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火光即将触碰草木的刹那,半空中疾风骤起,无数莹白的细丝破空袭来,速度极快,直逼空山的手腕,妄图制止他的动作。
空山眉峰一压,飞快地收起火折子,手腕翻转,一道灵力顺势迸发,朝着细丝袭来的方向轰然拍出。
浑厚的灵力破空炸开,漫天缠来的白丝瞬间寸寸崩裂、纷飞消散。
空山眸底寒芒乍现,身形凌空掠起,循着白丝袭来的方向,瞬息飞掠至庭院假山之上。
整个人衣袂翻飞,动作行云流水。
只见方才漫天窜动的白丝,源头竟是山顶一处怪异的巢穴。
那巢穴是由层层莹白泛黄的菟丝子缠绕堆砌,形似鸟巢,隐秘藏于山石绿植之间。
空山悬于半空,五指翻转,陡然聚力,似爪牙般虚空一抓,只见密密麻麻的菟丝连带深埋石缝的盘错根须,被硬生生连根拔起,重重砸落地面。
落地的妖丝疯狂蠕动收缩,凌兰生平最害怕那种细长的软体昆虫,见状吓得连连后退。
“退开!”空山喊道。
凌兰忙拉上在一旁目瞪口呆的胖大婶躲去了堂屋。
空山足尖轻点虚空,双手于胸前快速掐出法决,一气呵成,随即,指尖便凝出一道寒芒,朝着那团菟丝子疾点而出。
万千藤蔓飞速聚拢,糅合成一团刺目光晕,满地纷乱的菟丝子瞬间凝形,化作了一名身穿鹅黄襦裙的年轻女子。
女人瘫软于地面,发髻散乱,她抬眸死死盯住空山,眼底翻涌着怨毒的恨意。
空山翩然落地,目光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女子。
“就是她!就是她!昨天晚上来主子房中的就是这个女人!”一直藏在堂屋里偷窥的小厮喊道。
胖大婶显然是被吓傻了,她看着地上那容颜姣好的女子,喃喃地道:“没想到竟真是个妖怪。”
空山走到那女子身边,垂眸打量着她:“菟丝花妖。”
原本瘫倒在地,故作孱弱的女子突然就地一滚,大喝一声:“绞杀!”
双臂当即放射出无数根泛着血红色的菟丝子,根根纤细锋利,如同淬着毒的钢针,直直地朝着空山的脖颈袭来。
凌兰扒着门框,吓得差点要喊出声来。
空山从容不迫,压根没有给她靠近自己的机会,他跃到空中一个旋身,衣袂翻飞间,一柄质地通透,泛着幽冷蓝光的冰刃已然出现在掌中,刀身流光澄澈,寒气逼人。
凌空旋转间,那些盘旋在空山四周,即将要收紧捆缚住他的血红色菟丝子们,尽数被冰刃斩断,化作一节一节的细碎残丝簌簌坠落,再无半分威慑之力。
花妖的杀招被破,不由得趔趄着后退了几步,她面露惧色,深知两人的实力差距巨大,咬牙催动着全身妖力,试图最后一博,然后趁机逃窜。
空山紧追直上,没有给她喘息反扑的空隙,冰刃朝着花妖的方向直劈而下,数道幽寒的冰芒如离弦之箭一般刺向花妖。
花妖心中大骇,拼尽全力调动着周身的菟丝藤蔓,无数菟丝层层堆叠,交错缠绕,在自己身前筑起一道青黄色的屏障。
可这些菟丝还是没有空山的冰刃快,几道冰芒打中了花妖。
花妖被打得向后狠狠地撞在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又翻滚到地上,她的肩头、腰腹皆是冰芒划伤的血痕,只能艰难地蜷着身子。
“你本借山川灵气孕育成形,安分潜修便可安稳度日,”空山语声微沉,一步步地走向她,“为何私自下山,蛊惑凡人、戕害生灵?”
菟丝妖闻言,忽然低低嗤笑一声,笑声尖锐又寒凉,满是不甘与讽刺:“戕害?我从未主动伤他分毫。是他自己心甘情愿!”
“我只是跟他说,我无父无母,孤苦伶仃,是他主动对我百般怜惜,日日送来锦衣美食,掏空家底为我置办院落、添置银两,还一遍遍对我说,家中妻子粗鄙无趣,待他全无温情,迟早要休妻娶我,从头到尾,皆是他自愿沉沦,与我何干?”
“凡人无数,你偏偏选中陈平安,此事绝非偶然,究竟是何契机,让你选他下手?”
菟丝妖眸光一闪,闭口不答,只扬起脖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今日我败于你手,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冥顽不灵,”说着空山抬手就要将花妖就地正法,了结这桩祸事。
就在这时,院墙外侧突然炸开一声震天巨响!
紧接着,滚滚的黑色浓烟便铺天盖地涌入,瞬间笼罩整座庭院,浓稠黑雾中,一张硕大无比的狰狞鬼脸悄然浮现,青面獠牙,扭曲可怖。
空洞的大嘴一张一合,嘶哑粗粝的低沉嗓音回荡在上空:“堂堂一届神明,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话音刚落,整张狰狞鬼面便裹挟着漫天黑屋,径直朝着空山急速撞来,来势汹汹。
空山神色一凛,宽大的袖摆凌空一挥,灵力轰然迸发,那张凶悍的鬼脸当即便被击溃,化作细碎的黑烟,消散在空中,半点痕迹也没剩下。
待浓烟彻底散尽,再一看,地上的花妖也已经不见踪影。
“跑了?”凌兰冲到院中,四处环顾,随即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胖大婶也跟了过来,说:“怎么一股子泥土味。”
“泥土味?”凌兰一脸疑惑,转头看向空山,“这又是什么妖怪?不会也是只菟丝花妖吧?”
