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黄昏时刻,院落里传来女人浅浅的哭声。
“姐姐……”
孩子刚到田桑桑的腿弯,小小的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好奇地看着田桑桑。
他似乎很喜欢田桑桑,从婆子手里挣脱,扑到田桑桑的怀里,和她玩闹。
“阿昭,你怎能如此?师姐这次来,一是因为想念你,二是听师父说你已成亲,这才日夜兼程的回到宗门,想来恭喜我们阿昭终于长大了,也可以为人夫了。”
宁双清和陈昭坐在卧房里,她拉着陈昭的手,眼里闪烁着泪花,对于陈昭欺负自己妻子的行为十分伤心和生气。
她自小就是一个多愁善感的性格,最见不得这类欺男霸女的事情。入门时,拜于三长老清风门下,清风是宗门五个长老里唯一的女长老,收徒也只收女子。
世人都说女子多愁善感,注定不能修无情道的
但她却不这么认为。
女子和男子亦为人,七情六欲是人之本心,男人有,女人也有,男人修得,为何女人修不得?
充沛的情感是上天赋予给女子最好的天赋,无情与有情亦不冲突,人何必为了追求一个所谓的道而遏制本心?为何不能顺从本心,去探索所谓的道?
所以,她也是宗门里唯一一位坚持修习无情道无需断情绝爱的长老。
宁双清曾是她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一次下山历练让她遇到了自己的毕生所爱,经清风同意便离开了宗门,追随爱人而去。
“师父这些年和我多有联系,得知你成亲的事也是她告知,你却不曾与我说过,是心里没有你这个师姐吗?”
“没有,师姐,”陈昭解释,“这次……成亲并非我本意,是儿时订下的一桩婚约,对方找上来,才草草操办,一切都太过着急,才没来得及通知师姐。”
“儿时婚约?是昭儿爹娘订下的吗?”
“……”
宁双清顺着陈昭的眼神向外看去,只见院落中,少女抱着小虎儿正玩得开心。
两人一阵嘻嘻哈哈地仰躺在草地上打滚。
“小虎儿还挺喜欢她的,这很少见。”宁清双笑笑,“这孩子看着乖巧,但性格实在顽劣,还不喜上学,一月里呀要被学堂的先生找上好几次。”
陈昭皱眉,目光从小虎儿身上移到了地上躺着的少女身上。
她兴许是玩累了,四肢呈大字摆着,发丝微乱,贴在脸上,微红的小脸上浮起盈盈汗珠,再往下……
胸脯剧烈的起伏着……
陈昭眼睛像是被刺到了一般,迅速地眨眼,转过头,垂眸盯着桌面不说话。
“阿昭。”
女人的一声呼唤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怎么了?”
宁双清关心道。
“无事,师姐……你要在山上待几天?”
“要待一阵子。”宁双清脸色一变,眼珠转了一圈,有些难为情,“小虎儿闯祸了……上学时不小心把一位小皇子给打伤了,我带他上山避避风头。”
陈昭嘴角抽了抽,看向师姐怀里的小虎儿,一阵无言。
师姐回来住他倒是开心,但这个孩子……他并不喜欢。
他将一切除本我以外的东西都称作累赘。
这个孩子在他心里无异于师姐的累赘,喜爱师姐的同时也一边厌恶这个孩子。
“不准备跟她道歉吗?”
“?”
陈昭靠在门边,手里抱着自己的剑,低头看着肩膀上师姐的手。
“好呀,陈昭,以前师姐教你的都忘了吗?不准随便欺负女孩子,不准惹女孩子不高兴,要尊重女孩子,这些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宁双清使劲揪住了陈昭的耳朵。
“我不去。”
陈昭耳根子通红,绷着一张脸,固执地偏过头。
“田桑桑。”
田桑桑感觉肩膀被人按住,转了一圈,蓦地看到陈昭一张黑脸。
“怎么了?”
男人神情有些别扭,眼神看向别处,张嘴里吐出几个不清不楚的字:“@%#…”
“啊?你说什么?”
“……对不起。”
田桑桑身体一顿,微微张嘴,有些没反应过来。陈昭这个大魔头是在跟她道歉吗?
半天没得到女人的回应,陈昭蹙了蹙眉,似有催促的转眼看向了田桑桑。
只听,女人哈哈笑了两声,嘴角勾起,浑身那股贼兮兮的得意劲又上来了,她慢悠悠道:
“说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
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哼,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
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么?
陈昭紧咬着后槽牙,眼里轻蔑之色渐起,反正都已经道完歉了,转身准备走。
“哎哎!”田桑桑上前一步迅速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凑到他面前,昂起头露出自己红红的脖子。
看!你掐的!
这烦人的女人!
陈昭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准备蹬鼻子上脸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宁双清,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胳膊,垂下眼皮,极不愿意地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谁?”
