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月游戏[追妻火葬场] > 3. 第 3 章
    厅里坐着的都是圈内大家世族走出来的少爷,不敢说各个人精,但好歹的人情世故是懂得的。砸场子有千百种砸法,敢明目张胆的砸到陈谦宁脸上,梁萧算头一个。

    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何绾云走后,梁萧就跟疯了似的,若非陈梁两家百年交好,早就在两人互相倾轧、刀来剑往的算计中,生了嫌隙。

    厅内静如水,方檀站在两扇敞开的大门的正厅里,巨大的两扇黄花梨雕花木门遮住了两边的权贵,从大门望去,只看得到身居高位的陈谦宁和单薄如纸的自己。

    在她见多的所有场合里,攀附和巴结是常态。别人敬陈谦宁酒都要掂量几分,掂量他会不会接,掂量去敬了会不会惹他烦忧,他的喜怒哀乐随意散落一些,就能让那些人百般揣度。

    而他这样看着她。

    这样冷漠、这样陌生的看着她,她的心被揪的生疼。

    仿佛间像坠入深海般,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封住口鼻,但凡张开嘴呼吸,冰冷的水就会顺着喉管往下灌,她的身子一寸寸的僵硬了,他的一个眼神,她就快要死了。

    下一秒,陈谦宁握住茶几上滚烫的茶杯猛地摔倒地上,‘咣当’一声,杯子破碎,热水四溅,滚烫的水花溅到卷起的水袖上,水花顺着布料朝着四周洇开。

    他抬手捻了捻指尖的水渍,语气不急不躁,“新茶涩了。”

    旁边的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上前打扫落在地上的碎片,他们甚至不敢弄出声音,又想快些处理干净,双手去捡碎片,也不管碎片会不会割到手,简短的几秒钟就把一杯打翻在地的茶杯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未落过地。

    陈谦宁换了个坐姿,新茶已经奉上,茶汤飘着青绿,色泽润滑。

    坐在斜对面的梁萧突然笑出声来,说道:“新茶涩了不要紧,换一杯就是,但人跟茶不一样,你要是把她狗一样玩,再乖顺的人也会露出尖牙咬你一口。”

    梁萧狷狂自傲,也不怕说这话得罪陈谦宁,继续道:“不过这世界上就有这样的蠢人,被人当狗玩了,还以为自己是心尖上的宝贝,自甘堕落的戴上狗链蹲在狗窝里。”

    慢慢悠悠站起身来理了理西装,饶有兴致的望向方檀,“方小姐,今天请你唱这一曲,唱得实在好听,我家老爷子最喜欢听曲儿,改天专门请你唱一出堂会,包银翻倍。”

    唱这么难听还请她,难保不是在讥讽谁。

    方檀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般,说不出话。

    梁萧也懒得管她的反应,风风火火来,潇潇洒洒走,压根不管这个局被他搅得有多乱,多混。

    “梁萧这人就这脾气,这么多年没变过。”

    “是啊,他今天领着方小姐来,我以为你知情的。”

    大家小心翼翼的打着圆场、附和道。

    大红灯笼的光透过雕花窗斑驳得散落进厅里,透着一股幽幽的魅色,陈谦宁坐在那儿,深邃眼眸冷冽至极。

    好好的一局就这么搅散了。

    方檀跟在陈谦宁身后,走过长廊,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

    他一声不响,她闷声不吭。

    两抹身影在月色和灯笼的照射下,从不同的角度交融在一起时,她鼻尖酸酸想扑进他怀里,但抬眸望去,留给她的只有冰冷坚毅的背影。

    走到门口,他打开后座的车门,微微扭头看了眼方檀,说道:“上车。”

    方檀提起水袖和裙摆坐了上去,陈谦宁紧跟着入坐。

    车子徐徐的离开胡同,陈谦宁摇下车窗,随意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夹在手里,银白色的打火机在夜色中烫开橘色的光,点燃烟头后,他恣意慵懒的将手靠在车窗上。

    方檀心如擂鼓,指尖嵌入掌心,硬生生的掐出尖尖的轮廓。

    穷苦人家的出身注定了她的眼界不会太高,过于稚嫩的年龄也注定了她读不懂今晚这出戏,她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穿了这身衣服被梁萧邀请来,所以令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又在想是不是自己坏了他的规矩,在没有他的允许下贸然跑到他家中来。她胡思乱想了大半天,却从未想过,他生气,不一定是因为她。

    也有可能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车子开了几个小时,抵达了西郊空旷的大道上。

    他没开口说话,身子倚靠着车窗,手里夹着香烟,香烟在手指间来回拨弄,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方檀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谦宁,今天的事很抱歉,他来找我说是你朋友,我就跟他来了。”

    她想说自己应该谨慎点,应该聪慧点,或者应该强势点。

    但其实这些都不是陈谦宁想要的,她就算再谨慎、再聪慧、再强势,他不喜欢,都是一厢情愿。

    陈谦宁见过太多一厢情愿的女人。

    那些女人跟方檀没什么区别。

    他慢慢偏头看向方檀,“他,指谁?那个叫你唱戏的男人吗?”

