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渣了前任三年后 > 6. 第6章
    无论如何,银子给出去后,陆鸾庭心里舒服不少。他要拿去扔了也好,打赏谁也好,都不必再告诉她。

    雨势大得厉害,元宝将马车驶过来,因着事情办妥的关系,少年心里对这位萧指挥使的害怕尽褪,热情地招了招手,“鸾姐,快上来!萧大人,您去兵马司么?顺路的话我们捎你一程!”

    话已说出口,陆鸾庭暗瞪元宝一眼,吓得元宝坐在车上缩脖,“人、人家帮了咱们,我也是好心。”

    萧承英垂眼注视她被雨雾沁得略显单薄的身影,脑海里又浮出昨夜她搂着自己不松手的那一幕,咽了咽莫名发紧的喉咙,承了元宝这份情,摊着胳膊请她先登马车。

    昨夜尚且能说醉意作乱,今日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一再拿眼梢瞟着宽肩窄腰的男人,陆鸾庭半句话也未能说出口。

    穿过江宁,到了聚宝门下,陆鸾庭想着南城兵马司离得不算远了,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正要开口打破这阵尴尬,远远却好似听见庙里的两个小童在哭。

    他们在庙里待得好好的,怎么会在此哭泣?

    忽而,马车急急勒停——

    陆鸾庭惯性往前一扑,腰肢被身后那人匆匆拦住。

    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了,她忙撩起车幔看去,当真是两个小童!

    天可怜见,泼天的大雨落下来,两个小童淋得浑身湿漉漉的,连把伞都未曾打,鞋也跑掉了一只!

    元宝忙抱了二人上马车,见了她,其中一个止不住地大哭,“鸾姐快、快回去看看,庙里来了一伙强盗,进了庙就乱砸乱扔,连、连文爷爷和元银哥都被打伤了,元银哥叫我们出来找你!”

    陆鸾庭面色一变,“赶快!”

    辗转颠簸回到城隍庙,还未进门便听见一阵怒骂,“姓陆的人呢!我大哥好好一个人,被她害得丢了一条命,叫她出来!今日小爷誓要报仇雪恨!这城隍庙好啊,神仙脚下,竟还敢做这等害人性命的事,不如让给我们几个当作匪窝!”

    文公闭目靠在正殿门槛外,元银眼上浮着一圈青紫,啐了口血沫子,恨声道:“姓唐的干出那样不要脸皮的事,没千刀万剐已是给了他脸面!有胆子,你们到赵家门上去,欺负到城隍庙来算什么本事!”

    为首那人生得膀圆粗腰,一身江湖悍匪气,作势又要上前打骂,陆鸾庭急切之下飞奔而去,将伞狠狠掷出,“住手!”

    “你就是姓陆的?”伞打在身上不疼不痒,那人转过脸来,眼射火气,“好啊,你害死我大哥,拿命来——!”

    说罢一双手飞快向她伸来,还未靠近,却被迎面一脚狠踹在地。

    萧承英展着腰牌喝斥:“你敢再上前半步!”

    见是兵马司,这人嚣张的气焰霎时消了不少。

    唐九齐是他拜过把子的兄弟,他素来尊称唐九齐一声大哥。

    前因后果他已打听到,可赵家乃是官家门户,他怎么敢去得罪?大哥已死,即便拿此事去质问赵家,赵家又怎么会承认?可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听人说那夜兵马司登了城隍庙的门,庙里的庙祝跟着大哥一起进了兵马司......

    大哥素来将赵小姐哄骗得非他不嫁,赵小姐怎么会反咬他一口?定是这庙祝从中作梗!

    为首这人嘴硬,仍拿指头点着陆鸾庭叫嚣:“我们与她有话说,让开!”

    萧承英最烦这等自持义气的江湖人士,昂首往前一步,寒刀出鞘,“区区贼首,还敢在此作乱!唐九齐是我缉拿归案,他擅自出逃,你可知他本就死得应该?”

    这伙人到底不敢与官作对,自知今日讨不着好,放下狠话,当即三两成群地窜逃而去。

    陆鸾庭怔然看着文公临到暮年还遭人痛打的模样,一颗心被分裂开,眼泪不自觉掉下来,“老师......老师......”

    好在文公尚有气息,她忙叫了元宝将他抬进正殿,安置妥当后,元宝即便恨不能杀了那该死的贼首,想到文公最要紧,也只能咬着牙撑伞出去请郎中了。

    少年办事利索,不久便请来相熟的郎中,仔仔细细将文公诊治一番,好在都是皮外伤,没伤及骨头与内里。

    陆鸾庭松了口气,见郎中留下药方,遂亲自送他出去。

    再打转回来,少女站在泼天雨势下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尽管此刻手中有伞,可先前淋了一阵雨,浑身洇出湿气,连鬓旁碎发都粘连在脸侧,孤弱得像地上一捧泥泞的土。

    萧承英攒紧眉,想上前拉她,又觉得不妥。

    “我回趟兵马司。”

    回兵马司,想必是要领人追拿那伙贼人了。

    大约从前在老庙祝膝下活得还算幸福,上任庙祝之位后,来上香的信徒都是附近的平民百姓,又见她是个姑娘家不容易,鲜少去刻意为难她。

    如今遇上这样的事,陆鸾庭气得浑身的毛孔都在嘶喊。

    不过短短两日,她就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无权无势,小小一介孤女,若不学着攀附谁,凭她一个人如何护住庙内老小?

