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灶王宴[公路灵异] > 3. 进站(3) 闻古谚暗合魇中语
    说起这灶王宴,年头可久了去了,得从周朝讲起。

    那会儿,祭灶是天大的事。

    天子要亲自来,摆的是八方吃食:靠山的献山珍,临海的奉水产,平原的进五谷,草场的供牛羊。

    老辈人讲啊,灶王爷得把这些天南海北的滋味都尝透了,肚子里装着四方水土的人情,才好上天去,把这一年的人间事,一五一十地说给老天听。

    后来嘛,礼崩乐坏,这灶王宴的菜谱也就散了,再没人拼得齐全。

    可江湖上一直有个说法——那本菜谱没丢。

    谁要是能把册子上的菜,从头到尾吃上一遍,就能请动灶王爷真身,到那时候,有求必应。

    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郑远非滔滔不绝。

    他的声音回荡在周至遥耳畔,和梦里老妇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能点燃这口灶吗……”

    落灰的灶台仿佛就在眼前,她甚至闻到一股糊味。

    脑海中出现一个荒谬的想法:

    师父失踪,难道是去全国各地吃席了?

    这个想法把她逗笑了。

    郑远非也对她甜甜一笑,“你也觉得这个故事蛮有意思的,对吧?”

    “嗯。”周至遥敷衍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抑着眼底的情绪。

    道士的直觉告诉她,一个巨大的漩涡撕扯着她的命运。

    或许这是个陷阱,但只要能找到师父,她愿意承受任何代价。

    突然,郑远非从沙发上跳起来,把她吓得不轻。

    “怎么有一股糊味?!坏了,我的玉米!”

    他飞奔进厨房,几分钟后拍着心口出来,“还好没着火,让你见笑了周道长。”

    周至遥顺势拿出合同,转移了话题。“你看看有哪里需要改的。”

    郑远非翻了几页,就大手一挥签下名字。

    “既然合同已经签了,我们定个出发的时间吧。”

    “文教授让我们从北往南,从长白山开始。我打算坐高铁去,然后买辆车往南开。你觉得这个路线怎么样?”

    “蛮好的。”周至遥随口道。

    无论什么路线,她都得跟着他走一趟,不管为了钱,还是为了师父。

    郑远非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

    “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提出来。如果时间不对付,晚两天出发也行,但最晚这个月要出发。”

    周至遥无力地闭上眼睛,

    “如果可以,我希望尽快。”

    ——

    列车缓缓驶出江城,一路北上。

    趁车厢里WIFI满格,周至遥一刻不停发着消息。

    为了找到师父,她问遍了玄学江湖上所有能联系到的人。

    七个多月了,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他们的回复:你师父啊?真没见过,你再问问别人。

    她不由得看向身旁的郑远非,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线索。

    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郑远非往相反的方向挪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要工作了。”他红着脸嘟囔。

    文教授帮他联系到了第一个访谈者:一对退休的铁路职工夫妻——刘师傅和蔡大婶。

    蔡大婶在餐车上工作了很多年。而郑远非的访谈内容,就是东北铁路盒饭的历史变迁。

    周至遥对吃不感兴趣,对铁路盒饭更不感兴趣。她从包中找出耳机,视线从郑远非转向窗外。

    风景变换,绿意随纬度减退。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瑶台赞》。

    随着一遍遍琳琅振响的道乐,列车靠近华北。

    他们在华北换乘。

    华北的冬天是褐色,树枝干巴巴,利刃般指向天空。

    又一个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来到白山黑水的大地。

    周至遥提着箱子、拎着手提包跨上站台。

    旅客各个瑟缩,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与江城绿色的冬天相差千里。

    站台很滑,周至遥小心翼翼地走着。

    双脚踩上实地的瞬间,舟车劳顿的疲惫涌来,她顶着风问了句:

    “干嘛不坐飞机?”

    “我恐高。”郑远非回答。

    出站口人潮涌动,接站的牌子晃动着。

    一个女生贴着周至遥身侧走过。

    她伸出一只系着红绳的手,猛地抓住周至遥的手提包,手肘撞开她的同时,薅着包跑开了。

    周至遥瞬间警觉,把剩下的行李扔给郑远非,飞一般跟上去。

    “有小偷!”郑远非喊道。

    几个目睹经过的路人纷纷响应,人群乱起来,某些人的行李箱撞上某些人的鞋。

    “我的手机不见了!”

    “谁看见我身份证了?!”

    “快报警啊!”

