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猛地站起身,碗里的勺子被她的衣服蹭了一下,叮啷一声响,落在地上,溅出些粥渍。
季舒砚听到动静转回身,眉宇间浮起一层浅淡的担忧,一下一下抚着云冉有些稍抖的背部,紧张道:“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他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在一直震动,铃声刺耳又响亮,灌满整个屋子。
未等话音落定,云冉的眼中已经控制不住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眼前的人也变得模糊,她低头去拿季舒砚手机的瞬间,豆大的泪珠子洒落在地板,滴落在粥渍。
云冉用力眨了眨眼挤掉阻挡视线的泪水,定睛看清了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果然是秦越。
一口郁气堵在胸口,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莫名的慌乱呢?
下一秒,手机又被季舒砚收回,他的指腹轻轻擦过云冉红肿的眼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去接个电话,待会儿回来陪你吃饭?”
他昨晚一定没睡,云冉想。
她拉着他的衣角,声音有些哽咽:“是不是刘姨的事情,我可以听听吗?”
她担心刘姨,也想为他分忧。
僵持两秒后,季舒砚扶着云冉坐下,在她坚持的目光下按了接通,那头传来秦越急切的声音:“老板,刘姨已经被救出,不过那群地痞把她…”
“把她怎么样了!”云冉焦急追问道。
秦越在那头顿住,显然是没想到云冉也在听,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说,毕竟云冉现在的情绪不易波动。
季舒砚捏了捏眉心:“说吧。”
秦越的声音带着不忍与气愤:“那群人简直无法无天,知道刘姨不愿找您要钱,就把她打得面目全非,刘姨现在进了急救室,医生的意思是…九死一生。”
赶去看刘姨的路上,云冉从季舒砚口中得知,刘姨的儿子苗俊嗜赌,过年的时候,苗俊在别人的挑唆下,赌了把大的。
并且赌输了,还不起,只好偷偷借了高利贷,刘姨知道后,掏光积蓄也抵不住利上滚利,凑了好几个月的钱,也没凑够,昨天有人给她打了电话说苗俊在他们手上,让她拿钱赎人。
刘姨是老来得子,丈夫在她没出月子时掉河里淹死了,一辈子就得这么一个儿子,说到底是不忍心,可等她赶回家时,就有人追上来砸门,把她也绑了。
据说是苗俊被打怕了,就把他妈在大户家做保姆的事说了,告诉那些催债的说绑了他妈绝对会有人来送钱赎人。
再后来,也就是昨夜,秦越联系警方寻到催债人的窝点,蹲了很长时间,早上才攻破。
当时的云冉,只觉得赶去看刘姨那条路,太漫长了。
漫长到,她想起自己编织出拙劣谎言骗刘姨带她找房间时,刘姨脸上那因笑挤出的皱纹。
漫长到,她想起每每饭桌上哪道菜她多吃了几口,自此刘姨会乐此不疲地把那道菜做到她喊吃腻的情形。
漫长到,她想起昨晚那张小便签纸上笨拙的一歪一扭的字迹。
刘姨是不识字的,这些字,还是有一天刘姨突然问她该怎么写,她教给刘姨的。
刘姨所在的医院,是最初季舒砚带她去的那家。
已经大半年没来过这家医院,再来只觉得恍惚。
天气如昨日那般炎热,云冉想抬头望望这家医院的门牌,却被阳光照射的眼睛发酸。
她又去瞧身旁的季舒砚,他看起来仍旧是那样可靠安稳,可她隐约看到他的下巴处好像冒出了一些胡茬,背也不似往常那样挺拔了。
云冉主动去握住季舒砚的手,想给予他一些安慰。
他们到时,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秦越也不知所踪,云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庆幸道:“是不是给刘姨安排病房去了?”
下一秒,一位小护士从急救室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他们后说道:“你们是患者家属吧?请节哀,来见最后一面吧。”
话落,云冉的脑中轰然炸开,泪流不止,无声的,悲伤的。
她想,不该呀,原书里没有这一段,刘姨不该是这个结局呀。
云冉被季舒砚拥进怀里,她记不清当时是怎么走进急救室的,她只记得,那时候季舒砚的身子好像抖得比她还要厉害些。
季家的老保姆,年轻时候伺候过老太太,也是将季舒砚从小带到大的人,算是半个季家人,季家自然是将刘姨的葬礼办得体面庄重,遗憾的是,葬礼那天,刘姨的儿子苗俊,无论怎么喊,都死活不来。
刘姨的葬礼后,云冉跟季舒砚一起去看望了苗俊,苗俊待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出租房里,桌上是已经吃完的泡面,他的衣裳还粘着零星的血点,好像那天过后就没换过。
苗俊看起来像一缕游魂,颓丧地坐在桌边,很久很久,他才扯出抹嘲讽的笑:“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季舒砚将他揍得很惨,而后又在桌上放了一张银行卡。
他们正准备离开时,苗俊盯着季舒砚的身影吼道:“我看她是把你当儿子了,从小到大,她不都在陪着你吗?我恨你,也恨她,不是我不孝顺,是她,是她先不爱我的!”