    得势的人总是有话语权与决定权。

    适才进门的时候,那匪首在说什么?要将城隍庙占为己有。

    陆鸾庭闭了闭眼,只觉得先前太常寺那典簿倏然变得和善的目光好似凭空照了过来,刺得她浑身都疼。

    她不怕被轻视。

    也不怕吃苦。

    可她怕视为亲人的一群人受苦受难。

    萧承英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底浮出一点动容,再三斟酌,踏下石磴走向她,尽可能温声道:“我去去就来。”

    方走两步,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他的胳膊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

    萧承英脚步略微停顿,回眸看着她。

    少女微抬着眼,眼眶湿润泛红,他说不上来这种眼神是什么感觉。可单凭男女间的关系而言,她以最惹人怜惜的神态拨乱了他跳跃的心。

    甚至是汹涌得要立刻靠近她的保护欲。

    “别走。”她将双肩往里扣着,颤着嗓音开口:“我害怕。”

    庙内狼藉,香炉被掀翻,神龛里的香火被浇灭,桌椅蒲团散了一地。陆鸾庭站在青年身前,凄怆的瞳眸中凝聚着泪花。

    她抬起胳膊,露出小半截玉白腕子,“好疼。”

    萧承英垂眼一看,那处肌肤擦破了皮,丝丝血痕映在上面刺目得紧。

    “先前太着急,下马车时划蹭了一下。”她轻声说着,“这里走不开,两个孩子还小,我要安抚,大人替我去后室取药膏,好么?”

    她口中的后室是殿宇后方的两排屋舍,头前一排只有她住,后面一排则给小童们和元银元宝他们。

    萧承英不是没去过她的寝屋外,那日借着替赵推官送还愿钱的由头来勘探城隍庙,他是翻墙而入的。

    看她竭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身姿摇摇欲坠,萧承英挪开目光,思忖之下往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火弹,凭空往上一射,绽出三声了惊响。

    总之先叫手下过来。

    胳膊还被她拿指头攫着,年轻人的身躯略有些僵硬,迟疑一瞬,温热的大掌覆上去,牵着她的手松开自己,“东西放在哪儿?”

    语调低闷而沉,似克制似躲避。

    将药膏放在何处告知他,陆鸾庭回眸往正殿看了眼,落寞道:“多谢大人了。”

    她遂兀自迈进正殿,耐着性子,好生将还在抽噎不止的小童安抚。

    陆鸾庭的闺房并不似她这个人清冷出尘,推开门,一阵淡香强势涌进鼻腔。

    稍稍抬起眼皮扫量一圈,偌大一张罗汉床贴墙摆放,幻彩的珠帘随风轻荡,颇具趣味的字画悬挂在侧,家具颜色虽说不明艳,形状却漂亮,那矮杌竟是兔子形状,还有一对兔耳以作靠背。

    萧承英不自觉放轻了步子。

    其实这里唯他一人。

    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若是弄出些声响来,会打破这间香软得不可思议的寝屋的宁静。

    走到菱花镜前,镜内映出一截光洁锋利的下巴,萧承英伸手往妆奁下方的暗屉轻轻一拉,找到了她口中的药膏。

    与之一起摆放的,是个圆形小罐。

    分明自知窥探私隐不妥,萧承英仍没忍住拿起来轻嗅了下。

    茉莉。

    她时常抹在腕上的香膏。

    这味道他方才也闻见了,就在她抬手间......

    窗外大雨倾泻,萧承英倏然寻回理智,匆匆搁下手中香膏,毅然阔步走了出去。

    回到殿前,陆鸾庭站在檐下静静等着,见他来,她微垂着脸靠近,“我去偏殿吧,让他们在正殿歇息。”

    晚秋的傍晚寒风萧杀,天顷刻变得乌黑而沉重,一声霹雷掩耳,振得人心里发慌。

    进了偏殿,风将神台上的排排蜡烛尽数扇灭,黑暗中只闻彼此的呼吸声。

    “大人。”

    她的声音自右侧传来。

    萧承英躬腰向她的方向靠近一点,陡然间,殿外一道闪电照亮眼前。

    她那张白而柔和的脸庞仰起来看着他,薄厚适中的唇肉微抿着,不必再有什么动作,好像单就拿这幅容色面对他,就足以扇动他的心。

    一霎又昏暗下来,她道:“能扶我一下吗?我看不清。”

    萧承英喉间喧出一缕低叹,“嗯。”

