首领长秋离奇死亡了。这里暂时陷入了权力真空期。
“我们希望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势力，但被人阻碍了。光明派昨天砸了我们场子。我们派了人去和他们谈判，希望和他们合作，结果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把他全身缠满透明胶带扔在我们的临时据点门口。”
灰烬面前悬浮着三四个屏幕，她一面浏览着着，一面徐徐讲述着。
“光明派销声匿迹很多年，最近才重新出现。他们的首领前不久刚出狱，因为身高矮小，人称‘矮子’。
“长秋死后，天空帮的新头目上任没几天便被枪杀在区中心的影院里，人们猜测矮子就是背后主使。不久后，矮子的丈夫坠楼身亡。一个月后，矮子的小儿子在商场被射杀。
“接着又是一个月后，矮子的大女儿在汽车后备箱里被发现，已经没气了。背上用刀刻了‘天空帮’三个血字。
“传闻悲痛欲绝的矮子买下了整个C区的红玫瑰，尽数烧了。C区是农业大区，玫瑰田的面积无法估量。漫天的浓烟滚滚，阴霾笼罩天地整整三天三夜。
“至此，矮子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光明派与天空帮，正式开战了。”
可如低低嗫嚅了句，“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敬佩她……”
灰烬点头，“但她拒绝了我们的合作邀请。我们可以为她提供武器、火药，甚至帮她搭建在Q区的运输与销售渠道。我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她只是想报仇。”
可如和灰烬看向坐在副驾的万靖。
万靖从后视镜看见了，“啊，抱歉，我只是这么感觉。”
听了背景故事，直觉告诉万靖那位矮子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吞并A区的所有帮派，只是被迫卷入旋涡里，身不由己，终于还是失去了亲人，便在仇恨的驱使下亲自下场了。
所以她拒绝了虎牙帮的合作，甚至也许是，拒绝了所有帮派的橄榄枝。
仇恨是可怕的力量。
万靖厌恶情绪，某些时候却不反感仇恨。兴许，她并非讨厌情感，只是讨厌软弱罢了。
离开转运港后，他们疾驰在田地间的土路上，前方的车辆扬起尘土，纷扬在车灯光柱里。
一阵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从后方急急追上来。
万靖从右后视镜往后看，灰烬和可如扭头去看背后。
一左一右两辆敞篷车压在道路两旁飞驰上来。
它们后座的乘客皆站着，踩着车门，端着机枪对着对面。
“这里的确经常发生帮派火拼。”灰烬淡淡说。
万靖心里一颤，猛地扭头对司机小弟喊：“刹车！”
小弟也从后视镜看见了，一时发愣，听见万靖的话，看向她，懵然。
“啧。”
万靖解开安全带，撑起身子，“我来开！”
小弟这才回神，忙解了安全带，和她换了位置。
后座的二人默默系好安全带。
“右舷是洛克邦，左舷是鹰爪帮。”
灰烬快速浏览着全息荧幕，说。
“这两个帮派互相看不顺眼，遇上了一定会火拼，弄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万靖坐进驾驶座，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拉过安全带系上。
田间道路不算宽，两车道，最多勉勉强强三辆车并排行驶。
此时他们前方五十米远有两辆并排行驶的轿车，后方隔了四五辆车便是那两辆敞篷车。
万靖留意着后视镜。
洛克邦的成员改装了义体，胳膊如同蜘蛛一般异常的长。他们此时正对着对面比划国际友好手势。
鹰爪帮成员高声吐着脏话，不堪入耳。
洛克邦成员不住变换手势，觉自己的杀伤力不及对面，“哈？”端起来枪口。
万靖左右打着方向盘，前面两辆车开得悠哉悠哉，她找不到空隙钻过去。
“啧。”她按了两声喇叭，前面的车反而忽然踩了一脚刹车，万靖连忙也急刹，那辆轿车只刹了一下又继续悠悠开着。
“哈？”万靖高高扬眉。
副驾的小弟默默再检查了下自己的安全带。
后面的车被万靖的急刹吓了一跳，叭叭两声。
万靖怒从心起，再度起步。
他们开的是后驱越野车。万靖关了ESP防滑，打开越野模式。
前方左侧的那车方才刹了一下，便落后了些，车头与右侧的车车尾相差约有两米。
后方，两个帮派的敞篷车忽然加速。他们超过一辆轿车，忽然齐齐靠向路中间，车身侧面撞在一起，上面站着的人几乎贴脸。双方都拿出看家本领，大声爆着粗口。
