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须臾,可如又说:“悬赏令的事我知道…我试过出钱让Z撤回,但它上面的悬赏令只能雇主自己撤回。”
她看着万靖,声音里掩饰不住颤抖。
“……我想完全信任你,狼青,告诉我,我可以吗?”
万靖侧着头看着她。
虽然她极力压制了,但十五岁的面庞尽显恐惧。不是对万靖或者原主的恐惧,而是恐惧自己一直所依靠的一切轰然消失。
她肩上担着沉重的责任,自己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因而她依靠着原主,倘若原主不再值得信任,她又该信任谁,谁又来帮她撑起这个帮派?
这是理性部分的“恐惧”,同时还有感性的“恐惧”。这孩子在一定程度上把原主当作精神支柱了吧。
换位思考一下的确蛮绝望的。
“信任是最贵的硬通货,老大,你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信任。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说这话时,万靖是看着天花板的。
“……”
万靖半撑起身子,可如忽然伸手圈住她,并未用力,怕不小心触及她伤处。她把额头抵在万靖肩上。
诶?
可如没说话,只这样抱了片刻万靖,便松了手。
万靖坐在床沿,穿鞋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可如在旁看着,“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了。”万靖活动着肩膀,回头笑,“刚才灰烬说什么帮派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去好生修理修理他们。”
可如徐徐颔首,垂下眼眸。
万靖摆手,走出房间。
灰烬在门边,抱臂靠墙站着。
万靖对她颔首,打招呼,“灰烬干部。”
灰烬打量着她,须臾,略略扬起下颚,“命挺硬啊。”
“谢谢夸奖。”
“……”
灰烬似乎有些无奈,“这就能走了?”
“嗯,差不多了。反正路上也需要时间,等到了就完全恢复了。”
“行。A区的事我们一起去,老大,你,我。”
灰烬又说:“798空港交易那回你们带回来了一个机动小队队员,记得吧?”
“嗯,记得。”
“小弟们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可能得劳烦你亲自去问一问,这会儿方便吧?”
万靖点头。
灰烬此时说这话,作何用意?
.
走进关人的小房间前,万靖做足了心理准备,进来后,还是感到些许不适。
浓烈的血腥味刺鼻,另外混杂了其他不明气味,颇为难闻。
万靖颦眉,耐着不适感走进去。
那队员被反吊着,万靖把强光灯打开,直照着他。他本就昏昏沉沉醒着,被亮光刺了眼,紧闭双眼侧开些脸去。
开了灯万靖才看清他。
黑色的作战服已然支离破碎,露出的皮肤皆是血肉模糊。
半边脸也染着干涸的血污,一只眼青肿,睁不开。
万靖在折叠梯上左下,斜靠着椅背,不疾不徐浏览身前的投影。
“你叫章进,服役于Q区中央警署101机动队。父母都在Q区体制内工作。”
那人一动不动。
“我那些不着调的小弟们可能没有告诉你,带你回来的时候,我们在你的体征监测仪上做了手脚。”
那人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
“还不明白吗?机动队以为你死了,你和你其他的队员一起在飞车里被炸碎了。”
万靖的视线落在他右腿上。他右侧膝盖以下部分不见了,草草缠了纱布,也被殷红浸透了。
“他们找到了你的人体组织以及一些衣物碎屑,确认了你的牺牲。不久前,他们已经通知了你的亲属,他们在准备你的葬礼了。”
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是反吊他手臂的铁链在轻微战栗。
万靖站起身,脱了夹克外套,活动几下手臂与肩膀,踱步到章进面前。
他始终闭紧眼睛,直到感到万靖在他面前站了半晌未有行动,方忍不住略微掀起眼睫瞟一眼。
万靖瞧见了,顺着他目光瞥了下,知道他看见了她右肩上火红的刺青。
灰烬在外面看着这一切。小房间侧面的墙壁是单向的,外面的人能看见里面。
默然须臾,万靖拉开手臂,挥出一拳狠狠打在章进左肩上,便闻咔嚓咔嚓两声,肩胛骨被打碎了。他左肩那天本就中了弹,此时伤口堪堪结痂止血,猛地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
章进在空中前后晃动,咬着牙不住地低低痛呼。
万靖徐徐收了拳头,垂眸看自己沾染粘腻殷红的指节,慢悠悠说:“没人会来救你的,拼死拖延时间有意义吗?他们既然抛弃了你,你又何必死守劳什子忠诚?”
说话间,她再出了几拳,打碎了章进另一边肩膀与肋骨。
“想清楚吧,你现在承受着这一切,没有人会知道。你以为你是英雄吗?没人知道你的付出,又算什么英雄?”
万靖再度举起左拳来。
“……你想要…什么?”