云冉猛然转过身,替刘姨感到难过:“你以为你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她赚钱是为了谁?要不是刘姨,你早就活不下去了!”
季舒砚轻轻拍拍了拍她发颤的肩膀,冷冷瞧了苗俊一眼:“你左边那颗肾,是她的,不是你爸的。”
“骗人!她说是我爸当年脑死亡后,正好移植给我的!”
“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爸就死了,你一岁发现的肾病,哪有那么多正好?”
随后,季舒砚便带着云冉离开,只是他们刚走出去没几步,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一季盛夏匆匆而过,明明远离了讨厌的夏日,可最近的云冉,心情却越来越糟糕。
她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自己会不会在哪一天与季舒砚分别?
她竟然可怕地想,能不能让她永生永世留在季舒砚身边。
前些日子,由于云冉的缺席以及杂志社的日渐壮大,业务繁忙,风尚城事又招了名新人,是位海归硕士。
云冉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大堂门口。
季舒砚把车停在写字楼旁,下车给她开门,照常找她讨要每日一吻,她对着他的脸颊吧唧一口,从他手里接过包。
正要走,却又被季舒砚拉回来,他最近好像变得很粘人,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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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一会儿。”
云冉笑他:“下午就又见了!”
忽然,她觉得有人在看他们,她下意识瞅过去,看到了一位身形清雅,肤色白皙的女人,像朵茉莉花。
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云冉,这女人的眼神并不友善,甚至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情绪。
云冉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抱着自己的人:“松开啦,我要迟到了。”
季舒砚这才直起身,近乎痴迷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去吧。”
然后目送云冉离开,在他的姑娘进大堂时,他看到了那个许久不见的身影。
那人冲他微微一笑,跟着云冉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云冉见这朵“茉莉花”没按楼层,她好心问道:“你去几楼?”
“茉莉花”笑了笑:“和你一样的楼层。”
云冉反应过来回了一个笑容:“你是新来的同事吧?你好,我叫云冉。”
“你好,夏琳妮。”
“叮”一声响,楼层到了,夏琳妮先一步走出去,前台的温若彤笑着朝她打招呼:“琳妮姐,早~”
“早。”夏琳妮回道。
云冉也走进来,温若彤正开得灿烂的笑容僵了僵:“冉姐,早。”
云冉点了点头,先去了罗漫那报道,是她想太多了吗?怎么觉得温若彤很不对劲?
等她再走进办公室,就看到夏琳妮的工位在她的隔壁,正与众人聊得热火朝天。
有那么一瞬间,云冉觉得自己反倒是新来的人。
尤佳先看到了她,惊喜大叫一声:“冉姐!你来啦!”
云冉点点头,走到久违的工位,将包包放下。
尤佳偷偷趴在她耳边说:“诺,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新人,业务能力特强。”
云冉轻声回:“电梯里见到啦。”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拿起来去看,是季舒砚发给她的:【卖报的小行家,时隔多日再次上班,感觉如何?】
云冉读完消息后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在手机上幸福地敲下几个字:【那肯定是如鱼得水。】
“刚来就腻歪呀,冉姐。”尤佳拿着笔杆子戳云冉的胳膊调侃道。
就在这时,正热聊的夏琳妮停顿了一下,没有征兆地回头问道:“你和你老公感情很好?”
云冉皱了皱眉,夏琳妮怎么知道她结婚了?
还没等她答,一旁的尤佳就大大咧咧回道:“何止呀,简直爱得难舍难分!”
“尤佳!”云冉嗔怪一声,耳根有些微微发红,可她心里是甜蜜的。
夏琳妮忽然站起身,隔壁的顾思岚问道:“诶,琳妮,干嘛去?”
夏琳妮笑了笑,端起杯子:“接点水,一起吗?”
顾思岚站起身:“走吧,正好冲杯咖啡。”
等她们离开后,尤佳靠在椅背上感叹:“果然,强者总和强者聊得来。”
洛菲在对面慎重思考了会儿,冲尤佳说道:“那我们还是别玩了。”
尤佳抓起桌上的一个小黄鸡摆件扔过去:“洛菲!你什么意思!”
洛菲高深地晃晃脑袋,又叹口气:“罢了,我这个强者迁就迁就你这个菜鸟,还和你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