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可如就是发布悬赏令的人，主动透露自己的伤势，不就是把刀子递到她手上吗？
“我明白了。”万靖郑重道，“我会小心的。”
“辛苦了。”
过了一会儿，慕宜人又说，“你活下来了，我是真的很高兴。真的。”
“嗯……”
“这次任务结束，回总部以后，我想见见你。”
“每天黏在一起还不够吗？”
精神方面的。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见面’。”
“……”
“别这副表情好嘛，我会给自己精心挑选一副好看的躯体的。”
“那我期待期待？”
“什么啊，我是认真的。我会把自己大脑取出来放进精挑细选的仿生人里，然后真正走过来见你。天，我简直要忘记走路的感觉了。”
“我也是认真的，我真的很期待。”
“是嘛！那太好啦！啊啊迫不及待了！总部见！”
“嗯呐。”
.
再奔波数小时，转乘地铁公交，坐了筋斗云，再一番转车，万靖终于回到虎牙帮。
路上每半小时她会去一次卫生间，把一部分棉球抽出来。每回皆疼得浑身冷汗，不住地倒吸气。
慕宜人总和她说话。
“我跟精卫说了，她同意了。另外她说，很久没见你了，这次回总部也抽空去见见她吧。”
“嘶……好的……”
“啊我真的好激动啊！让我想想……你喜欢什么样的外貌？”
“……”
伤处的组织长出来将棉球重新挤住，第二块并不比第一块容易拔.出来。
慕宜人没等到万靖的回复，便自顾自说：“哦，你想要惊喜吧，那我好好研究研究去。”
终于把挤在中间的一块棉球抽出来些许，万靖呼吸急促，抬手擦了额间的汗，一鼓作气，猛地一下子把那棉球拔.出来。
殷红汩汩而下。
万靖靠着白墙合眼。
“我必须选一个仿生人，不能是机器人。哼，你上回说我机器人我记着呢！再度重申，我不是机器人！我也是人类！真真正正的人类！”
“……行，你是人类，真的人类……”万靖睁眼，拿纱布把伤口四周擦了擦。棉球中间有了手指粗细的空缺，溢出少量的鲜血。
愈合剂本是有镇痛效果的，但在这种伤势面前，效果寥寥。
大腿里的铁刺她处理不了，只能任它先留在里面了，擅自动它可能会造成大出血。
总之，当万靖终于回到虎牙帮时，已是筋疲力竭，只想回小窝去倒在床上直接昏迷不醒。
可好巧不巧，她回来正好碰见别的干部带小弟出去做交易。
“嚯？狼青？咋这副模样？”
万靖若行尸走肉般拖着身体，睁眼，身前有两人，看着皆是面生。
一男一女。
男子留着大背头，长得还行。女子则是金色寸头，穿白背心，露出的脖子与肩膀上均是花花绿绿的纹身。
不知是累得还是失血的缘故，万靖正一阵阵地恶心，她没有掩饰自己的不适，脚步轻浮，扶着额对他们摆手，“别说了……我要死了，先找老徐去了……”
“好，快去吧，快去吧。”女子说。
“还好吗？需要我们给老徐打个电话不？”男子问。
万靖摆了摆手，扶着墙走了。
蒙混过关。她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此时也没有精力去读原主的记忆。
亦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墙上留下一路缭乱的血手印。
好容易到了医疗中心，黑绿色金属门滑动打开。
“狼青干部，欢迎回来……”
机械音未说完，天花板和地板扭曲起来，忽然翻了个面。
万靖一眨不眨盯着金属天花板，须臾，反应过来，自己是跌倒了。
机器人护士跑过来。她的关节似乎需要加点油了，跑步的时候吱嘎吱嘎响。
“你怎么样？”护士蹲下身。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姓名，【Dx009】
万靖没有力气说话。
009伸出一手，金属掌心里放出蓝色光线，极速扫描万靖全身。
“你还有意识吗？能听懂我说话的话，点点头？或者眨两下眼睛？”
万靖眨了眼睛。
“太好了！请坚持一下，先不要睡觉！”
009站起身来，转身去喊其他机器人把什么东西挪过来帮忙。
万靖再度觉得大脑在颅腔里漂浮着旋转，视野仿佛也在旋转。她没有到处看，但四周的景象转着圈出现在视野里。
几个周身银白色的机器人围在刚才的护士身边，有人正拿出一些仪器。
一排一排的等候椅上坐了些额头上缠着白纱的小弟，此时皆面带惊异地看着万靖。
似乎有人在说话。
白色，一抹白色掠过，拉长成白色线条，旋转着。
白线弯弯曲曲蹲下，左右波动着。
万靖仿佛浸没于深水中，声音既清晰又朦胧，因为水中声速快于空气中的声速。
哦，是不是精神值又太低了……
.
