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灶王宴[公路灵异] > 4. 进站(4) 纸傀儡幻形生假象
    屋内,墙边靠着张折叠桌。

    不锈钢盆里,馅料拌了一半,排帘上叠着十几张饺子皮。

    郑远非架好设备,本想让周至遥帮蔡大婶戴麦克风。

    回头看去,她已经洗了手,在包饺子了。

    刘师傅搬来椅子,三人坐在镜头前。

    周至遥只低头包她的饺子。

    唉,师父都没吃过她包的饺子呢。

    作为北方人,包饺子是与生俱来的技能。

    猪肉白菜馅,她两手一捏就成一个,小元宝般排排坐着。

    突然,手心的触感有些不对。

    面团本该软绵绵,此时却锋利起来,刺痛她的皮肤。

    周至遥定睛一瞧,手中哪是什么面团,分明是张剪成圆形的白纸!

    抬眼一瞧,盆中的馅料也不是猪肉白菜,而是碎纸,有红有黄,搅和在一起,里面插着筷子。

    其中一根被火烧过,顶端焦黑碳化。

    她叫声不好。

    抬头一看,郑远非对面坐着的竟是两个纸人,而他在本子上写东西,浑然不觉!

    纸人的眼睛看着镜头,却像有感应一般捕捉到周至遥的眼神。

    刹那间,两个纸人猛地起身,朝郑远非扑去!

    周至遥身体比脑子还快,一把抓住馅料盆甩去。

    金属边缘打在纸人脸上,“哐当”一声穿透表面糊的白纸,露出内里的竹篾。

    没被伤到的那个愣怔半秒,张牙舞爪仍要行凶。

    郑远非已反应过来,后退时撞倒摄像机,镜头磕在地上。

    早在钢盆飞出之前,周至遥左手薅出那根完好的筷子。

    她轻巧踏过桌子,护在郑远非身前。

    转身蓄力的同时,右手在他肩头拍了一掌,留下道护身金光。

    左手反拿筷子,铆足力气扎在纸人头顶。

    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个纸人,她轻擦掌心。

    还好,她是双利手。

    郑远非颤抖着起身,缩在她身后。

    周至遥掏出个山鬼花钱塞给他。

    “本来想今天晚上给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东西丢了,饺子也没吃上,她心里烦闷得很。

    她在纸人身上踢了一脚,纸工装破了个洞,粗劣不堪。

    蹲下身,她看着那个男性纸人,扯扯嘴角:

    “怪不得不抽烟,敢情是怕火。”

    周至遥拿出打火机,打算烧掉纸人,以绝后患。

    按了一下她才想起这玩意坏了,随手往后一扔。

    没听到落地的声音。

    她回头,只见打火机砸在郑远非头上,正往下掉。

    他手忙脚乱接住,无意中按动。

    幽蓝的火焰升起,在空气中抖着。

    周至遥愣怔。

    这打火机时灵时不灵啊。

    她伸手去要,拿过来一按,依然没火。换回郑远非手里,又好了。

    一个破打火机,又不是神器,还搞认主这套啊?

    周至遥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我来吧。”郑远非深吸几口气,鼓足勇气走上前。

    火苗刚凑近纸人,他突然收手,掏出手机,找出老夫妻的资料。

    扉页附着彩色大头照。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纸人的脸。

    墨线潦草,勾出眉眼轮廓,眼窝处捅了两个洞,深不见底。

    梯形的鼻梁是硬纸折的,红漆描出嘴唇,永远保持微笑。

    虽然抽象,但还是能看出来,它们是照着蔡大婶和刘师傅画的。

    “这两个纸人是怎么来的?”他问。

    周至遥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两个纸人,就是他们一开始联系的“人”吗?如果不是,那真正的人在哪?

