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永昌自然应允。
毕竟林汐身份尊贵,能留在府中多坐一会儿,反而是好事。
离开正堂走远。
两位小姑娘不知说了什么,嘻嘻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竟一时兴起,全然不顾外头飘着鹅毛大雪,提着裙摆在后宅的飞檐与游廊间比试起轻功
她们是尽兴了,可苦了林汐的丫鬟和嬷嬷,气喘吁吁才勉强跟上主子的残影。
“娘,你看看谁来了?”
宋瑶声音清亮,人在半道上声音已传回院里。
偏房内早已生起红彤彤的炭火,百里蕊闻声出门相迎,看清来人竟是林汐时,甚是意外。
围着炭火,林汐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我回京也有好几日了,整日在京城里瞎晃悠。三师兄承袭世子之位,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我连他一面都没见着。至于二师姐……我连她府邸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林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雀跃:“对了!明日皇后娘娘要在宫里设赏雪宴,还特意定了以‘雪’为题作诗,我姑姑遣人给我送了请帖来,要不……你扮作我的贴身侍女随我一同入宫,咱们也去凑个热闹、长长见识?”
皇后之下便是皇贵妃。
宋瑶心动,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光亮,眼巴巴地望向母亲。
百里蕊担心女儿会冲撞贵人,正欲拒绝。
林汐抢先一步开口:“夫人放心,我保小师姐安然回来,否则提头来见。”
宋瑶一把捂住她嘴,“呸呸呸!有小师姐在,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出事。”
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小师姐。
林汐没说出来,冲着她笑嘻嘻~
百里蕊终是同意,又严肃叮嘱女儿诸多注意事项,末了,才对着林汐说道:“我不是夫人,你可唤我一声姨娘。”
正妻与妾室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礼法鸿沟。
在飞仙门时,门下小友们不知内情,皆恭敬唤她一声“夫人”,她念及女儿心思,不愿让瑶儿在人前难堪,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曾出言纠正。
如今身处京城,规矩森严,百里蕊的身份迟早是瞒不住,任由旁人称呼下去,不仅乱了尊卑纲常,更会落人口实。
实在不妥!
林汐点头,眸光澄澈而坚定,温声说道:“嗯。无论人前我该如何唤您,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我最敬重的夫人。”
夜很快降临。
宋永昌亲自出面,言辞恳切地挽留林汐在府中用晚膳。
林汐婉言谢绝,道自己早已约了小师姐,要去城中的醉春楼小聚。
听闻她愿与家中庶女交好,宋永昌心中自是欢喜,觉得这于两家结盟大有裨益,当即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应允她们出行,更是特意嘱咐:日后若要出门游玩散心,尽管结伴同行便是,无需再向他通传请候。
长街之上,万千华灯次第亮起,将青石长街照得通明,漫天飞雪已然停歇。
醉春楼,是京城里真正的销金窟,能踏入此处的,非富即贵。
宋瑶挽着师妹站在门口,两盏硕大的八角宫灯高高挑起,将两人身姿照得纤毫毕现。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宋瑶打了退堂鼓。
“师妹,不然算了吧?此处看着有些贵。”
这醉春楼,连门口的宫灯都透着股拿金子堆出来的贵气
林汐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将手中那块温润的玉牌攥得更紧了些。她不由分说地一把拉住小师姐衣袖,径直朝那朱漆大门迈去,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轻快:“那怎么行?我姑姑特意留给父亲的玉牌,今日若不用,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师姐此番回京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姐妹俩怎么说也得好好庆祝一番,谁也不许扫兴!”
掌柜一见玉牌,立马恭敬迎了上去。
林汐问道:“有没有包房?我要一间。”
“姑娘,要提前预约,今晚已被订完,只有大厅。”
顺着掌柜指的方向望去,偌大厅堂里,看不见一张拥挤的八仙桌,取而代之的是错落有致的雕花屏风,分割成一个个半敞半掩的雅座。
宋瑶拉了一下师妹的衣袖,示意可以,不必太豪华。
林汐作罢,拉着师姐入座。
待女递上一卷泛着淡淡幽香的苏绣锦缎,上面绣有小字,便是菜牌。
宋瑶借着琉璃灯的光晕定睛一看,只觉心头猛地一跳,随便一道菜便是几十两起步,贵的几百两,镇店之宝甚至不标价。
她很想拉起师妹就走……
“恭迎公主大驾光临。”
掌柜的声音传来,两位练武的小姑娘听个真切。
一道女声吩咐道:“掌柜,烦请拨一间僻静的包房。”
林汐望了一眼小师姐,这不是三公主的声音吗?对方点了点头。没错,真是冤家,阴魂不散。
隔着屏风,隐约看到外面几个模糊身影。
三公主跟她们有仇,人一来,两人噤了声!
