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号令响起,台上人影交错,纷纷施展身手游走周旋,刀光剑影交织成网,以往外门弟子各自为战,今年不知为何,竟联手攻击两名内门弟子。
一时间,难分伯仲。
眼见台上局势愈发焦灼,宋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得其他,急忙对身边的师弟师妹做了个噤声动作,眼神紧盯着擂台,生怕一丝声响都会惊扰了场上的气机。
“比试结束,六名外门弟子获胜,分别是……”
“第二轮二十名弟子准备……”
高阁之上,诵声琅琅不绝。宋瑶猫着腰,身形遮掩,轻巧地避过大师兄视线,带着几人离远些,她掩唇凑近,压低嗓音道:“你们怎会跑到这儿来了?”
虞千雁受小师姐这般小心翼翼感染,也不自觉放轻了语调,眉眼弯弯地回道:“自然是来给你助威打气。”
宋瑶眸光清亮,神色间满是笃定。
她微微扬了扬下颌,语气郑重道:“既有诸位在侧压阵,我心里便踏实多了。此番定当全力以赴,绝不坠了我六门的威名。”
崔砚礼立于她对面,只见那小姑娘眉目黛净,逆着粼粼日光望去,她周身似笼着一层柔暖薄纱,粉光若腻,宛若初春枝头悄然绽放的花苞,灿若春华。
似是察觉到了小师弟灼灼的目光,宋瑶抬起一双清澈的杏眸望了过去。只见他仍是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待对上她的视线,他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笨拙地开口问道:“准备得……怎么样?”
宋瑶温声回道:“还行。”
一道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崔哥哥。”
一位身穿着茜红色折枝花褙子的小姑娘提着裙摆匆匆跑来,头上梳着双环望仙髻,别着步摇,穿过人群,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六门众人目光皆看向‘崔哥哥’。
崔砚礼目光一暗,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崔哥哥,我寻了你许久,没想竟在这儿撞见了。”那小女提着裙摆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似的雀跃,“今日我也要上问道台呢!莲心公公自小教我厉害的武功,待会儿定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此话一出,氛围有些微妙。
小师姐要出战决试,她赢,那小师姐不就输了吗?
李长宣知道莲心公公,柳贵妃的人。那眼前的小丫头,不就是三公主李仙韵?他的堂妹。
他细细打量,见过两次,有些印象!
“你怎么在这里?”有人比他先问出,李长宣撇了一眼小师弟,罢了,不跟他一般计较。
李仙韵注意到周围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柔声答道:“本宫也想入飞仙门习武,既能强身健体,亦能护身自保,父皇已然应允了。”
特意咬重的“父皇”二字,显然是说给旁人听的。她下巴微扬,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矜傲气展露无遗。
李长宣瘦了许多,她没认出来曾经的小胖子堂兄。
崔砚礼心思玲珑剔透,极有慧根,已洞悉了李仙韵此行真正用意,只是面上波澜不惊,并未当场揭穿。他来飞仙门瞒得过某些人,逃不过皇家的眼线。
他神色平静,语调不疾不徐地劝道:“习武一道需卯时起身,扎马步、站桩更是家常便饭,稍有不慎便极易伤筋动骨。公主千金之躯,只怕受不住此番磋磨,不如趁早回宫。”
李长宣不喜皇室中人留下,出言附和道:“就是,除此之外,习武之人需常年经受烈日暴晒、寒风吹打,严寒酷暑皆不可歇,届时手掌磨烂、筋骨酸痛乃是家常便饭,公主自幼锦衣玉食,哪里受得此番苦楚?莫要一时兴起,最后落得个半途而废。”
李仙韵确实是被吓到了,真的那么可怕?
她强撑着不肯示弱,扬起下巴倔强道:“崔哥哥都能坚持下来,本宫自然也能!”
高阁上传来她的名字:“李仙韵……”
第一回合,到她上台了。
李仙韵朝他们挥了挥手,飞身上台,动作干净利落,颇有练家子风范。
内门弟子解元化手持长剑,与外门弟子展开厮杀,周围乱作一团,身穿茜红色折枝花褙子的小姑娘纹丝未动,随着时间流逝,不少人跌落台下。解元化注意到她,没有一丝怜香惜玉,长剑裹挟着凌厉的风雷之声刺去。
李仙韵不慌不急,直到剑锋近身三寸,没有繁复华丽的招式,亦无丝毫多余的花哨,她只是素手轻扬,执起一柄雕工精致的铁扇,看似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挡——
“锵!”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长剑停在半空,再难进分毫。
台下原本漫不经心的弟子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神兵利器。
“天哪!我没看错吧?那是赵师兄的全力一击!”
