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灶王宴[公路灵异] > 8. 进站(8) 供桌铁证揭穿尸谜
    周至遥觉得荒谬。

    郑远非居然觉得她善良。就因为她刚才替蔡大婶他们“考虑”吗?

    她不能把真相告诉郑远非。至少现在不能。

    她说不清自己是不想还是不忍。

    郑远非这人,大概就是地主家的傻少爷,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虽然见过鬼,但没见过真正的腌臜事。

    她何必去敲碎他的那层壳?况且,她还得靠他找师父。

    万一,她说是万一,郑远非见识了社会险恶,突然觉得田野调查干不下去了,只想缩回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那她的工资找谁开?师父又上哪儿找?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翻了一轮,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她压下眼里的复杂,也冲他扯出笑来,语气轻松得恰到好处:“打火机在你那儿吧?去把纸人烧了。”

    纸人还躺在他们离开时的位置,像两个被随手丢掉的垃圾。

    趁郑远非蹲下身掏打火机的功夫,周至遥已经转身,目光迅速扫过屋子的其余角落。

    她要尽可能收集物证,来支撑自己的怀疑。

    屋子不大,被一道帘子隔成两个功能区。

    外间是客厅搭着餐厨,郑远非正在那边忙活。火苗舔上纸人的边角,橘红色的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里面被帘子挡着。帘子用糖纸串成,泛着廉价的油光,稍微碰一下就哗啦啦响。

    周至遥瞥了眼郑远非的背影,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侧身闪了进去。

    里间是卧室,一张老式的木头双人床占了大半面墙,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摆着老两口的合照,照片里两个人挨得很近,笑得憨厚。

    照片前头放着些碟子和杯盏,乍一看像是寻常摆设。

    她走近两步,看清了床头柜上的东西,脸色倏地变了。

    中间是一只黑碗,碗里盛着白米饭,饭粒被仔细拨弄成标准的半圆,紧实光滑。

    上面插着三根细红的香根儿,短短一截红梗立在饭上,像三根没入皮肉的针。

    饭碗左手边是一叠粘饽饽,右手边是一叠打糕块。

    她伸手指戳了戳,糕点表面已经干得发裂,但指尖按下去,里层还是好的。放在这儿的时间不短,但也绝不算长。

    她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这分明是这边祭祀的供桌排面。

    这还不算完,柜子上还摆着三只小酒杯,每个杯里都盛着多半盅白酒。

    许多地方的祭祀都是这配置,没跑儿了。

    她站在床头柜前,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果然,她的猜测没错。刘师傅和蔡大婶,根本就不是活人!

    怪不得。

    怪不得她夫妻纸人身上感受不到活人气息。她还当是自己疏于修炼,功力减退了。现在想来,它们身上根本就没有活气可以感知。

    怪不得,刚见到蔡大婶时,对方的手凉得不像话。她当时给的解释是天冷,老人家冻着了。现在再想,那压根儿就不是活人的体温。

    还有,火车上有几百号纸人,从始至终没动过他们一根手指头。可小屋里这对纸人,却扑上来冲着郑远非大张虎口。

    同一座车站里的纸人,凭什么差别这么大?

    以及重量。车上的纸人轻得离谱,身子底下是空腔,扛在肩上跟扛团棉花似的。

    可她跟小屋里那两个东西交手的时候,拳脚砸上去,明显能感受到分量。

    哈。

    它们根本就不是同一批纸人!

    周至遥偏过头,目光穿过糖纸帘子。

    帘子那一边,火光灭了,郑远非烧完了纸人,正朝她这边看过来,冲她招了招手。

    “让他们进来吧。”她说着,收回视线,将手机摸出来,对着床头柜上的供品飞快按了两下快门。

    郑远非打开门。

    冷风跟着灌进来,蔡大婶和刘师傅搓着胳膊跨进门槛,刘师傅嘴里还嘟囔着这天气真见鬼。

    周至遥垂眸,目光落在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上。

    她已经知道蔡大婶它们根本不是活人,那问题来了。

    眼前这两个脚底下踩着影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蔡大婶已经弯腰在柜子里翻找起来,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说老头子把东西塞得哪儿哪儿都是。

    两个“人”动作利索得很,翻东西,蹲下,起身,两道影子拖在地上,随着动作拉长缩短。

    周至遥靠在门框上盯着它们。有影子,是实体不是鬼。

    难道是僵尸?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摁下去了。

    僵尸关节僵硬,走起路来膝盖不打弯,眼前这两位可不像。

    她歪了歪脑袋。没准儿僵尸也与时俱进,开始注重健身了?

    行吧,就算它们是新款健身僵尸,也回答不了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纸人和尸体会同时出现?

    已知夫妻纸人和火车纸人不是同一批,火车纸人是遇难者替身,那夫妻纸人是谁扎的?

    是夫妻俩自己扎了自己的替身;还是有个第三人在背后,养了两口子的尸,又扎了它们的纸人?

