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灶王宴[公路灵异] > 7. 进站(7) 鬼车逃出重回故地
    周至遥垂眸,只见刘师傅在地上哼唧着。

    他旁边,蔡大婶正手忙脚乱爬起来,“造孽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啊!”

    借着地上手电筒的光,郑远非愣了两秒才认出他们。

    两个老人的情况不比他们好到哪里。

    刘师傅裤子膝盖上之前磨破的洞更大了,蔡大婶的头发也散了半边,一缕灰白的碎发挂在耳朵前头。

    “你们——”郑远非打算寒暄,却不知说什么好,话在口中转悠了好几圈才道,“你们腿脚真够快的。”

    周至遥捡起手电,手腕一转,光束往后扫。

    木质座椅横七竖八,窗玻璃碎了大半,铁门锈得连把手都没了。

    又回到废弃的白山老站了。得,白跑一趟。

    周至遥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她把电筒光往蔡大婶脚边一压,语气不咸不淡。

    蔡大婶没应声。

    周至遥抬眼看她,才发现蔡大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在看鬼。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尖声:“你们、你们上了那辆火车?!”

    她这一嗓子把旁边的刘师傅也激着了。

    刘师傅曲着伤腿挪了挪身子,脸上变颜变色的,目光在周至遥和郑远非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们……还是活人吗?”

    周至遥撇撇嘴,懒得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视线在两人身上各停了半秒。

    “你们不是要去村子里吗,”她直接把话头岔开,“怎么回到车站了?”

    郑远非觉得她在明知故问。鬼打墙的事在火车上她就说过了,何必再问一遍?

    他正要开口替两个老人解释,腰侧被周至遥戳了一下。

    郑远非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尽管满腹狐疑,他还是选择闭嘴。

    刘师傅倒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他用手电照照周至遥,又照照郑远非,见他们都有影子,便打消了怀疑。

    他叹了口气,把鬼打墙的事说了一遍:

    “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怎么走都回到原点。而且,能走的路越来越窄,像有什么东西把我们往回赶。我们没别的法子,只能回来。”

    周至遥晃着手电筒查看四周,光束在破败的墙壁上一寸一寸跳跃。

    她自己的脸隐在黑暗里,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刘师傅话音刚落,她看向郑远非,道:“我本以为出站口是执境的边界,可惜不是。”

    现在,她彻底摸清了车站执境的结构:

    走出候车厅就会遇见鬼火车。

    不上车会被鬼打墙困死,上车则会被拉到那座诡异的现代站台上。

    而站台的出站口,又通回了这座候车厅。

    就像莫比乌斯环,各处相连,没有尽头,也没有边界。

    直到此时,周至遥才真正觉得事态棘手了。

    之前她想的是,大不了燃命,强行破开执境。

    这法子虽然伤身,好歹是条退路。可有个前提:执境得是个线性结构,有边有界。

    现在倒好,执境是个闭环,压根没有边界,她想拼命都找不着地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眉头拧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线头。

    蔡大婶听得一头雾水,看看刘师傅,又看看郑远非,终于没忍住:“啥执境?啥环?你们说点人话行不?”

    刘师傅也满脸问号,但他没好意思追问,只是拿眼神往郑远非那边瞟,指望他能给翻译翻译。

    郑远非张了张嘴。

    这事要从哪儿说起?鬼火车?纸人?阴阳眼?

    他发现,不管从哪儿起头,蔡大婶都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于是他嘴张了半天,又合上了。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候车厅里安静了好几秒,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慢慢汇到了周至遥身上。

    周至遥则一一回敬。

    蔡大婶,刘师傅,郑远非。

    三张脸,长得不一样但表情差不多。茫然,紧张,等她拿主意。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每走一步都膈应。

    她说不清那颗“石子”是什么,只能暂且把它压在舌根底下。

    作为一个法学生,做什么事都要讲证据的,总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人。

    她将注意力拽回现实。不管怎么着,先走出这破执境再说。

    她摊开双手,“现在就剩一种打法了。”

    郑远非明白她的意思,但没抢话,等她往下说。

    “回车上,破解纸人真正的执念。”周至遥说完自己都想笑。

    他们刚从车上跑下来,喘都没喘匀,又得乖乖回去,这叫什么事儿。

    郑远非没笑。

    他向来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个抱大腿的,周至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他转身打算原路返回,走到闸机前伸手一推,两扇闸翼纹丝不动。

