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下午被热气腌得太厉害,云冉将两碗冰沙各吃了一大半也没有把身上那股燥闷压下去。

    她总觉得,是待在那个“蒸笼”太久,以至于她的内脏都被蒸熟了。

    于是,云冉决定将剩下的冰沙也都放在肚子里,算是让它们在肚子里团圆了。

    在她要用勺子再舀一大块塞进嘴里的时候,一道漫不经心又带着威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云冉。”

    刚出去接完电话的季舒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走之前,特意交代她只能各吃一半。

    云冉神色微窘,在季舒砚不容置喙的目光下,很不甘心地撂下勺子,双臂环在胸前看向窗外,无声的抗议。

    他怎么管那么多呢?

    不过她这招耍小性子的招数突然就不管用了,好像对于吃和穿这方面,季舒砚总是很严厉,能屏蔽掉她各种软磨硬泡的攻击。

    记得刚入夏的时候,她购入了一件领口稍大的露腰连衣短裙,她兴致勃勃地穿上,却在吃过早饭要准备出门时,被季舒砚拉回衣帽间,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弄来领口固定贴给她贴上。

    又很强硬地放了几贴在她包包里,再三叮嘱她及时更换。

    云冉很不理解他的做法,她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这领口是大些,但是也没走光呀。

    直到比她高出一大截的季舒砚掏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照片…她才知道,在他那个角度,有多暴露!

    如今再看看这两座被吃了大半还像个小山般的冰沙,尽管她知道季舒砚是怕她吃太多不舒服,可冰沙吞入腹中时那阵阵凉意实在痛快,所以她还是觉得,季舒砚不让她吃很不厚道。

    在云冉单方面把季舒砚视为不让她吃冰沙的敌人并在心里埋怨时,季舒砚喊来了服务员,给这两碗冰沙判了最后的死刑:“麻烦收一下。”

    “不要!”云冉瞬间转回身抱起季舒砚的手臂,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仿佛放了慢动作版摇头:“那是我的挚爱…不要让我们分开好吗?”

    一套动作下来,像是被丈夫虐待的可怜人…当然,是在忽视那两碗溢价严重的冰沙的情况下。

    季舒砚无奈之下只好微微颔首冲服务员说抱歉。

    两碗冰沙,被云冉成功救下。

    只不过季舒砚夺了一碗,说他也要吃。

    然后,就看到,以可爱为主题的冰沙店里,一位穿着得体,腕间价值不菲的腕表与黑金手串无一不彰显身份尊贵的男人,缓缓舀了一勺已经被挖了一半还沾着混乱勺印的冰沙,放进嘴里。

    他身旁呢,一位看起来很都市丽人却因出了过多汗而有些狼狈的漂亮小姐,兴奋地吃着另外一碗。

    透过窗户的不远处,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有人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等吃完冰沙准备回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刘姨稀奇的没有打电话催他们。

    到了家,因为太过安静,云冉狐疑地咦了一声,她快速换下鞋子跑去厨房,保温抽屉上贴了小小的便签纸,交代饭菜在里面热着,看抽屉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三个小时前。

    她走出去喊季舒砚:“这么晚了,刘姨去哪了?”

    刘姨年纪大了,平常这个时间段都不怎么出门,不免让人有些担心。

    显然,季舒砚也是不知道的,他摇摇头,拿起手机拨了电话并开了扬声,刘姨熟悉的声音响起:“喂?砚儿,到家了?”

    “您怎么还没回?”季舒砚应了一声问道。

    那头传来轰一声响,接着是吵嚷声,刘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回家几天,明天会有人来替班的。”

    那声轰响,云冉与季舒砚听得真真切切,季舒砚拧了下眉道:“您那儿子又惹事儿了?我让秦越帮您解决。”

    “没事儿,这都快解决好了,先不说了,挂了。”说完,那头便匆匆挂了电话。

    云冉有些担心,刚刚那一声轰响,像是被砸了门,她拉拉季舒砚,还没开口,就见他给秦越发去了消息。

    这事一闹,云冉也没了心情吃饭,她胃部闷闷地发沉,随意吃了两口便说要先上楼洗漱睡觉。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胃部那一点发沉,只是慢慢的,竟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四肢也逐渐发软发凉。

    云冉捂着腹部缓缓蹲在床边,她后悔傍晚时贪那么多凉的了。

    明明下午还觉得燥热无比,想把整个冰山都吃掉,现在却莫名的畏寒,是冷气调得太低了吗?

    可她现在没力气去看了,最省力的办法就是钻进被窝暖暖身子,再等季舒砚收拾完碗筷上来,告诉他,她不舒服。

    季舒砚回到卧室时,就见床上躺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云冉的额上布满汗珠,面色惨白,他脑中嗡的一声,急忙走上前,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变了调:“怎么了?”