深海死寂，无光，寒冷。
声音断断续续，偶尔有些语句能够听清。
“……你的名字？”
“乐色。”
“哈？”
“……嗯？”
“我问你，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是说别人怎么喊我的吗？”
“……行吧。你想活下去吗？”
“‘活下去’是什么？”
“……”
长久的寂静。
“罢了……我名精卫，若是救了你，从今天开始，你的性命便归属于混沌政.府，归属于俱乐部……怎么样？”
“好啊。”
“精卫！那么小的孩子……”
“你有异议？”
“当然！”
“这是要反抗我吗……”
“我认为你是错的，自然就是要反抗的！”
“我负责决策，你充满无用的感性，只会影响我的判断。反抗无用，全部驳回。”
“你……”
“……我的所有，我自己，我的行动，我的理念，尽数基于一个目的……”
声音越来越远，逐渐沉入更黑暗的深海。
“……人类负责绝望，我负责希望。”
.
圆形里嵌套了六个圆形灯光。那是无影灯。
万靖微微眯眼，适应了片刻。
“醒了。”
声音从身侧传来。
疲乏感浸没全身，万靖费了些力气才扭过头去。
老徐穿着坐在不远处，穿着白大褂，扎马尾，戴黑框眼镜。翘着二郎腿抽烟，徐徐吐出些白烟来。
万靖不自觉皱眉。
在病人旁边抽烟吗？
“你用了A级愈合剂，啧，我反复说过什么？别用愈合剂。愈合剂效果和我的异能冲突，你又用的是等级这么高的愈合剂，我没有办法，只能给你做传统手术了。”
万靖试着撑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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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不要这么做，伤口扯裂了什么的，我可没有义务再帮你做第二次手术了。”
听见这话，万靖连忙乖乖躺好。
“啧。”老徐站起身，手里夹着烟走过来，带来扑鼻的烟味。
“可如那孩子可是哭红了眼呢。”
万靖觉思维并不清晰，可能是麻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一阵液压收缩的声响，是金属门滑动开了。
脚步声进来，听着有两人。
她们到万靖旁边停下。
“她情况怎么样？”其中一人问。
“没什么大碍，差不多可以下床了，再过两小时就能跑跳了。”老徐说着拍拍那两人，出去了。
那两人一个较高，头发盘在脑后，一个较矮，扎两个短辫，正是灰烬和可如。
可如本来摆着她惯常的面色，稚嫩面庞配上严肃神色，但与万靖对视一眼，便立时红了眼眶，移开视线。
灰烬则是静静垂眸打量万靖。
“你这一出真是惊动了全帮上下。老大回来还碰巧看见走廊上的血印了。”灰烬不带情绪道，“我们本来打算直接去会议室等你的，A区有个不知好歹的小帮派敢挑衅我们。但老大得知受伤的是你，就冲下来了。”
A区念作“尖区”。
嗯……她该说什么吗？
“……抱歉。”
万靖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
可如抬手捂住嘴部与鼻子，闻言反而绷不住眼泪，啜泣起来。
万靖莫名有些无措。一是她并非原主，她和可如只有一面交情。二是她本来就不善于处理这种场面，安慰人这种事，对于笨嘴皮子来说属实是太难了。
好在灰烬一直在说话。
“当务之急，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遇见什么事了？对方是针对虎牙帮吗？”
“异能者……”说话很累，她不得不歇一歇再接着说，“异能者刺杀……应该只是针对我……暗网Z上面有个悬赏……”
“你是说对方是个异能者，看见了悬赏令来袭击你？”
万靖实在累，便闭着眼点了头。
“那人现在……”
灰烬还要提问，可如抬头打断了她。
“灰烬，我想和狼青待一会儿。”
“可是……”
灰烬说着看向万靖。
可如垂下眼眸。
“……我明白了。我就在门口。”
灰烬说完，离开了。
她离开反而让万靖紧张起来。
与可如单独相处，这还是头一回。
可如把无影灯关了，拖了凳子来坐着。
房间内一时安静。
感恩，无影灯关了，万靖舒服不少。
不清楚可如的目的，不过自己作为下属似乎应该主动开启话头。
“老大，抱歉……”
可如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万靖看不清她的神情。
“狼青……”她终于开口了，“如果你也……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大在向下属索要情绪价值。
“我不会的。”
万靖有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坚定。
“还有老徐在呢，我不会有事的。刚才只是一时情急用了愈合剂，不然让老徐给我完全恢复了，现在就是生龙活虎的一个了。”
可如抬眸看她，眼眶微红，片刻，她移开视线。
“……医者，无法自医……”可如深深吸口气，“徐医生是希望你们少受些痛苦，但我们也该为她着想一些，我是赞成偶尔用一用愈合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