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帮忙照看一天,我今日有事。”
男人站在她面前,紧绷着下颌,抱着手臂,语气不自然地说道。
这是在求她办事?
田桑桑啧啧称奇,起身看着男人,围着他上看下看,摇头:“简直是千年难遇啊,陈昭你也有求人的时候了?”
陈昭冷哼,眼眸沉了下去,皱眉:“你答应吗?”
“当然了,不过我有条件。”
陈昭转身欲走。
少女连忙抓住他:“哎哎哎,我都还没说呢!”
男人转过身来,耳根子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田桑桑你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将可以挟恩图报,要我以身相许,休要坏我道心!”
“?”
听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她干什么了,就坏他道心了?
她一个清纯女人,看着有这么如饥似渴吗!
“你、你别胡说,我不是那种人……我我根本就看不上你,虽然你长得英俊,高大,法术高强,还……还有解决事情的能力,那又怎样,我才才不会喜欢你,也没有想过坏你道心!”
实则你脾气臭,下手重,高傲冷漠,还有怪癖,动不动就动手,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种人,哼,坏的就是你的道心!田桑桑吐槽道。
谁知,男人逐渐睁大眼睛,呼吸急促起来,将脸偏向一边:“闭、闭嘴。”
也不知道夸到他哪根神经上了,反应这么大。
“我,我就想留在这里混口饭吃而已,怎么了?这都不许吗?”
少女叉腰,探身到男人面前,戳了戳他的肩膀,男人跟烫到了似的将她的手拍开。
田桑桑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咬了咬唇,也不想与她过多计较,将内心的情绪压了下去。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昭瞪了她一眼,既没摇头,也没点头,什么都没说,拿着剑迅速离开了此地。
留下田桑桑一个人在院子里疑惑。
后山聚集了许多人,不少长老的得意门生都在,包括林轩也在内。
据说又有哪个长老的弟子在闭关修炼时,走火入魔了。
惹得后山一片骚动。
“怎么样?”
陈昭上前去查看,并起手指,在石门上快速点了几下,石门就打开了。
三个石门里,猛地飞出来三个披头散发,红眼狂叫的弟子,朝着最前面的陈昭挥剑砍去。
“师兄小心!”
不知谁大叫了一句,陈昭迅速闪身躲避,拔剑出鞘,凌厉的剑气将三人逼退至一米开外远。
紧接着,以陈昭林轩领头的弟子们纷纷上前,才将三人制住。
无情道本就是修心的一个道法,闭关可以让修为尽快突破,但同时也伴随着走火入魔,被情绪反噬的风险,很少有人能全须全尾的从闭关洞府里出来,就连无情道宗内,弟子中修为最高的陈昭也失败了。
闭关时,弟子会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和欲望外放,在密闭的空间内,一个毫无保留被打开的心门是最脆弱的,要接受七情六欲的诱惑和干扰,若是挺过来了,那就是成了,功力会晋升一层。
若是不成,那就会被欲望浸染,从而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后不加干扰,那这个弟子就算是废了。
所以,无情道宗才这么重视闭关修炼后走火入魔的弟子。
上一次陈昭,也是吃了亏的,若不是因为田桑桑,自己没准还出不来。
他捏紧了拳头,将剑入鞘,擦了擦脸上的血丝,眸光晦暗。
怎么又想到她了。
“陈师兄,这次还多亏了你。”
“林师兄,你没事吧。”
“大家都辛苦了,把伤员带到药长老那里去吧。”
林轩受了点轻伤,指挥着现场的运转。他看了眼陈昭,向他走来:“师弟这是要回去了?”
“嗯。”
陈昭冷漠的点头。
“可否把这个交予桑桑姑娘?”
男人从袖兜里拿出一个袋子,无视对方的眼神,继续说道:“师弟,我那日看桑桑姑娘还没有一张合适的手帕,遂买了一张当作谢礼给她,还请师弟转交。”
“为何不自己去送?”
“本想着今日去送,但看这架势,我应当是走不掉了,还要麻烦师弟。”
林轩笑得温和,他这一番话也说得合情合理。陈昭并没有理由拒绝。
这一路上,陈昭真是满腹疑虑。林轩作为玄道子的亲传弟子,还比他早入山门,就为了一个凡间女子,做出这等不要脸之事,他修的无情道是被狗吃了么?
呵,看来是真的被狗吃了。
陈昭将袋子打开,一张质地柔和的手帕就出现在眼前,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上面还绣着一只交颈的鸳鸯。
男人咬了咬牙,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将帕子收进了袋子里,他转头就去了另一个地方。
无情道宗的藏宝阁。
想必林轩这东西也是在这儿买的。
他逛着,眼睛注意到一把短刃,停了下来,问道:“这个多少灵石?”
“300。”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昭抚摸着这把短刃,将它揣进了储物袋里。
这才往家里赶去。
一路上,许多药长老的弟子在往一处赶。
他拉住一个人:“怎么了?救治走火入魔的弟子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吧。”
“陈师兄,我们不是去救治他们的,听说有一位夫人的孩子从树上摔下来了,一直昏迷不醒,那位夫人也被吓晕了,就把我们全叫过去了。”
孩子?
陈昭心里一紧:“多大的孩子?”
“说是三岁……哎?师兄你去哪儿?”
话还没说完,陈昭就跑了出去。
一定是田桑桑又闯祸了……要是小虎儿有个三长两短,他怎么向师姐交代?