    那只明显滚烫不少的手搭过来时,陆鸾庭没忍住轻轻颤了颤身子。

    事已至此,再斟酌已没意义,接近他才是她当下要做的事,与其再去寻谁来为城隍庙撑起保护伞,不如就他了。

    他这个人,他身上的权势,她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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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

    即便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平日不过数步就能够上的四方桌好似遥不可及,走了半晌才摸索着坐下来。

    萧承英自四岁起跟随父亲习武,早练就了在夜里视物的本事,将手中柔软得致命的腕子丢开,他立即掏出火折,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一火如豆,她哭过的眼睛在昏暗的殿内灿烂夺目,萧承英盯着她看了片刻,取出药膏搁在桌上,旋即不发一言。

    实则不知该说些什么,掩盖这微妙又暗味的气氛。

    见她迟迟不动,他又没忍住凝神看过去。

    总算看清她有些不大对劲。

    “......陆小庙?”

    陆鸾庭艰难抬起头,微喘了口气,“我没事。”

    不知是不是烛光的缘故,萧承英只觉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连额上也沁出些许汗珠。

    正要开口,却见她伏腰扑在桌案,“也许昨夜没睡好,今早起来染了寒气。”

    萧承英盯着她的脸,薄唇微翕。

    一只手蓦然伸过来,洁白的腕骨边缘有条青筋覆着,像条若隐若现的线,勒紧了他的神智,“没力气了,大人替我上药吧。”

    萧承英微垂着一双漆目,长睫下覆着一层阴影。

    他不是什么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人,她先前还对他明里暗里疏远,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又是托他主动踏入她的闺房,又是央他扶她进殿,此刻更是要他亲自替她上药。

    心里渐渐牵出一丝笃定。

    她在撩拨他。

    这个念头一起,恰逢正殿那头传来青瓦坠地之声,响得很突兀,萧承英蓦地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走进正殿,抬头看见城隍爷的神像,长髯垂胸,双目如炬地盯着自己,好像世上真有神仙存在,真能一眼就锐利地洞穿人心一般。再看年迈的解签士,分明躺在神仙脚下,却紧紧闭着眼,两个小童好哄,此刻分别在两个少年怀里睡了过去。

    先前还冲他笑的元宝眼眶红了一圈,气得捏紧拳头,浑身都在打颤。

    另一个叫元银的少年比起解签士也好不到哪里去。

    萧承英蓦然停步,眼神不自主又看向神台之上的城隍爷,他莫名有些想法,若这世上真有神仙,怎么会容忍自己的信徒被欺负至此?

    目光缓缓而落,萧承英一怔,在神台角落发现一块擦拭得锃亮的灵牌,他眼神极好,发现上面赫然写着——

    先考冯公讳益谦之神位。

    这时,元宝哑声道:“阿爷离世后,是鸾姐和文公共同撑起了这座庙,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幸得有阿爷怜惜,将我们的名字落去了太常寺的文册上,我想阿爷的初衷是想叫官府护着我们,可世道变得何其快,官员私谋百姓银钱,贼寇嚣张,如今想来,我们住着这么大的一间庙,兴许还比不过一户寻常人家。”

    萧承英心念微动,再开口时,发现自己的嗓音愈发沙哑,“这是谁的牌位?”

    他早早就遣人调查过城隍庙,老庙祝姓许,不姓冯。

    “是鸾姐的养父,在她四岁时便离世了。”

    萧承英没有说话,细观这间正殿,陈旧装潢比不上金陵城内任何一座神庙,却是罕见的整洁干净。

    她身为庙祝既要打理上下事宜,又要在外奔走,着实惹人怜惜。

    萧承英不是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之人,在他看来,一个方法不行,那便再换一个。不知为何,想要以这座城隍庙为传递点的心思往下压了压。

    偏殿静谧,自他出来后就始终没什么动静,萧承英沉下心,再度出了门往偏殿的方向去。

    才至门外,就见她竟伏在桌案上闭目养神。

    说不明白是出于何种想法,萧承英放轻了步子。

    悄无声息走到她面前,双掌撑下去,略俯身而下,黑影笼罩着她的身体。

    不得不说,其实她很聪明,他与她才见过几次面就已探出了她的底,知道她是个表面温和、内里乖戾的女子。

    老天给了她一副美得令人心颤的容颜,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大约是在道门长大的缘故,她比旁人多了些神性,但也是这张脸,在没爹没娘的境况下,容易为她招来祸事。

    想到昨夜她抱着自己喊爹,哭得那般伤心。

    今夜她的主动......他只能将其视作是走投无路之下犯的错。

    昏暗难明的烛火倏地绽响,偌大的神殿在夜雾中显出一丝极其违和的诡谲,少女睁开眼,目中湿润让萧承英一怔。

    还来不及站直身子,又听她道:“不过是瓦碎了,天晴再修一修就好了。”

    “大人离我这么近,是要为我上药吗?”她轻声问。

    萧承英猛然挪开目光,一时不知该将眼神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