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师弟不是那种人 > 35. 第 35 章
    那领头的太监脸色一僵,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扑通一声跪下来:“小主明鉴!奴才们不知……”

    剩下几个小太监见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青砖地上,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颤着身子伏在地上,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汐漫不经心摆了摆手,“罢了。日后都给我安分些,不许再找他麻烦,我姑姑是宫里的皇贵妃,去打听打听本小姐的名号,若是让我知道,他日后还受半点委屈……”

    她没有说完,却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是、是…”几名小太监匆匆离去。

    瘦小的男孩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紧紧攥着两颗大馒头,哪怕指节已经泛白,也没有松开半分,馒头表皮上沾了些灰扑扑的尘土,与他脏兮兮的小手一样,透着几分狼狈与心酸。

    墙头上的小姑娘飞身落在他面前。

    “这两个馒头就是你去御膳房偷的?”林汐叹息,看似金碧辉煌的皇宫,水面之下深不见底,去偷才能换来两个冷馒头!

    李晏元飞快地抬眼瞥了她一下,又像是被烫到般迅速垂下视线。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哑的单音:“……是。”

    想象中的道德仁义没有出现,责骂也没有出现。

    她缓缓道:“你定是有苦衷的,能吃饱穿暖,谁愿意冒着挨打的风险,去偷两个冷馒头呢?”

    十岁的李晏元微微睁大了眼,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体恤他的话。

    被专注望着,林汐反倒生出几分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般地弯起唇角:“咳……你平日里住在哪里,又在哪个宫里当差?”

    这回反倒轮到李晏元不自在了。他有些慌乱地避开林汐的视线,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才用细若游丝的声音嗫嚅道:“我……我不是太监。我是宫里的六皇子。”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身份有些难以启齿,又小声补充道:“我生母是一名宫女,生我时难产,没熬过去……宫里的兄弟姐妹都不喜欢我,父皇……也不喜欢我。”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散在风里,染上浓浓的落寞与化不开的酸涩。

    他不知怎的,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连带着耳根都烧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窘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实在不愿再在此地多待一刻,未等林汐再开口,他便猛地转过身,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死死攥着那两颗馒头,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宫墙拐角跑去,单薄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喂?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汐知道他的窘迫,并未追去。

    翊坤宫的早膳摆得精致妥帖,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散发淡淡的清香。

    皇贵妃育有一子,排行十二,大名李渭,小名子牙。

    【渭水垂钓,直钩钓天下。】

    林汐与皇贵妃、五岁的表弟围坐在紫檀木桌旁。

    皇贵妃素来疼她,见她落座,便亲自夹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放进她碗里,眉眼间满是慈爱。

    五岁的子牙乖巧得很,穿着金灿灿的小蟒袍,拿着银勺努力喝粥。

    “姑姑,侄女今早在宫里,倒是碰见了一桩趣事。”林汐语气平缓,将清晨撞见小太监欺辱六皇子,以及他为了两个冷馒头去御膳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说到最后,她微微垂下眼帘。

    会不会管太多了?会让姑姑难做吗?

    皇贵妃生得明媚妖娆,闻言,放下手中的银箸,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道:

    “后宫的水有多深,你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六皇子的生母是个宫女,难产没熬过去,皇上对他本就冷淡,底下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自然敢踩到他头上去。”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汐身上,带着几分长辈的审视与告诫:“汐儿,你有善心是好事,但在吃人的深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泛滥的怜悯,收起多余的心软,才能活得长久。罢了,姑姑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你既然开了口,暗中对他照料一二吧。”

    林汐道:“多拉拢一分人心,对子牙日后更稳一些。”

    “嗯。”皇贵妃点头。

    自打偶遇了林女侠,李晏元便觉得,深宫里的风似乎带上几分暖意。

    【他不知恩人闺名,但皇贵妃姓林,侄女应当也姓林,于是,六皇子在心里郑重其事地给她封了个“林女侠”的名号。】

    往日里惯会捧高踩低、动辄克扣他饭菜的小太监们,如今见了他,纷纷低眉顺眼绕道走。非但如此,内务府那帮见风使舵的奴才,竟破天荒地主动送来两床厚实崭新的棉被。

    带着阳光气息的暖被裹在身上时,李晏元蜷缩在冷硬的床榻上,感受着久违的温度。

    他望着窗外透进的一丝微光,心底某处坚冰悄然融化。

    往后几日,李晏元像只藏在暗处的小兽,借着宫墙的阴影、廊柱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搜寻林女侠的身影。