那可是师姐的心头肉啊。
他很快便回到了竹林。
打开每一间房门,都没有看见两人的身影,一下子被吓得脸色都白了。
他稳住心神,用了传信鸽,给宁双清传了一个“速归”,然后自己在竹林里四下找了起来。
若是竹林四处都没有人,那他就要去药老那儿找了。
他真是不应该把小虎儿交给田桑桑看管。
一下子心慌得找不着地儿落,陈昭加快了步伐,走到一处空地,蓦地停了下来。
“床前明月光。”
是田桑桑的声音。
“床前明月光……”
小虎儿……
陈昭本想上前,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多观察一番。遂飞身上树,躲在了一个无人看见的阴影处。
“真棒!咱们小虎儿怎么那么厉害呀,来,姐姐奖励你吃一口桃花酥,张嘴,啊——”
只见那处空地上,田桑桑用几根树叉做成了一个稳固的支撑架,架上放着一块木板,写着一首诗。
静夜思。
李白……这是谁?
田桑桑这是哪儿找的野诗。
小虎儿倒是念得朗朗上口,乖乖地坐在木墩子上,摇头晃脑。
什么时候小虎儿变得这么乖了?
田桑桑拿着一根木枝,指挥着小虎儿,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陈昭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作为一个教龄五年的王牌幼师,田桑桑深谙如何制住一个调皮的孩子。
曾经几何时,她也是如这般,将一群魔丸收入囊中,驯化成灵珠,给家长们送回去的。
说出来都是一派心酸史,一把辛苦泪啊。
现在让她驯服一个小虎儿,岂不是简简单单?
对于这类儿童,作为大人需要给足他们时间耐心和爱。要及时回应孩子们的提议,并关注他们所感兴趣的事情。再者,这类孩子思维是活跃的,总爱做出一些与大人认知相悖的事情,导致大人总是会命令他们“不要做”“不能做”“不准做”,从而压制他们的学习积极性,激发反叛心理。
首先,就得顺着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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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他们感兴趣或者不排斥的事情。
再者把命令口吻改为支持性语言,比如说“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换成“你在帮我重新摆东西吗?可以摆在这里哦,摆在这里最好看了,真厉害”此类的话语。
就可以极大的激发他们的信心和表现力。
最后,就是给予反馈,做好一件事情给他们一个奖励。
以此循环,良性发展。
一开始小虎儿本是不愿意配合的,田桑桑给他准备了一张纸和毛笔,让他在纸上写字,随便他写什么,只要愿意写就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小虎儿故意捣乱,在纸上乱画了一通,还画了个小人,扎着两根麻花辫,这不是田桑桑她自己么?脸还被画成了猪头。
“这是谁呀?”田桑桑故意装作不知道,询问。
小虎儿直乐,小手邪恶的一指:“你呀。”
“哦?真的吗?画得还不错,猪头蛮可爱的,而且这么一看小虎儿很有绘画天赋呢。”
孩子一愣,他本就是故意捉弄,没想到田桑桑还会夸他,要是以往在学堂,这么干早就被夫子打了。
他没忍住面上一红。
然后在纸上的人物旁边,接着写了个“猪”。
“哇!”
小虎儿被吓得浑身一抖,只见田桑桑夸张的睁大了眼睛,惊讶道:“小虎儿你竟然会写这么难的字?而且还写得这么好看,是不是之前跟着夫子好好学习了的呀?怎么这么厉害,我写的字都没你好看呢。”
啪地一声。
小虎儿将毛笔往旁边一搁,跳下凳子,钻进了田桑桑的怀里,害羞道:“嗯。”
田桑桑简直要忍不住笑了,不能笑,她可是专业人士!
于是,她将孩子抱起来,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小虎儿想不想学诗?回去背给娘亲和舅舅听,吓他们一大跳好不好?”
“好。”小手抱着少女的脖子,埋头蹭了蹭,“姐姐,你真的觉得我很厉害么?”
“当然了,我三岁还在尿裤子呢,笔都不会拿。咱们小虎儿简直就是天赋异禀的神童。”
田桑桑将小虎儿放到了地上,开始捣鼓起来做一个小黑板,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来询问需要帮什么忙。
于是乎,两人一个捡树枝,一个搭框架,就做出了一个小黑板,然后用木炭在木板上写字,一个简易的教具就诞生啦。
“阿昭。”
宁双清接到了陈昭的传信,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她看见林子里的两人,着急得立马冲了出去,却被陈昭及时拉住:“师姐,你看。”
两人一齐躲在树杈上,盯着地上的两人看。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小虎儿背着小手,摇头晃脑的背完了一整首诗,并且还全部在纸上默写了下来。
看得宁双清激动得直捂住了嘴巴。
“他、他,我家小虎儿竟然愿意学习了?”
陈昭垂眸,看着师姐一脸激动的模样,心里腹诽:这孩子到底是有多不爱学习,让师姐激动成这样。
反正他以后是不会有孩子的,他也不需要操心这件事。
田桑桑的脸累得有些泛红,认真起来一双眼睛亮亮的,神色温柔地弯腰低头看着小虎儿,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桃花酥,喂进了他的嘴里。
小虎儿的嘴瞬间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像个小皮球。
“姐姐,我累了,小虎儿好想睡觉。”
“好呀,过来我抱。”
少女坐在木墩子上,张开双臂,把小虎儿拥入怀中,将他捞起来抱着,手指一拍一拍的将其哄睡。
温柔得不像话。
乱糟糟的头发,怎么看也跟温柔搭不上边,脸上还有黑黑的碳灰,但眸子却是极亮的,嘴唇殷红,耳朵上也散发着淡淡的薄红,准确的说,是她整个人都泛着雾蒙蒙的淡红色。
还有她嘴边,脸颊旁的一颗小痣。
陈昭眯了眯眼,那个小痣很细很小,小得根本就没人注意,他却觉得格外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