掌柜一视同仁,包房没了直接告知,没有搞特殊。
崔书慧惊疑道:“你可认识我?”
掌柜闻言,哪里还敢托大,立刻撩起衣摆,深深地作了一揖,腰弯得极低,语气更是恭敬到了骨子里:
“哎哟,小的哪能不认识您?您可是清河崔氏大房的嫡小姐,这醉春楼本就是崔家的产业,您就是这儿的真东家,小的就是瞎了眼也不敢怠慢您啊!”
“只是今日实在不凑巧,楼里的好雅间全被几位贵客提前定下了,您也知道贵客身份特殊,实在……不好去请人走……”
“罢了,随意安排吧。”崔书慧不再为难他。
掌柜连忙赔着笑脸,亲自引三人往厅堂深处走去,在一扇绘着山水的紫檀雕花屏风前停下脚步。
恰巧在宋瑶隔壁。
怕什么来什么!她犹豫要不要拉着师妹走。
“本宫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就算见不着你哥,也得玩尽兴了再回去。”
白日里在崔府见不到崔砚礼,李仙韵、杜寻菱索性也不回家,叫上书慧于京中闲逛散心。
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三人结伴来到醉春楼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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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汐朝小师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莫要声张。
侍女捧着菜单候在一旁,她也不看价目,随意指向一道清蒸东海雪莲鱼,一份炙烤雪山灵鹿肉。
正欲再点,小师姐忽然伸手按住她手腕,轻轻摇摇头,眼神里满是“够了够了,别再点了”的意思。
侍女退下后,林汐倾身到小师姐耳边,悄悄道:“醉春楼是小师弟家的。”
“什么?”
宋瑶一时不察,拔高音量,师妹连忙拉她衣角,险些被人注意到。
崔书慧见两位闺友神色郁郁,柔声宽慰道:“莫要往心里去。哥哥今日一踏进府门,便被族老们请去议事,莫说是你们,爹娘想见上一面,只怕也还要再等些时辰呢。”
林汐附在小师姐耳边轻道:“她口中的哥哥,是小师弟。”
宋瑶了然,原是小师弟的妹妹。师妹又附在她耳边轻问:“师姐,你知道京城的清河崔氏吗?”
她才回来一天,当然不知,摇了摇头。
三公主她们在聊天嬉笑。林汐给小师姐恶补崔家知识。
宋瑶听得心胆战,小师弟家那么有钱?
钟鸣鼎食、千年世家、富可敌国…
她小声问师妹:“那我若是去找他,他会出来见我吗?”
母亲还想当面问小师弟,是不是自愿给的一百两黄金呢!
林汐单手托腮,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与期待:“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打算何时去寻小师弟?届时可千万别忘带上我呀。”
在飞仙门时,细想之下确有诸多蹊跷。堂堂三公主金枝玉叶,竟特意亲自寻上门来,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要拜入咱们师门,小师弟哪里是简单人物。
“明日若是从宫里回来得早,便去寻他;若是耽搁得晚了,那便改到后日。”
宋瑶温声说着,身上那股淡雅的芙蓉清香便如丝如缕地散开,悄然盈绕进林汐的鼻息。
小师姐很香,嘻嘻~
“我也要去。”
“好,带你。”宋瑶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很是宠溺。
“啪啦——!”
一声脆响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青瓷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锋利的碎瓷片四处飞溅,传来一位女子的怒骂声。
小师姐、五师妹探出半个头望去。
是她们这桌点菜的侍女,端着那道清蒸东海雪莲鱼走来,撞上一位小姑娘,她裙摆上,洇开一大片难看污渍,她顿时柳眉倒竖,当场发作起来,指着侍女鼻子厉声斥责。
甚至赏了侍女一巴掌,甚是刁蛮。
宋瑶望向三公主雅座的屏风,没有动静,悄悄道:
“公主不出来主持公道吗?哪能随便打人,况且,侍女也说了,是那人走得太急撞上来的。”
侍女跪在地上道歉,宋瑶看不过,忍不住为她说话。
林汐习惯了这种场面,语气平静地开口:“来这儿的客人非富即贵,区区一个打杂的丫鬟,哪能入得了那些贵人的眼?公主金枝玉叶,又怎会为一个下人特意出面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