    方檀很是心慌。

    她点了点头,“是他。”

    “这样。”他抬手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颊,“你怎么这么听话?”

    听话得让他厌烦。

    可是方檀不知道听话有什么不好。

    她刚出社会的时候,身无分文的在横店打工,姑姑为了点彩礼钱把她许给村子里大她七岁的男人为妻,十九岁的她未满领证年龄,两人就以未婚夫妻的身份处着。她遇见陈谦宁的那个晚上,未婚夫为了前途把她送到自己老板的床上。

    陈谦宁跟她说,贞洁不重要,命才重要。

    可那天晚上,她为了贞洁从三楼跃下,砸在了陈谦宁的车上。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说不明白的。

    就像一开始陈谦宁以为她为了勾引他以命相搏,着实胆色出众,为她摆平了未婚夫,处理了老板。她觉得天大的一件事,在他那里,就是一个眼神。

    又比如像现在,他依旧是用那副说情话的标准望向她,方檀却再无小鹿乱撞的心动,只有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薄薄的衬衫上是淡淡的香气,他坚硬结实的胸肌透过衬衫传递到她的感官,她的眼泪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滴滴的往下掉。哭着说:“谦宁,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这样当众唱戏让你难堪。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

    “我没生你气。”

    陈谦宁没怪她把眼泪和厚重的油彩弄到衬衫上,说道:“你有什么缺的,去找李福。”

    “谦宁……”

    “我还有事,你下车吧。”

    几分钟后,她下了车,车子扬长离去。

    车子的光在朦胧眼里越变越小,最终融合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她打电话给道具组和服装组的负责人,服装组的负责人红姐跟她关系不错,并未因为晚来还服装而生气。空荡荡的化妆室里只有一盏照明灯,她脱下戏服坐在化妆镜里卸妆,卸掉脸上浓重的油彩。

    这时,她才发现刚才陈谦宁摔下来的热水竟意外的渐到小腿上,小腿零星的几处红点。

    刚才没觉得疼。

    这会儿却疼得像刺入骨髓一样。

    *

    从那天起,陈谦宁就彻底消失了,无论是她发的短信也好,电话也好,他不再接。

    方檀这才明白他离开时说的那句,你有什么缺的,去找李福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他的分手,分得是这样简单、潦草。

    十月底的京市已经彻底降温,方檀的戏份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重,有的时候拍一整天都拍不到满意的效果,熬大夜是常有的事,有天凌晨三点收工回家,摸黑走到床边,衣服裤子没脱,也没洗漱,就这么躺在床上,然后就摸到了陈谦宁上回来时留下的领带。

    定制款,右下角绣着陈谦宁的名字。

    她摸黑摸着绣字的痕迹,莫名就想起陈谦宁西装笔挺的坐在沙发上的画面,那份从容、优雅、稳重和贵气是演技再好的演员都演不出来的。六月份,她攒了点钱送了他一条领带,价格不贵,三百多,他戴在身上跟十几万的定制款没区别,看吧,有钱人穿粗衣麻布,只会穿出高定感。

    他戴了三天,最后跟那些高定的领带存放在同一个收纳柜里,再没戴过。

    这大概就是它这辈子过得最辉煌的时候。

    ——陈谦宁戴过它。

    即便结局是被封存在黑暗的角落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方檀依旧是早出晚归,扎根在草根有望跃上龙门的演艺行业中。《凤凰雪》这边的戏份不多了,很快就要杀青,一般群演都会在杀青前面试好下部进组的戏,免得这边一结束,那边没着落,同组演员黄燕告知她陈导的新戏《木荷园》在海选演员,问她去不去市里面试。

    陈导这样的大导,一旦有新戏要上,整个圈子里的演员甭管咖位多大,都挤破头的去面试。

    方檀跟黄燕约着晚上去市里面试。

    晚上八点多,二人乘坐地铁来到市中心的和风酒店,门脸不大,夹在麦当劳和肯德基中间,门口坐着一个登记的姑娘,截止方檀和黄燕,已来了三百多人,两人拿着简历走向面试的厅里,还未走进,就看见细细长长的走廊排满了面试演员,望不到头。

    两人排到了晚上十一点,进入正厅后,几位面试老师在前方坐着,旁边有人递给她面试片段,大致就是一位风尘女子为了接近目标与客人斡旋,小小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酒,洋洋洒洒的洒了不少在桌子上,说明前面面试了不少的演员。

    方檀不会喝酒。

    她对酒这东西有极深的厌恶感,二姑夫酒后打她,打得后面血淋淋,一到春天就疼得厉害。

    不过自从干起群演后,喝酒、玩牌、投骰子、投壶……都能有来有回。她喝了四杯酒,说了五句台词,面试官简短点评就让她回去等消息。

    弯腰鞠躬走出正厅,脚步开始虚浮。

    细细长长的走廊变得黢黑幽暗,排队面试的演员也像长了三头六臂,不断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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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晃动。

