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轻叹一声,问道:“那今年……还有外门弟子挑战成功吗?”此次七门翘楚齐齐出战,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输,毕竟关乎着整个门内脸面与尊严。
她略带庆幸地扫过身后竹舍,师弟师妹们此刻都已安然入内门,否则问道之战怕是难如登天。
李长儒爽朗一笑,摆摆手道:“他们能不能过关,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宋瑶当即抱拳一礼,神色郑重:“晚辈定当全力以赴!”话锋一转,她又不禁问道:“只是长老们不怕今年一个外门弟子都选不上,让内门空手而归吗?”
要知道,飞仙门以轻功独步天下,剑术为辅,这一辅也绝非等闲。
祝远山闻言,剑眉轻挑,嘴角扬起一抹自信而温润的弧度,看向宋瑶,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剑柄,语气笃定地说道:“师妹放心,你能想到的,长老定然能想到,只能说明我们飞仙门实力强悍,哪怕设下重重难关,也自有真金不怕火炼的底气。”
宋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与信服:“师兄说得是,是我有些杞人忧天了。”
几人寥寥数语,不当一回事。
分散在各山头的数十名外门弟子,将面临最严格考核,忽而一阵凉风掠过,大树下的甲乙丙丁等人顿觉背后生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送走李师叔与大师兄,宋瑶收回心神,继续督促师弟师妹们习武,李长宣姗姗来迟,他显然是刚忙完杂役,又是砍柴又是挑水,净了身仍有一股劳累感。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模样,瘦了许多,往日圆润的身形已不见踪影,圆胖的下巴削尖许多,隐隐露出硬朗的颌角轮廓。
人到齐。
为首的宋瑶负手而立,简明扼要地转述了李师叔的交代,话音落下,她目光转向虞千雁,正色道:“二师妹,接下来我也需专心备战,平日里练武的事,便要多劳你费心带着师弟师妹们。”
“是。”虞千雁应下。
六门众人练完气感,又开始练起轻功~
暮色四合,幽深萧瑟的竹林小径中,几道人影若隐若现,未见其影,先闻其声:“瑶儿,娘回来了。”
竹梢上一抹月白身影猛地蹿出去,‘砰’地一声轻响,她稳稳趴在母亲身上。
“快下来,也不怕其他人笑话你这个小师姐!”
小姑娘把头埋在母亲颈间闷闷道:“没人敢笑话我。”
内门五人团从竹梢上跳下,小师姐说得对,六门中,无人敢笑话她。
“你们几个也在?正好,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百里蕊将怀中女儿放下,招手唤来其他人,随即侧身引向身旁那位气质沉静的中年女子,“此位是我远房表姐,剑术造诣极高,接下来便由她来指点你们剑法,你们且唤她……”
说到此处,百里蕊话音微顿,带着几分询问看向文觅荷。
“唤我荷姨即可。”文觅荷神色淡然,轻声接道。
几个小友哪里想得到竟是取自荷花的荷字,只当她是姓何,便一个个拱手作揖,恭敬喊道:“何姨!”
温千均与百里蕊几经辗转,方才寻得她的踪迹。为了劝她前往飞仙门,二人更是费尽了唇舌。最终商定,需得让文觅荷亲眼见过那几个孩子,再定夺是否要亲自教导他们。
她在看到宋瑶的那一刻,轻轻颌首。百里蕊才敢将人介绍出来,日后如何,且看他们造化。
文觅荷一身素净的淡青布衣,眼角隐约有几道细纹,面容削瘦,整个人透着一股英气,她被安排住进鹤绥院,跟宋瑶同一个院子。
原来,何姨便是母亲临行前神神秘秘提及的那份“大惊喜”。宋瑶心头刚涌起一丝喜悦,还没等她细细品味,母亲次日便匆匆回京,她甚至连伤感都来不及酝酿,便被何姨那排山倒海般的授剑课程给淹没了!