    有时是在御花园的拐角,她牵着十二弟走过。

    有时,是在天色微明的清晨,林女侠都会在后苑的僻静处练功,他便早早躲在假山后、廊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她身姿轻盈地掠过墙头,衣袂翻飞,宛如一只蹁跹的惊鸿。

    正月十三日。

    翊坤宫的宫女提着一个精致红漆食盒寻来,说是贵人特意吩咐送来的。

    李晏元接过食盒,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里面是三道他平日里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精致佳肴:一碗晶莹剔透的燕窝粥,一碟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还有一碟色泽鲜亮的清炒虾仁。

    往常,定是他求之不得的珍馐。

    可此刻,他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如鲠在喉,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拿起银箸,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明明是最甜腻的味道,可嚼在嘴里,却像是嚼着一团浸了苦水的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吃得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他知道,今天是林女侠离宫的日子。

    宫道上,林汐正由宫女搀扶着,一步步朝华贵的马车走去。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好看的秋香色襦裙,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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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十二殿下正拽着她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着什么,逗得她微微弯起了唇角。

    直到林汐彻底上了马车,厚重的车帘被宫人放下。

    车轮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李晏元贴在冰冷粗糙的宫墙拐角处,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目送马车走出很远很远,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岁月流转,关山万里——待到重逢之日,又会是怎样的结局?

    林汐在六门中的武功已沦为垫底,连入门最晚的小师弟都已将她远远甩在身后。这几日困于宫中,她没有察觉,六皇子正如一道沉默的影子,蛰伏在暗处,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因为没有察觉,更不知他心里的不舍。

    那日救他,纯属巧合。

    今日她出宫,皇贵妃不过偶然想起她提过的六皇子,差人送了几道吃食过去,林汐一无所知。

    车厢内,她微微倚着软垫,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暗自盘算着今日要不要先去寻小师姐,探探明日的行程。

    念头刚起,便被自己压了下去。

    罢了,还是先归家,回去晚了,娘亲又要念叨个没完没了。

    今日是各地社火巡游、闹春祈福的日子,街巷间游人结伴,笑语喧阗。

    朱雀长街,两架雕饰精美的马车在街头无声交错而过。

    车厢内熏着淡淡的暖香,宋瑶左边坐着堂妹,右手边是母亲。她维持着乖巧的坐姿,手悄悄探入怀中,紧紧攥着十两黄金,沉甸甸的金子硌在掌心,让她本就忐忑的心跳得越发厉害。

    明日是正月十四,金吾卫不禁宵,进城游玩的人定会挤破头,她早就盼着明日去朱雀街看花灯,才赶在节前最忙的时候,跑去牙行挑人。

    宋瑶微微倾身,压低了嗓音问道:“娘,我今日去牙行挑丫鬟的事,当真妥当吗?”

    听闻女儿试探的语气,百里蕊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她反手紧紧握住宋瑶微凉的手,声音轻颤,带着浓浓的自责与疼惜:“自然是妥当的。是娘从前糊涂,思虑不周,才让你小小年纪,在飞仙门里吃尽了苦头,没找人伺候你……”

    她咽下酸楚,“瑶儿你放心,娘日后定会加倍护着你,把从前欠你的,全都一点点补回来。”

    宋瑶:“……呃!”

    她微微一怔,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娘也太容易感伤了,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况且,门内也有粗使婆子。

    相比堂姐的局促,一旁的堂妹宋仪芳倒是显得淡定许多。她只静静坐着,目光垂敛,仿佛对姨娘的情绪早已见怪不怪。

    马车轻晃,不多时便停在了牙行门前。

    牙行的管事是个有眼力见的,一见马车停下,早早迎了出来。他显然认得宋府的马车,更认得跟在宋仪芳身边的王嬷嬷,当即满脸堆笑,殷勤地将人往里迎:“哎哟,宋姑娘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快快请进!”

    待几人落了座,伙计奉上新茶,管事搓着手,微微倾身,满脸讨好地探问道:“不知宋姑娘今日过来,是想挑个什么模样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