    十月的京市繁华依旧,陈谦宁被一群人簇拥着从大厦里走出来时,神色恹恹。

    灯光从头顶落下,暖色的光照映着他坚毅挺拔的身躯,右手夹着烟,听着旁人絮絮叨叨说工程项目的细节,他弹了弹烟灰,把烟咬到嘴里,偏头看他,“我有个规矩你可能不懂。”

    旁边的人连忙低声解释。

    出了谈事的大门,就不要再谈。

    陈谦宁觉得今年的冬季来得早了些,寒气扑面,他给好友傅绍元去了电话。

    电话刚拨出,响了一声,陈谦宁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抬眸就看到对面的方檀。

    小小单薄的身体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摇摇晃晃的站在路边呕吐,身边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拍打着她的后背。

    一个多月没见,陈谦宁差点忘记有过这号人。

    彩铃在耳边回响着,他看见对面男人的手伸进方檀的衣服里,方檀扭捏挣扎着,看起来可怜单薄又无奈。沉寂几秒种后,他挂断电话,迈开步子直接朝着对面走去。

    走得近了,听见方檀带着哭腔,“我不需要面试的机会,谢谢,请你松手。”

    她几乎无力反抗男人的动作。

    那双油腻的大手拉开她的羽绒服拉链,明目张胆往里伸,令她胃部翻涌、恶心、想吐。

    挣扎着,突然,抓着她胳膊的力道消失,一股熟悉的香气涌入鼻间,身子软绵绵的往他怀里靠去。

    陈谦宁单手搂着她,眉眼犀利的望向男人。他一旦露出犀利、气场极强的眼神,是足以震慑不知道他身份的人,男人只看一眼,就知道惹不起,悻悻离去。

    陈谦宁没见过喝醉的方檀,右手大力的搂着她的腰,往上颠了颠。

    方檀在一片白茫茫的雪雾中醉生梦死。

    她把头埋在陈谦宁的胸膛里,眼尾发红,醉意朦胧,“谦宁。”

    “嗯?”

    “是你吗?”她醉醺醺的看着他,摸着他的脸颊,感受到指尖余温时,压抑的思念如同潮水倾泻而出,哽咽落泪,“还是我又做梦了?”

    陈谦宁低头看她,不语。

    “是梦也没关系……”方檀喃喃,“我想你。”

    陈谦宁笑笑,慵懒的回:“嗯,我也想你。”

    那是完全不经过思考的回答,或许换个人说这话,他也能坦坦荡荡地说出那句我也想你。

    情场的你来我往,不需要感情基础。

    “你想我?”她有些意外,停顿片刻后认真思考,呢喃,“你想我为什么不理我?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你是不是……”她双手抓着他的衣服,“拉黑我了?”

    “我忙。”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不忙的时候,也不理我。”

    “你好像也没有理我。”陈谦宁倒打一耙。

    他抱着她,抱了几分钟,大概是觉得抱着个酒鬼站在街头过于滑稽,便抱着她朝着对面的停车场走去。抱着她坐上车后,绕到驾驶位坐下。

    寂静的街道,高调的卡宴疾驰而过。

    方檀迷迷糊糊间感觉被陈谦宁抱着走进房间,她的意识比起刚才清醒了些,双手抓着他的衬衫抓得紧,在他将她放到床上后,哭着问:“谦宁,你是要跟我分手了吗?”

    “没有。”陈谦宁看着她的眼睛,一条腿跪在床沿,“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不说,我心里懂。”

    陈谦宁没回答。

    他就这么单膝跪在那,拉下方檀身上羽绒服的拉链,里面穿着的是一件紧身的毛衣,轻轻拉扯就能看到腰间白皙的软肉,方檀大概是他见过的女演员里身材最好的,瘦瘦小小,内有乾坤,他也毫不掩饰的把毛衣往上推,饱满的胸口往上,锁骨往下的位置,一颗红痣明显至极。

    “抱抱我。”

    陈谦宁抱住她,两人滚到床中央。

    他在这方面熟练得厉害,方檀哆哆嗦嗦的接纳了他。

    可能由于太长时间未见,并不太顺利。

    陈谦宁不厌其烦的哄她,说可以放松点,再放松点。

    即便再放松,方檀也是极难适应。

    她的眼泪流得擦不干净,一滴滴的滴落在他的颈窝里,一遍遍说着想他。

    这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像陈谦宁这样的人,让她这样肝肠寸断、日夜记挂。

    她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剖给他了,在坠楼的那一夜,在他照顾她的那一月。

    夜的后半段,方檀趴在床边,睁眼望去就看见陈谦宁裸着上半身站在院子里抽烟,薄薄的月光落下来,身上的汗水清晰可见。

    宽肩窄腰,单手夹着烟,任由烟雾笼罩面容。

    床头边上,一张银行卡平静的躺着。

    他还是给她钱了。

    她艰难的挪动身体去够那张银行卡,一个没拿准银行卡就掉进微微打开的抽屉里,身子微微往前伸,一张陌生女人的黑白照片赫然躺在抽屉里。

    照片上放着一对对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