    看着纸人的两张脸,郑远非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个说法。

    传说,点了睛的纸人会获得生命,沾染上生人的气息后,就能幻化成那人的模样。

    这些东西,郑远非只是听说过。那时他还在钻研殡葬民俗,读论文之余看了不少奇闻轶事。

    ——学习的时候,除了学习材料本身,其他的都有意思。

    他也没想到,这些知识会派上用场。

    对于纸人的传闻,周至遥也并不陌生。她摸了摸纸人,粗粝的草纸摩擦着指尖皮肤。

    确实有活人气息,可惜太微弱了。

    凭借这点气息,她甚至不能确定老夫妻现在还活着,更别说找到他们。

    她看了眼窗外。

    天已然尽黑,继续待下去,鬼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她起身,“收拾东西,我们走。”

    郑远非行动起来,扣上镜头盖,眼神却一直往这边瞟。

    “那蔡大婶他们呢?!”他语气弱弱的。

    周至遥没有说话。

    两个纸人能骗她十几分钟,颇有点道行。

    她和他都能看见阴物,尚且差点遭殃。那对老夫妻,可能早就见阎王了!

    她利索地把所有设备装箱,推着郑远非往外走。

    “我们不管他们了吗?”郑远非不依不饶。

    “等天亮了,我们再回来找。”她退了一步。

    郑远非扁着嘴巴,没说话。

    他们都明白,明天再救等于不救。

    如果第一次采访就出了两条人命,而他什么也没做,郑远非觉得,他没有勇气继续这段旅程了。

    他像倔驴一般站定,反抓住周至遥的手腕。

    周至遥抬眼看他,满脸戏谑。

    “你要是这么想死,干嘛找我做保镖?!”

    郑远非沉下脸,“我是你老板。”

    “那你最好活着给我结工资。”她抻着他走出小屋。

    屋里那俩纸人该烧掉的,但她不想耽搁哪怕一秒。

    打火机只有郑远非能点燃。别让这小子徒生是非了,不烧就不烧吧。

    出门后她才发现,白山的天竟然这么黑,伸手不见五指不是空话。

    两人在黑暗中穿行。墨色粘稠,像有质量,涌进鼻腔口腔。

    手机手电根本没用,干脆不要限制自己的行动了。

    周至遥心里念着:“福华天尊下紫庭,九幽长夜放光明。”

    黑暗虽没有驱散,视野却更宽广。

    果然和她猜得一样,眼前的黑不只是自然现象,还夹杂着阵阵阴风。

    突然,左后方传来异动。

    视觉受阻后,听觉变得更加灵敏。

    周至遥听得真真切切,是布料和洋灰地的摩擦声。

    有人。

    他们还活着!

    她站定,拽住郑远非,打开左手掌心。

    一缕清炁释放出来,像暴风雨中的灯塔光。

    立刻有几丝黑气缠绕上去,张牙舞爪,毫不克制吞噬的欲望。

    修行人的炁,最美味了。

    周至遥屏息凝神,注意力放在掌心。

    她将自己的炁抽出来,操纵无人机一般,扫过整个车站。

    零下几十度的天,她额头沁出滴滴冷汗,结冰后碎在地面。

    车站虽不大,到底是个复杂场所,有院子、有多个建筑,找到两个人谈何容易。

    郑远非听到她大喘气。

    “还好吗?”他问。

    周至遥没回复。

    “我们走吧。”他声音软了下来。

    周至遥皱了皱眉。

    “你不是神仙吗?”他彻底急了。

    周至遥不知道他有什么资格大吼大叫,她的冷笑盖过风声。

    她是个年轻的老修行,可她还没成仙呢!

    今天晚上,估计要耗掉体内一半灵气,她七个月没睡好觉了!

    忽然,清炁触碰到活人的体温,然后迅速弹回,收到周至遥体内。

    她看到了。

    两个人形热源在候车厅里!被捆着扔在座椅下!

    “还救人吗?想救就跟上我。”丢下这句后,她扔下行李箱,箭一般飞出去。

    郑远非比她高不少,仗着步伐跨度大,勉强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再次站定时,已进入候车厅内部。

    郑远非方向感还不错,半蒙半猜,知道这边是二层小楼。

    让他震惊的是周至遥。

    他一路跟着她,如履平地,没有撞到任何障碍物。

    她有透视眼?还是蜘蛛感应?

    郑远非搞不懂这个人。她到底是强是弱?