“一把扇子……竟然只用一把扇子就挡住了?”
“内门弟子竟有如此厉害之人?”
原本一脸傲然、笃定胜券在握的解元化,紧握长剑用尽全力,竟无法撼动其分毫。
李仙韵噗哧一笑,不以为然,道:“这就是飞仙门的实力吗?”
电光石火间,她身形欺近,掌风凌厉直逼而去,与此同时,手中那柄精致的铁扇如灵蛇吐信般探出——扇骨边缘寒芒隐现,锋利无匹。解元化狼狈后退,却仍觉脸颊一凉,伸手一摸,竟已被那看似轻巧的扇缘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渗出。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羞愤、惊怒下开始拼死反扑。
李仙韵身形如柳絮般随风侧滑,轻巧避开长剑锋芒,错身而过的刹那,精准出手拍在少年身上,正中胸口。
“砰!”
一道月白身影于空中划过一道狼狈弧线,重重摔落在台下坚硬的地面上,全场陷入死寂。
这是第一次,内门弟子输得如此惨。
一道悠远的声音忽然从高阁之上缓缓飘落:“第四轮比试终了。胜者,李仙韵。”
“至此,决试名额已满——共十七人入围,请准备抽签定对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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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者登台候令。”
台下。
林汐望着台上那道绝尘的身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扯了扯身旁之人的衣袖:“这公主也太深藏不露了吧!三师兄,你跟她不是堂兄妹吗?怎么她方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压根不认识你似的?”
李长宣嘴角微微一抽,抬手摸了摸自己如今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没好气地解释道:“师妹有所不知,两年前我刚拜入山门时,那可是个圆滚滚的胖墩儿。如今脱胎换骨瘦了下来,她自然认不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此番是秘密前来,并未大肆声张。我与这位堂妹本就交情浅薄,她久居深宫,没见过现在的我,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
六门的人围拢过来,伸长脖子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八卦。
“宫里的公主竟都有这般身手?也不知师兄师姐们能否敌得过她。”
“那公主出手狠辣,扇骨上泛着的寒光看得人心里发毛。只盼她别撞上小师姐,万一伤着小师姐可如何是好?”
“说得是,就该让她去跟管盈盈打!”
最后冷不丁的一句,竟是出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四师弟霍年之口。
不远处的管盈盈将六门那几句“悄悄话”听了个真切,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上次的账还没算清呢,这群没良心的竟敢当众诅咒她!都给本小姐且等着。
文觅荷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拍了拍宋瑶的肩膀,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无声地给她打气。
宋瑶与大师兄、师父切磋过不知多少回,身手自然是不弱的。可此刻被师弟师妹们七嘴八舌地关心着,她心底反倒莫名生出几分忐忑——
那位公主当真如此深不可测?
细想起来,她似乎从未在众人面前真正动过手,平日里展露最多的,也不过是那一身令人眼花缭乱的轻功罢了。
她转头看向小师弟,直觉这位公主,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
崔砚礼敏锐地捕捉到她目光,主动开口解释道:“她与家妹交好,我只在府中见过几次。我与她素无瓜葛,并不熟识。”
“相识也无妨。不过你要记住,一旦登上战台,便再无旧情可言。届时,我绝不会留半分情面。”
见识过三公主在台上的狠劲,宋瑶深知,对她留情,无异于自寻死路。
日头渐渐升高。
李长宣扯着嗓子嚷道:“小师姐你只管放手去打,别看她是我堂妹就手下留情,我李长宣的心可是永远向着你的!”
虞千雁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是嫌命长了吗?
这一嗓子果然惹来了不少目光,周遭好几个弟子都被惊动,纷纷朝他们看了过来。
随着一声响亮的通报响彻全场:“李仙韵对六门宋瑶,请准备应战。”宋瑶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李仙韵垂眸扫了一眼手中的签号,随即抬眼,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灼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