他们再忽地往两旁分开，一辆小轿车开得较慢，便落到他们中间。
“哈！”洛克邦成员用蜘蛛腿一般的手臂端起机枪，扣下扳机，突突突扫射。
轿车的铁皮与玻璃上立时密布弹孔，它们根本拦不住子弹。子弹雨横着打穿轿车，扑到对面鹰爪帮面前。
鹰爪帮成员则咧开嘴大笑着抬手在空气里挥舞，子弹与改装的金属手臂相撞，立时火光四溅。
小轿车玻璃内侧喷溅了殷红液体，左右摆动几下，失了控制，落到后面去。
万靖挂二档，离合踩到底。
这里是田间的道路，并非柏油路面，而是沙土路面。越野车本身不是特别适合漂移，但沙土地的低附着力很好地弥补了车辆本身的不足。
车辆带二档，离合踩死，发动机转速急速提高。
万靖正跟在左侧的车后。她往左侧打方向盘，车头往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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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摆。
越野车的重心开始偏移，移动到峰值的瞬息，她忽然快速弹离合——也就是突然干脆利落松开离合，让它直接弹起来。
油门深踩。
高转速的发动机瞬间砸在后轮上。
同时，手指松力，方向盘自动反转，擦着她的指尖急急往右转动，反转到位后，万靖再将它抓住。
车尾狠狠甩出！
越野车进入漂移状态！
车身朝右斜着滑动，沙尘被铲起，砸在左侧玻璃上，发出沙沙声响。
可如坐在左侧，看着被尘埃遮蔽的窗外，默默吞咽。
灰烬红唇微启，可如在玻璃内侧的倒影上看见了，扭头阻止她，小声说：“还是别影响她开车比较好……”
“我是想说慢一点……”
“你知道不可能的……”
万靖时而给油时而松油回方向，整个越野车保持着漂移的状态往右侧滑行，到了一前一后两辆轿车中间。
她短暂松了片刻油门，后轮恢复些许抓地力，车头微微向外推头，她立刻小幅回一点方向稳住走线，同时小幅度往右预摆车头。
与方才一样，越野车的重心徐徐转移，在偏移到峰值的瞬间，她忽地往左侧猛打方向盘，切入左弯，同时给油。后轮再度打滑，车尾如同钟摆一般往右侧摆动，整辆车朝左斜着切入那两辆轿车中间。
沙土换了方向，哗哗砸在右侧玻璃上。
坐在后排的可如灰烬二人忽然被往左甩又紧接着甩向右侧，还没能松口气，万靖再次左转方向盘，收油。
她们不约而同都抬手抓着安全带。
漂移到靠前那辆车旁边时，万靖猛地反打方向切弯，给油。
于是，车尾再度如钟摆向左摆动，接着调整车头，摆正。
此时他们正好在方才故意别车那车前面，万靖也忽然踩了一脚刹车，后车反应过来刹车已经来不及，眼看要追尾。万靖又忽然再度弹离合起步，甩尾漂开，尘土黄沙糊满后车挡风玻璃，她随即稳住油门，出弯加速绝尘而去。
终于停止了可怕的漂移，后座的两名乘客以及副驾的小弟皆是松了口气。
“呦吼吼！”洛克邦的成员举着机枪高吼着。
两辆敞篷车一路火拼着，超过一辆又一辆轿车，把他们尽数打成臊子。
一辆小轿车眼看他们追上来，情急之下转弯冲下路坎，撞进一旁的田地里，侥幸躲过了子弹的扫射。
被万靖超过的两辆轿车似乎不服，叭叭叭按着喇叭踩死油门追赶。
于沙土地表面平坦直行，越野车比轿车更快，他们一时追不上来。
万靖瞥了眼后视镜，哼了声，唇角微勾。
前方车辆稀少，万靖得以远眺。
田间道路没有路灯，车辆都开了远灯，光柱范围内的路面发着略显惨白的光，周围的田地则是漆黑。田里密密麻麻重了及膝高的庄稼，万靖五谷不识，不认得那是什么作物。
沙土路笔直延伸，一直指向天际线下，城中心的金色建筑物。
枪声与叫骂声越来越近。
两个帮派的敞篷车靠近撞上又分开，突突突机枪声不绝于耳。
他们追上刚才故意别车的那辆车了。
洛克邦的成员扔开机枪，转身从座位下扛起一杆炮筒来。
鹰爪帮的成员见了，“哈？榴弹炮？”他们伸着金属鹰爪朝洛克邦竖友好手势。
“见太祖去吧！”洛克邦开炮，轰的一声，炮弹带着白烟冲出，他们因为后坐力往后跌进车里。
鹰爪帮的车则忽然踩了刹车，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榴弹炮拖着白尾在空中转了半圈，打在小轿车旁边的地上，猛烈爆炸。
那轿车被掀翻，车身因为剧烈的冲击被压扁。
鹰爪帮再度追上来，继续嘲讽洛克邦。
“特么的！xxxx！”洛克邦成员撑着狭长的手臂从车里爬起来正好看见这场景，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