她终于不用再操心带师弟师妹的事。
师父会亲自接手教导,那位何姨,则正式成了她第二位授业恩师。
往日里与师弟师妹们朝夕相见,如今虽同在一座山头,却因修习的课程各异,彼此间十天半个月才能碰上一面,倒也成了寻常事。
京城,皇宫。
柳贵妃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美目顾盼风情万种。身侧紧挨着一位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而阶下正跪着一名黑衣暗卫,垂首低声禀报着外界的消息。
片刻后,暗卫领命退去,殿门轻掩,偌大的寝宫内便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暗卫的身影刚一消失,小姑娘便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没想到,崔家哥哥去了飞仙门,母妃,孩儿也想去那处习武。”
李仙韵晃了晃柳贵妃手臂,没察觉到母亲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柳昭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琼鼻,尽是宠溺的笑意:“莲心公公不是正在教你武功吗?怎么突然想着要去飞仙门受那份苦?”
“哎呀!母妃你明知故问——”小姑娘顺势往母亲怀里一扑,娇嗔道,“我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我想去找崔家哥哥玩呀!”
柳昭闻言,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她伸出纤指轻轻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嗔怪道:“就为了那个崔家小子?你也真是没出息。”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纵容与笃定:“罢了,母亲依你便是,你父皇晚些时候会过来,此事交给母妃来办。”
当今圣上膝下子嗣繁盛,共有四位皇子、六位公主。其中大皇子乃皇后嫡出,早已正位东宫,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柳昭育有一女一子,即三公主与六皇子。若能将韵儿许配给清河崔氏那位嫡系继承人作为正妻,便意味着六皇子将得到顶级门阀崔家的鼎力相助。届时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就连那太子的储君之位,怕是也坐不安稳!
“你也听到了,想进飞仙门,非得闯过那问道台不可。到时候你可得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全力以赴,若是只混了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又凭什么去接近崔家哥哥?”
柳昭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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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眸光微闪,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让莲心陪你走这一趟。”
她一边细细叮嘱,一边轻轻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眼底既有对爱女的关切,更藏着深不见底的筹谋。
次日清晨,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出巍峨宫门,车轮碾过宽阔的御道,径直朝着霜州方向疾驰而去,它的背后跟随着数十位禁卫军,暗地里更有大内高手保驾护航。
李仙韵走得匆忙,没有通知杜寻菱与崔书慧两位好友。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六月一号。云笈山主峰。
山脚下的古松嫩叶上挂着晶莹露水,鸟儿清脆婉转的啼鸣声,划破谷底的寂静。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一座方圆不过十丈的青石圆台,周围立着四根盘龙玉柱,盘绕在柱身上的巨龙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几乎所有弟子都聚集于此,处处洋溢着喧腾的喜气,锣鼓敲得人心潮澎湃,嘈杂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宋瑶束起长发,一身不变的月白门服,英姿飒爽,满脸认真。她身边站着祝远山,这是她第一次上台对战,不由得有些紧张。
管盈盈与其他门的师兄师姐也在。
众人皆是严阵以待。
问道台前,巍然矗立着一座阔朗的红木高阁。凭栏处,数位长老与各门门主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居中者乃大长老,面容冷硬如铁,周身隐隐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令人不敢直视。左右两侧,二长老、三长老依次排开,皆是气度沉凝之辈。
此时,李长儒霍然起身,提聚丹田真气,一声断喝裹挟着雄浑内力响彻全场:“肃静!”
原本喧闹嘈杂的人群,闻声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外门弟子共计七十八人,分作四轮角逐。每轮二十名弟子登台,力战两名内门精锐。若能撑过一炷香而不落败、不退场者,便算过关,可获准参与最终的决选。有无异议?”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既无异议,即刻开始。点到名字者,速速登台!”李长儒话音刚落,便向身侧弟子递去一个眼色。那弟子心领神会,当即展开手中的名册高声唱道:“外门弟子:曾景胜、章响、项小霜……应玉兰,上场!”
被点到名字的弟子们不敢怠慢,连忙快步登台,有人面色紧绷,暗中握紧腰间的剑柄,有人神色从容,把握十足,几步掠上高台,目光炯炯地盯着对面的内门弟子,战意蠢蠢欲动。
文觅荷随着内门五人团一道,穿过人群来到宋瑶身旁。她向来性情冷清,最厌烦这种熙攘嘈杂之地,今日若非被这几个小崽子死缠烂打地拽了来,她是绝不会靠近这问道台半步。
李长宣又瘦了,他小声喊道:“小师姐,我们来了。”
瞥见数道熟悉的身影,宋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下来。她正欲开口唤人,前方却陡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比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