    那小偷怕是个惯犯。

    高铁站里上上下下几层,她比走自家楼道还熟。东钻西拐,几下就把周至遥绕得晕头转向。

    周至遥追到二楼,只剩满眼乌泱泱的人头,那道身影早不知从哪个口子溜了。

    警察很快封锁了车站,搜了一圈,没抓到人,却把被盗物品拿了回来。

    一队警察追到外面,其他人组织旅客们认领财物。

    女警姐姐把手提包递给周至遥,贴心提醒道:“注意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旅客们各自清点起来。幸好,一分钱都没丢。

    气氛轻松起来,旁边的警察转过头来和女警搭话:

    “这小偷倒奇怪。偷了半天,把所有东西都扔厕所门口了,你说她当初干嘛要偷?”

    “可能有什么特殊癖好?这种罪犯最难搞了。”女警吐槽着。

    “我丢了东西。”周至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警察们瞬间紧张起来。

    “丢了什么?!有没有贵重财物?快把补办身份证的小张叫过来,不要耽误民众出行!”

    周至遥的声音平静得像死人。“是一本菜谱。”

    清点物品时,她的其他东西都还在,连打火机和牙签都在,唯独找不到《灶王宴》。

    警察又松了口气。

    一本菜谱罢了,看这小姑娘的脸色,还以为她丢了一百万呢。

    见他们不为所动,周至遥重申:“我的菜谱丢了,那是我师父……那是古董,很重要!”

    郑远非脸色也不好看,“灶王宴好不容易重现人间,居然就这么丢了!”

    女警和同事对视一眼。灶王?古董?

    这俩人,年纪轻轻、衣冠楚楚,咋神神叨叨的?

    “我们已经登记在册了,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

    ——

    走出车站时,周至遥还恍惚着。

    刚到长白山就遇见贼了,出师不利啊。

    丢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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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偏偏丢的是《灶王宴》。她手上师父的线索本就不多,转眼间丢了一半!

    见她状态不好,郑远非道:“我们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

    话音未落,文教授的电话打来。

    “小非,你们出行还顺利吗?我记得你们是今天到吧。”

    “蔡大婶他们等很久了,你们赶紧过去吧,不好让人家觉得我们没礼节。”

    郑远非捂着手机,为难地瞥向周至遥。

    虽没听到电话内容,她也猜到发生了什么。

    “走吧,工作要紧。”

    ——

    两人打车去往访谈地点——已经废弃的白山老车站。

    目前,那对夫妻住在那边,看守建筑之余,还会做些简单的养护。

    听到他们的目的地,网约车司机惊讶不已:“兄弟,去那么偏的地方啊?!”

    “去采访。”

    郑远非从被偷东西的阴影里缓过来。

    他很兴奋,在后排座椅上扭成蛆,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他是个正在成长中的民俗学者,他是来做实证调研的。

    周至遥叹了口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小子,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

    难道没人教过他,不能什么都往外说吗?

    看来,她的保镖工作不简单。

    司机倒很热情,和他们东一搭西一搭聊着。

    攀谈间,车子开上省道。

    远处的长白山通体覆雪,像某种沉默的巨物,蹲伏在天际线尽头。

    视野里最尖锐的山是玉女峰,如同神女一般像他们展开怀抱。

    天色渐渐黑了。

    下高架后,网约车在土路颠簸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一片空地上。

    周至遥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领口,激得她绷紧了肩胛。

    面前是一栋灰黄色的二层小楼。

    外墙返潮,墙皮剥落,像被撕了一半的旧报纸。

    铁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

    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

    临走前,他探头看了眼那栋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尾灯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或许是职业习惯,周至遥走向候车厅。

    站名牌匾上的字是繁体,褪色褪到只剩轮廓,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旁边有一颗五角星,红漆已经裂成龟壳纹。

    刚要跨进去,侧边小屋的门开了。

    一个老头迎出来,戴着厚雷锋帽,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来且了!”他冲着屋内喊。

    一个同样年纪的女人跟了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应该在做饭。

    “是郑同学吧?”老头嗓门不小,“文老师打过电话了,大冷天的,快进屋。”

    郑远非端着相机迎上去握手,“刘师傅,蔡大婶,打扰您二位了。”

    周至遥也上前,摸出盒软中华,抖了一根递过去。

    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咔哒”按下,却没火花。

    啧,新买的,怎么是坏的。

    刘师傅看了眼老伴儿,摆手道:“不抽不抽。”

    还是个妻管严。周至遥心里笑着,把打火机收起来。

    刘师傅揽过郑远非的肩头,掀开防风帘进屋。

    周至遥跟进去,热气铺面,房间里暖得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