俘虏终于开口了。
章进头低垂着,艰难呼吸着,气息里不时有血沫子飞出来。他周身伤口迸裂,血液哗哗淌着,落在金属地板上,扩大地面上原有的干涸血泊。
万靖停了挥拳的动作,静静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那里交易的?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
章进张开嘴,气音吐出几个字来。
万靖没听清,但周身陡地紧绷起来。
不是,这位大哥,挨了几个拳头而已,怎么就真的招了?她还是个伤员,小心着避免扯到自己伤口,并没有真正用力的。
由于没听清章进方才的话,万靖蹙眉往侧面墙壁看了眼。她并不能看见灰烬,这样做是在表达自己的不适。
——她不想靠近那个浑身脏污的俘虏。
但亦无法,回过头来,略略吸口气,万靖上前,俯身,将头靠近章进,要去仔细听他说的话。
她紧张到了极点,万一章进真的知道卧底的名字呢?他可能不知道原主的样貌,但知道原主的名字,或者知道她在虎牙帮内部大概的地位?
那么一瞬间,万靖甚至想过要不要趁他开口前杀了他。
但她没有理由杀人。
平白无故杀死将要和盘托出的俘虏,无异于不打自招。
待到她与他近在咫尺时,章进忽然猛地抬起头来,张口狠狠咬住了万靖脖颈侧面。
万靖大惊。
上下牙从前后包夹颈动脉,急速咬下。
巨变过于突然,万靖的本能较大脑反应更快。
等她恢复过来,便发现自己站着,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吊在她面前的那人已经被折了脖颈,断了气。
接着,方才的记忆才浮现出来。
——牙齿狠狠咬穿皮肉,鲜血迸出,瞬息间,万靖拼命扭身,抬手去死死掐住他下颚,同时另一手挥拳狠命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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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阳穴,极快地连砸数下。他的嘴部很快失了力,头也往旁边一歪。
万靖再两手抱住他脑袋,咔嚓一下折了他脖颈。
身后房门开了,脚步声匆匆进来。
灰烬径直走到章进面前,俯身查看,确定他断了气,忽然跺脚,低声咒骂了一声。
两个小弟也跟进来,低低惊呼,“靠北啊……”
灰烬再回身,皱眉看万靖,“怎么这么不小心?”
“抱歉……”
万靖觉得脖子右侧有些滚烫,灰烬看她的眼神先气愤后又收敛下去,快步出去,与她擦肩而过时说了句,“去找老徐处理一下。”
万靖抬手摸摸脖子,翻过手心,一手的血,但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位警察的。
.
“三十分钟后集合。”可如打来电话。
“好。”
“我让鞭炮她们……你怎么了?”
万靖正坐在医疗中心急诊外科的长椅上,脖子右侧放了块很厚的方形纱布,用胶带粘着。
“被咬了一口。”
“……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呃……可能需要吧?我一会儿问问老徐。”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却是有些发虚的。老徐才劈头盖脸把万靖批了一通,骂骂咧咧给她包扎了一下,又急急去做手术了。
“好的,听老徐的吧。我刚才说…哦,我说我让鞭炮她们留在家里。”
“明白。”
再坐了一会儿,老徐那台手术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了,万靖便起身先离开。
穿过医疗大厅里一排排病床时,其中一个病人认出了她。
“狼青干部?”
万靖停下脚步,扭头,是猎鹰。
她躺着,右腿放在被褥外,缠着浸了殷红色的白纱。
“……”有些尴尬,“你怎么样?”
“嗯,昨天做了手术,子弹取出来了。”猎鹰的脸很白,说话也有些虚,显然,她既没有得到老徐的医疗异能治疗,也没有得到愈合剂,只能硬抗传统手术。
“多久能好?”
“医生说这周是别想了。哦,没事的,我喜欢躺着。”
万靖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离开了。
她离开后,猎鹰把搭在被褥上的手翻过来,看着手心里多出的针管微微怔愣。
她看向医疗中心门口,却已经看不见狼青的背影。
再细看那针管,标签上写着【C级愈合剂】
万靖回了自己的小窝一趟。
腿还在发飘,周身没有刚醒来那般疲累了。强撑一会儿应当就好了。
心里是紧张的。可如也好,灰烬也好,都在试探她。
现在是4号中午了。她可能昏迷了四到五个小时,还行,当作休息了。
虽然在游戏里休息总觉得怪怪的。
只有她、灰烬和可如三个干部一起出行,并没有带其他干部,这毫无疑问是个好机会。
如果想对可如下手,万靖便应该趁出发前想方设法将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组织,让其他人接应她一起行动。
但万靖选择用这二十分钟躺在小床上合眼小憩。
躺下后,周遭安静了,心里浮上杂念。
原主是卧底,暂时不知道原主在为什么组织卖命,但和警方应是一条战线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方才是为了保全自己而杀了同僚。
但那警察所作作为用意亦甚明显。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