少女得意地抱着手臂,哼哼几声,嘴巴痛快得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对不起田桑桑。”
“谁对不起田桑桑?”
田桑桑叉腰,又换了个姿势,倾身歪头直视男人的眼睛,眼里满是得逞后的狡黠之色。
面前的男人嘴都要气歪了,他抿了抿唇,眼神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人,气息非常不稳,紧握着拳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扳他的嘴说似的,说得极其艰难。
“陈昭、对不起,田桑桑。”
……
“这才对嘛,我接受了!男人跟女人道歉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田桑桑浑身都畅快了,拍了拍手,站在陈昭身边,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俏皮的眨眼,然后凑到他耳边,十分欠揍道:“你很怕你的师姐嘛。”
“你!”
“哎!师姐师姐!”
“阿昭,你又要做什么?”
“……我没有,师姐。”
陈昭看去,两人亲密的样子,好像她们俩才应该是同门师姐妹似的。
自己反倒像个外人。
这田桑桑,有这么讨喜吗?连师姐都喜欢上她了,到底有什么手段?
华而不实,虚伪至极的女人!
自宁双清回到宗门起,就非常不负责任的把小虎儿丢给陈昭,与她的师父云游去了。
陈昭被迫担任起了舅舅的责任。
“小虎儿!那个别碰!”
“这个也不行!”
“把你的手擦干净再来抱我。”
“……”
一连多日,田桑桑听到陈昭说出最多人的名字,就是小虎儿。
两人就像猫和老鼠,十分不对付。陈昭不喜欢小孩儿,小虎儿又致力于捉弄陈昭,将这清净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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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脑得可谓天翻地覆。
小虎儿似乎很热衷于搞陈昭的破坏,只要陈昭稍一分神,他的东西就会缺胳膊少腿的出现在他面前。
比如,陈昭今日本准备穿尚衣峰新送来的弟子服去修炼,就在他对着铜镜扎辫子的时候,小虎儿就爬上了他的床,将一坨黄黑色的泥放在了白如雪的衣服上。
干了坏事还不知道跑,就搁那儿咯咯直笑。
“……”
待陈昭转过身去取衣服时,一坨不明粘稠物就顺着崭新的衣裳抖落了下来,留下一条诡异的痕迹。
“舅舅,抱。”
小虎儿张开手,故作无辜,张着两只黢黑的手想要往男人怀里扑。
陈昭紧紧捏住了衣服,死死盯住面前的罪魁祸首,气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小虎儿!”
“咯咯哈哈哈哈哈……”
小虎儿见状,大笑着跑掉了。
再比如,有一次陈昭睡午觉。
小虎儿悄悄地爬上了他的床,偷走了他的佩剑。
待陈昭准备出门,寻找自己的佩剑时,才发现不见了。
“田桑桑,有没有看见我的佩剑。”
“我怎么知道你的佩剑在哪儿?你又不准我随便进你的屋子,还能是我拿的不成?”
田桑桑啃着桃子,无语道:“你还不如去问问小虎儿,他的权限都比我……”
话说,小虎儿呢?
两人皆是一顿,找遍了整座院落,都没发现小虎儿的身影。
小虎儿和佩剑一同消失了,这奇不奇怪?
结果,田桑桑在院落的后山,一处荒废的茅厕里找到了小虎儿……
他正拿着陈昭的佩剑,往茅坑里一下一下的戳着,沾津带水……
一阵难言的恶臭。
陈昭赶来的时候,差点一头撞死在茅坑外。
以至于那次,小虎儿的屁股都被男人打开花了。
这一阵子,可把陈昭折磨坏了。
他一张俊脸上布满了沧桑和疲惫,连带着那种少年锐气都被磨灭了几分。
看着像老了十岁。
田桑桑深表同情,毕竟自己之前做幼教工作时,也如这般心累乏力。
小孩子一定会吸精气!
不过,这段日子,陈昭倒是没怎么提要赶她走的事,但她也不确定陈昭是不是真的改变心意了,有时她又感觉陈昭特别想赶她走,有时又觉得陈昭很想她留下来。
猜来猜去,弄得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
这好感度长得也慢。
就这个进度,田桑桑觉得破0都遥遥无期。
别说破100了。
她除了上小学那会,觉得100是个天文数字,长大后就再也没觉得100是个多么了不起的数字。
如今回旋镖终于砸到她身上了。
100的两瓣屁股她都没摸到。
但是……
田桑桑似乎从陈昭身上看出了些门道。
只要她看着小虎儿时,陈昭就特别的安分,脾气也不随便乱发了,看起来青春活力了不少。
一旦田桑桑把小虎儿交给他了,他就一副生不如死的模样,脾气也不稳定,连带着看她也不顺眼起来,赶她走的想法就愈强烈。
哎?那是不是她可以借着小虎儿这个契机让陈昭彻底改变想法,从而留下来。
也许,还真是如此。
男人找上门来:“田桑桑,你……可以帮我看好小虎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