    “这儿是出站口。”周至遥说。

    刚才从通道跑出来是顺向,闸门自动感应,现在想回去就是逆行了。

    她迈开腿,打算直接跨过去。

    刚探过半个身子,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弹了回来,踉跄两步才站稳。

    周至遥伸手往前探了探,掌心贴上一层阻隔,像摸在玻璃上,眼前却空无一物。

    “空气墙,”她甩了甩手,“这执境的规则还挺严密,出站口就只能出站。”

    “那我们得找进站口了。”郑远非看向刘师傅,示意他带路。

    刘师傅伸着脖子往通道里看,里面还在鬼哭狼嚎,听得人脊背发寒。

    他脸一黑,脚下像生了根,“你们要去那鬼地方就自己去!我们可受够了!”

    周至遥冷笑,“你以为候车厅就不是鬼地方了?早点出去对大家都好,你想一直困在这儿吗?”

    刘师傅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蔡大婶碰了碰他的胳膊打圆场,“还是听他们的吧。这女子怕是……”

    刘师傅哼了一声,晃着手电筒往前挪。

    郑远非迈步要跟,被周至遥扯住。“你断后。”她低声说。

    车站很小,没走几步他们就摸到进站口。

    这边的情况和出站口大不相同。

    出站口是现代的自动门,这边却只有两根横杆,锈迹斑斑,明明在同一个候车厅,却像身处两个世界。

    周至遥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老式闸机。

    她伸手推了推横杆,手掌刚碰到,便触到了那层熟悉的阻隔。

    “这边也有空气墙。”她收回手,语气倒不意外。

    蔡大婶脑子转了转,有点跟上他们的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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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看横杆,又看看周至遥,“按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规则,咱们是不是得买票才能进去?”

    刘师傅从头到尾都没整明白这俩年轻人在折腾啥,但“买票”两个字他听懂了。

    他往北边一指:“售票处在那边。可这都啥年月了,哪还有售票员?”

    “先过去看看。”周至遥把郑远非往前一推,示意他打头,自己跟在后面往北找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售票窗口。

    木质的窗框朽得不成样子,边角被虫蛀出一排小洞,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

    台面上蛛网密布,一只死虫子干巴地挂在网丝上。

    窗口玻璃上糊着一张旧纸,纸上写着几个猩红大字,那红墨还没干透,正顺着笔画往下淌,拖着长长的尾巴,乍一看像字在流血。

    郑远非凑近了些,一字一顿念出来:

    “本站车票,五元宝一张。一人一票,凭票进站。”

    “奇怪啊,谁贴的告示?”刘师傅在后面踮着脚往窗口里张望,“我记得以前没这东西啊。”

    话音刚落,蔡大婶先听不下去了。她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蠢老爷们儿!这地方早就不对劲了,贴张告示算个啥?”

    刘师傅被她拧得往后一缩,嘴里还想争辩,被蔡大婶一眼瞪了回去。

    周至遥深深吸了口气,越过跟前还在揉胳膊的刘师傅,直接看向蔡大婶:“大婶,你们这儿有金箔纸吗?”

    她行李箱里法器带了不少,朱砂、符纸、铜钱剑一应俱全,可偏偏没带殡葬用的东西。

    出门在外,自然一切从简。她本以为有足够的火力对付几只孤魂野鬼就够,谁承想一上来就撞上个这么大的。

    早知道出发前就算一卦了。可惜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卜算,真算了也大概率白搭。

    “师父要是在就好了。”她心想。师父算的卦最准,跟开了天眼似的,什么凶吉都瞒不过。

    蔡大婶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卧室里好像有!要不过去找找?”

    这正合周至遥的意。

    她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是那个小屋吧。我们出来的时候,里面还剩了两个纸人没处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纸人的样子……你们看了可能会不舒服。要不这样,我们先过去把纸人烧了,你们再进去找金纸。”

    蔡大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连连点头。刘师傅更是把手一甩,全听老伴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几个人相跟着回到了侧边小屋的门口。

    蔡大婶和刘师傅依言在门外等着,周至遥推着郑远非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抬起手指戳了戳郑远非的后背,打算把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蔡大婶也好,刘师傅也好,她心里的疙瘩越积越大,总得有个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郑远非虽然没法力,可脑子不笨,万一她的怀疑属实,至少有个人打商量。

    郑远非被她戳得回过头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周至遥,你真善良。”

    周至遥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笑容深达眼底,不是客套,是真心这么觉得。

    她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