空山摇了摇头,望着黑雾消散的方向:“不像,气息迥异。”
凌兰轻叹一声,故意斜觑着空山道:“这山里的妖怪也太多了吧,那位山神怎么也不管管。”
“万物有灵,各行其道,”空山说,“只要不为非作歹,祸乱人间,皆可共存于山野。”
说到山神,胖大婶心里顿时涌上了一丝愧疚:“原来是我一直冤枉山神了,之前丈夫出事,我满心怨怼,还散播谣言,没想到这事从头到尾,都和山神无关。”
凌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的,山神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跟你计较的,改日你去山神观里多往功德箱里塞点钱,山神说不定还会感激你。”
空山:“……”
胖大婶连连摆手,诚恳说道:“胡话,神仙怎么会贪恋人间财物,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改日我定要去山神观里烧香忏悔。”
经此一战,那菟丝花妖短期内定然不敢再折返回这里,几人准备离开。
胖大婶看向二人,依旧满心忐忑:“两位高人,那妖物逃走了,你们还会继续去抓她吗?我怕她记恨在心,回头再来报复我。”
“自然会追,”空山语气笃定,听着就让人心安。
凌兰接话道:“大婶你放心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将那花妖绳之以法的。”
胖大婶上前紧紧握住凌兰的手:“今日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若不是你们,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们想要什么报酬尽管说,只要我拿得出来,就绝不推辞。”
凌兰连忙摆手推拒:“我们帮你不是为了钱,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
说完又瞥了一眼身侧的空山,补充道:“如果你实在想报答,不如留我们吃顿便饭吧。”
到了陈家宅院,胖大婶换好便装,系上围裙就去做饭了。
凌兰见空山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辩解道:“怎么了嘛,我就是不想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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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火做饭了,昨天那一盘青菜吃得我胃里直抽抽,再吃下去,我都要变身青菜精了,我想吃肉!”
没过多久,灶房便飘出阵阵香气,胖大婶厨艺精湛,手脚麻利,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接连端上桌,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看得凌兰肚子里叫个不停。
胖大婶还特意搬出一坛酒,殷勤地为两人斟满酒杯。
空山垂眸看着面前的酒,说:“我素来不饮酒。”
“我也从来没喝过酒,”凌兰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味,跃跃欲试,“但我可以尝一点点,试试味道。”
“对对,少喝一点不碍事,”胖大婶附和道,“这是我自家酿的桂花酒,口感温润,不烈口。”
凌兰端起酒杯,仰头小抿了一口,当即被辛辣的气味冲得呛咳不止。
“慢点喝,别急,”胖大婶连忙递上筷子,“来,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凌兰也不再客气,她觉得自己现在饿得眼冒绿光,能把盘子都吃了。
凌兰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炒竹笋,问道:“大婶,你厨艺这么好,怎么只开饺子铺?单凭你的手艺,开一家炒菜馆生意肯定火爆,比只卖饺子赚钱多了吧。”
胖大婶苦笑道:“我一个妇人,哪里撑得起来,家里那男人,五谷不分,只会干些力气活。”
“你可以雇人啊,”凌兰提议,“不必凡事亲力亲为,雇几个厨子,伙计来给你打工不就得了,你只管管账就好,你丈夫现在这个情况,不知还能不能醒过来,你总得为自己打算。”
这番话像是点醒了胖大婶,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他如今这般模样,已然靠不住了,往后的日子,只能我自己撑起来,我还有两个儿子要养。”
她端起酒杯,看向凌兰:“婶子先敬你一杯,多谢你为我着想。”
凌兰也举杯痛快地饮下,她发现只要忍过最初的那股辛辣,待温热清甜的酒液滑入胸腔,胃里就会升起一股酣畅淋漓的滚烫。
胖大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看向坐在一边已经停下筷子的空山,豪爽地说:“这位高人,我也敬你一杯,今天多亏了你,在那花妖被擒住以前,还望高人多留心庇护。”
空山说:“我已在你院中布下法阵,但凡邪祟靠近,即刻便能感知,我会立刻赶来。”
胖大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她端起酒杯:“那我便放心了,高人,我敬你一杯。”
空山无动于衷地坐着,说:“我不饮酒。”
“好好,那我自饮一杯,”胖大婶爽快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得极其尽兴,不知不觉间黄昏已至,胖大婶千恩万谢,亲自将两人送出家门。
晚风微凉,街巷冷清,凌兰只喝了几杯酒,本来还觉得自己很清醒,只是稍微有些昏沉,没想到小风一吹,脑袋越发昏沉,不过片刻功夫,竟是连直线都走不了了。
空山见状过来扶住她:“你还好吗?”
凌兰单手撑着额头,醉眼朦胧:“没想到这酒的后劲这么大,好晕,我怎么看你一直都在转圈啊,天地都在转。”
空山无奈轻叹一声,顺势转身,俯下身体将凌兰背在了自己背上。
凌兰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胸腔里如同有一把烈火在灼烧,身上热得都有些微微出汗,刚一趴在空山背上,只觉得趴在了一处清凉沁骨的玉床上,燥热焦灼都被抚平了大半,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
“好凉快啊,这是哪呀?”凌兰闭着眼睛说着醉话。
这凉意让她倍感舒服,她不自禁地往前蹭了蹭,想要离这股源头更近一些。
空山平稳的脚步不由一顿:“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