    云冉缩在被窝里,疼得没有力气说话,她的喉间像是被堵了一块重石,眼眶不受控地湿润。

    季舒砚不再问,摇摇晃晃地飞奔去衣帽间,平常做什么都从容不迫的人,此刻手忙脚乱的找披风。

    期间,还差点绊倒。

    云冉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笑?”季舒砚有些生气地将云冉捞起来,披风牢牢实实裹在她的身上,抱起她就往楼下走。

    季舒砚轻柔地将云冉放进副驾,给她扣上安全带,又跑到主驾开车,他下颌绷得很紧,面上维持的还算冷静,但云冉看到,他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她挤出力气安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受。”不料她说完这话的下一秒,身体与她作对似的,脑袋骤然昏沉发晕,哇的一声,将晚饭时吃进腹中的那几口饭菜全吐到了车上。

    云冉眼角还带着些因呕吐催出的泪滴,她弱弱地愧疚地说:“对不起,小白。”

    季舒砚给她递了纸巾,近乎将油门踩到底,又打了电话给秦越联系附近的医院。

    车子几乎是没有章法地横在了医院的门口,在大厅打盹的保安猛一下惊醒,跳上前正要指责,却见车里下来一气场阴沉的男人,又讪讪地退到一旁。

    季舒砚抱着云冉冲进了急诊室。

    急诊室里候着提前联系好的医生,在将云冉安稳地放在急诊室的床上后,季舒砚才找回冷静沉声说道:“麻烦了。”

    急诊医生点点头,给云冉做了检查与治疗后,方说明情况,强烈的温差刺激了肠胃与血管,冷热相冲,才突然出现这一系列不适反应。

    云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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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移进了病房,季舒砚的手机铃响起,他拿着手机进了阳台,又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气。

    云冉透过玻璃门悄悄去看季舒砚,他一只手拿着一沓医院给的单子,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神色严肃地说着什么,夜色下月光返照在他的表盘处,生出一丝刺眼的光芒。

    约莫着过了十分钟,他才推开门进来。

    本来该在云冉额头的汗珠,转移到了季舒砚的额上,他见云冉盯着他,柔声问道:“怎么样了?还疼得厉害?”

    云冉摇摇头,刚刚医生给她打了一针,没那么疼了。

    季舒砚给她倒了杯水,看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得厉害,有点担心地问道:“头还晕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云冉想起季舒砚车上那一滩不算好看的呕吐物,微微坐起身,喝了两口后将水杯递回给他:“小白怎么办?”

    季舒砚一愣,反应过来后被这姑娘的脑回路气得笑了一声:“它能有什么事儿?”

    随后,又重新追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要了,不太饿。”云冉撇撇嘴,他怎么就这么致力于让她吃东西呢。

    季舒砚扶着她躺下,给她掖了掖被角:“好,那睡吧。”

    云冉眨着眼睛,突然生出了逗逗他的心思,狡黠地问道:“那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季舒砚眸光微微下沉,目光牢牢地锁住她:“云冉。”

    “我开玩笑的!”云冉赧然地叫了一声,缩了缩脑袋,她太熟悉季舒砚这眼神了,上次他出现这种眼神,把她折腾到了天亮。

    病房里的灯被季舒砚熄灭,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灯,他坐在一旁陪着她。

    季舒砚陪在她身边时,她总是入眠的很快,倦意袭来,不知不绝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云冉是被护士查房的敲门声吵醒的,病房里早已不见了季舒砚的身影,倒多了一位护工。

    这位护工,还是老熟人,她之前扭到腰时季舒砚给她找的那位。

    护工见她醒来,有些惊喜,带着稍有家乡口音的普通话说道:“云小姐,您醒啦,早饭已经给您备好了,您洗漱洗漱来吃吧。”

    经过治疗,云冉此刻已经恢复如初,甚至因为昨晚没怎么吃饭,食欲大开,刚醒来时她就闻到了饭香。

    她抻了个懒腰下床,洗漱完,坐在沙发旁吃了几口才想起来问:“季舒砚呢?”

    “季先生怕吵醒你,出去接电话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下,季舒砚就推门走了进来,他眼下挂着乌青,眉头轻微地皱起,看样子是没睡好。

    也是,他们来的这家医院规模并不大,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显得有些局促,医院准备的那张陪护小床,对于季舒砚的身高来讲,不过一隅之地。

    云冉跑向他,在他身前站定转了个圈,打了个响指嘚瑟:“满血复活!”

    季舒砚的眉头终于因这姑娘的一闹缓缓舒展开,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去吃饭吧。”

    云冉拉着季舒砚一起坐下,结果刚一坐下,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云冉不满地咕哝:“怎么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接电话?”

    忽然,她心下一紧,刘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