    蔡大婶从柜子深处翻出一个瘪瘪的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半沓金箔纸。

    周至遥接过来翻了翻,虽然压得有些皱了,但还能用,便招呼大家一起动手折元宝。

    “我只见过半成品。”郑远非老实交代。

    周至遥也不废话,抽出一张纸开始现场教学,手指翻飞,三两下就折出个鼓鼓囊囊的金元宝,往桌上一搁。

    郑远非跟着折了两下,上手倒快。可蔡大婶和刘师傅那边就没这么顺了。

    两个老人捏着金箔纸翻来转去,怎么也折不出那个弧度。

    蔡大婶手劲大了点,纸边被掐出一道死褶。

    刘师傅更离谱,折了半天元宝肚子还是瘪的,自己都觉得丢人,干脆把纸往桌上一拍,不折了。

    周至遥看着桌上那几个像被踩了一脚的元宝,心里有了数。

    连个元宝都不会折,更别说扎纸人了,那玩意儿难搞得很,连周至遥都不会。

    看来,夫妻纸人不是它们自己扎的,幕后另有其人。

    她低头折着手里的金箔纸,脑子里忍不住感叹:

    这第三人,可真是个恶意第三人!

    养僵尸、扎纸人,单拎一件出来都是损阴德的勾当,这位倒好,两件全占。

    思索间,她和郑远非手里的金箔纸已经折完了。

    总共需要二十个元宝,郑远非折一个的功夫她能折三个,手快得带残影。

    对她这种老道士来说,这点纸活一眨眼就做完了。

    她把元宝全部堆到蔡大婶和刘师傅怀里,拍了拍手上残余的金粉,指挥两位“健身僵尸”走在前头。

    看着它们手忙脚乱的背影,周至遥嘴角翘了一下。

    很好,两只手都占满了,就干不了坏事。

    郑远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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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瞥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他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反正就跟着一起笑了。

    两人两尸回到售票窗口前。

    蔡大婶和刘师傅把怀里的元宝堆上台面,郑远非伸手往里推了推,元宝一个接一个滚进窗口里。

    忽然,一股阴风吹出,裹着几张硬纸片飞来。郑远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拿起来一看,是老式的纸质车票,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发车时间,角落里只印着一行小字:限当日当次车有效。

    车票一张张分发下去,周至遥照例让夫妻俩打头阵,走回进站口。

    有了车票,之前纹丝不动的铁杆轻松推开。之后是一段短坡,再往前走就是月台。

    周至遥偏头看向郑远非,“我给你的山鬼花钱还在吗?”

    郑远非伸手往领口里一掏,从脖子上翻出根红绳,上面挂着铜钱。

    周至遥点点头。“收好了,别摘下来。”

    她不知道那个恶意第三人到底图什么。图她的命,还是郑远非的命?

    她宁愿是自己的仇家。

    仇家无非是道上结的梁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张脸,真打起来也不用顾忌什么。

    可要是冲郑远非来的,那问题就复杂得多。

    他一个学民俗的,虽然有阴阳眼,但从没在玄学江湖上混过,他能惹上什么?

    她心事重重,拖着脚步往前走。

    包括这个执境,是天然形成的,还是同样出自恶意第三人的手笔?

    如果是后者,那他的能耐就远在她之上。造出一个闭环的执境,不是普通养尸匠能办到的事。

    大片大片的纸灰打过来,她抬眼,发现站台上的景象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纸灰是大雪,那现在的就是暴风雪,铺天盖地,远处的绿皮火车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

    满地的纸扎莲花在灰堆里烧了又灭、灭了又烧,火焰在白色漩涡里明灭不定。

    周至遥正准备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车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真像啊……真像当年那场事故啊。”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蔡大婶和刘师傅站在雪里,脸忽明忽暗,不见表情,可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她的心似乎被人揪了一下,她自己也说不上是因为什么。她没让这情绪多停留,把它往心底一按,转过身去。

    冲过漫天纸灰,她一把抓住车门扶手,一头撞进车内。

    郑远非紧随其后,蔡大婶和刘师傅也爬了上来。

    靠门边的座位上坐满纸人,正是他们之前搬下去、在站台上不小心烧毁的那一批。

    郑远非僵在门口,周至遥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别大惊小怪,有不少执境里的鬼物会刷新。把这儿当一个游戏副本就行了,不过生命值只有一,看广告也不能复活。”

    她往里走了几步,四下扫了一圈。

    车厢内其他地方倒没什么变化,打牌的牌,玩手机的玩手机,抽烟的抽烟,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蔡大婶和刘师傅也跟着走来,两个尸正挨着脑袋打量满车厢的纸人。

    蔡大婶叹了口气,声音里居然带着怜悯:“这些都是可怜人啊,一直留在这里,该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吧?”

    周至遥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两个僵尸,倒操心起别人来了。

    只是可惜,她也不知道纸人的诉求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