    好像很强,但为什么不像小说里那样,突然爆开金光,秒杀一切呢?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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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周至遥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会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少看点小说。

    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救人,然后离开。

    她蹲下身摸索着,郑远非也有样学样。

    蔡大婶和刘师傅被麻绳捆着,分别躺在不远处。刘师傅还在挣扎,周至遥听到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周至遥摸到蔡大婶身体时,她手腕冰凉,脉搏微弱。

    不知道他们躺了多久。

    候车厅完全没有暖气,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站上十分钟就直哆嗦,更别说两个老年人,还被捆住手脚。

    就算侥幸活着,被长时间压迫的四肢也会报废。

    除非,有人愿意给他们渡一点灵气。

    要说愿意,周至遥当然不愿意。

    在说服自己之前,身体已经行动。扒开绳子后,灵气从她体内流向蔡大婶。

    手底下的人动了动,本能地抓住她的胳膊,借力坐起来。

    那边,郑远非用蛮力扯开绳子。

    刘师傅直起身,活动手脚,后知后觉地警惕:“你们是谁?!”

    刘师傅的声音还算有中气,周至遥打算先不给他。

    她得多保留点灵气以防万一。

    郑远非长话短说,如此这般解释一番。

    刘师傅也咳嗽着说道:

    “四五点钟的时候,我们打算包饺子招待你们,然后突然就……”

    蔡大婶在手心呵了口气。

    周至遥的灵气在她体内运化,她慢慢回暖,却依然颤抖着。

    “纸人……有纸人……”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周至遥提醒,“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刘师傅对附近熟悉。“往北走有个村子,我们家亲戚在那边。”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手电筒,打开后巨亮无比,郑远非以为自己看见了太阳。

    人造太阳到底是俗物,照得亮黑暗、照不亮阴气,只能看到前方一小片。

    但四人看清彼此的脸,同伴的存在给了他们莫大的安慰。

    郑远非长舒一口气。

    周至遥拍拍蔡大婶的背,语气缓和不少。

    “出发吧。”

    刘师傅打头阵,蔡大婶紧跟着他。郑远非拿着另一个手电筒,周至遥殿后。

    手电左右扫光,一排排老旧座椅落入视线。

    木质的椅子褪了色,板面干裂起翘,磨损严重,灰扑扑的。

    郑远非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多障碍物,周至遥怎么精准找到人的?还是在无视野的情况下!

    周至遥右手搭剑指,四处张望。

    脚步声飘荡在空旷的大厅,回音乱窜如同弹簧。

    他们有惊无险穿过候车厅座椅,跨过大门。

    顾不得拿行李,他们快步到车站外的土路。

    顺着路一直走就能到达村庄,刘师傅加快脚步。

    “村子里会不会也有危险?”郑远非回过头来问。

    周至遥不能确定,但一般来讲不会。

    车站的阴气很浓,但只能在小范围存在。

    范围变大,就像被水稀释的浓缩果汁,变得寡淡无味。

    听了这话,蔡大婶叫了声“老天在上,保佑我们!”

    路面上有残雪,鞋底碾着冻土,踩上去嘎吱嘎吱的。

    手电的光一晃一晃。

    土路两边的白桦林被风吹得哗哗响,裹挟着一股铁锈味,钻进周至遥鼻腔。

    突然,脚下触感变了。

    积雪踩下去应该嘎吱响,这一步没有。鞋底硌在金属棱上,发出“叮”的一声。

    她低头,戳了戳郑远非的后背。“你看脚下。”

    手电筒的光往下扫。

    脚下是一道铁轨,锈迹斑斑,轨面上结着霜。

    她一脚踏着枕木,一脚踩着金属。

    周至遥抢过手电,把光往前打。

    铁轨延伸出去,枕木和碎石替代了刚才的土路和残雪,直直扎进白桦林深处。

    前面两人也意识到不对劲。“咱们什么时候走到铁轨上了?!”

    一道强白光穿透黑暗射过来,铁轨“咯噔咯噔”震动,枕木间的碎石跳起来。

    “呜——”

    火车汽笛声呼啸着,向他们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