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月吻眉梢[民国] > 24. 桂花歌(12)
    手刚烤完火,十指修长却有力,温暖地包裹住脚踝,棠溪试图逃脱,徒劳无功。

    “怎么这样凉?”指尖已经滑到脚心,薄薄茧子弄得她痒。

    “松开——”由于家里暖和,腿上赤条条的,旗袍叉子又开得太高,半躺着像没了一样,三小姐后悔忘了穿那双挂在衣柜的玻璃丝袜,“我手脚爱发冷,从小如此。”

    “手炉呐。”

    “不顶用。”

    “那就用人吧,我来怎么样。”

    手已经伸到毯下,吓得棠溪连忙收回另一只脚,扭着身体呻/吟了声。

    他连忙起身,“腰下面还不舒服,看来留洋博士也不管用,换一家,我去打电话。”

    “别——”

    伸手扯住他,将两只脚放好,棠溪挺直身子笑,“陈医生蛮好,我好多了,哪有只做一次物理治疗就好的道理,你也太心急。”

    谢衔青蹙着眉,满脸严肃,很不情愿地坐回来。

    “要记得去,于妈糊涂,我让枫桥按时接你。”

    “谢部长,顾枫桥是你秘书,还是仆人。”三小姐捡块奶糖放嘴里,故意调笑,“我看简直像个奴隶,什么都要做,一天到晚有那么多时间嘛,还要谈女朋友,你们都很忙。”

    话里有话,谢衔青顾左右而言它,“怎么不拿块给我?”

    棠溪赌气从糖盒里抓一把,噼里啪啦撒到他身上,对方全拨回地板,故意凑过来,“放我嘴里吧,你刚才太使劲,我的手都受伤了。”

    “胡言乱语。”

    虽然嘴硬,她还是剥开糖纸,塞一颗白白胖胖的到嘴里。

    谢衔青很满意,“比抽烟解乏啊。”

    他每日面临太多的尔虞我诈,一天只有短暂的闲暇时光,浑身舒畅。

    三小姐却不想放过,照旧将话题往顾枫桥身上引,“你与顾卫官形影不离,知道他有几个女朋友呐?两个,三个——”

    “他没女朋友,像你说的事那么多,哪有时间。”

    谢衔青半闭眼睛,两人在偌大的真皮沙发里窝着,一人一边,腿相互触碰。

    棠溪故意往边上靠,装作漫不经心,“你怎么会知道,顾卫官性格好,生得又俊俏,肯定招女人喜欢,不用花多大的功夫,我上次给他打电话,就是个女人接,一大早上啊,恐怕关系不是一般得亲密,声音很熟悉,像谁——”渐渐陷入沉思,炭火炸了个响,她直起身子,“对!想起来了,金莺,没错,就是那个女明星,选电影皇后的前几名,下个月就该出来了吧,圣诞节前。”

    女人大概都喜欢聊八卦,本来壁炉已经熏得她昏昏欲睡,这会又兴奋起来,谢衔青快盹着了,打个哈欠。

    “你也知是女明星,自然各处拉关系,马上又要评选皇后,她喜欢枫桥,别人未必中意,逢场作戏而已。”

    男人果然如此,送上门的女人都不会拒绝,还美其名曰应酬一下,对方与赖小姐肯定也是这种关系,赖家必须拉拢财政部长,花本钱送出自家女儿,这边照收不误,但他真会娶她嘛,三小姐倒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经过相处,很肯定谢衔青不会与赖家真发生关系。

    不接受也不拒绝,她看着他要睡着了,呼吸慢慢均匀,拿出身后的腰垫,扔过去。

    谢衔青差点跌落沙发,顺手抱住枕头笑,“谋杀亲夫啊,是不是最近与那位白大小姐接触太多,性子也越来越像。”

    “我倒希望天下女人都像桑晚,敢爱敢恨,不委屈自己。”

    棠溪起身上楼,鞋底使劲踩得地毯响,一点也不在乎会在上面留下印记,她平日里很心疼物件,尤其如此昂贵。

    听谢衔青在后面道:“依我说男女性子都不要太烈,情绪冲动容易出问题,你喜欢的白大小姐最近惹不少事,她哥哥昨天来找我,差点被气死,与谁扯到一起不好,偏偏那个丰江霖。”

    棠溪扶住楼梯,眼睛在暖黄灯光下睁得老大,“丰江霖。”

    后半夜下起雪,云层叠加,将月亮彻底掩住。

    寒冬来了,人们都穿上厚厚的棉袄,街道被冰层封住,灰灰得全盖在树上。

    白公馆内,大少爷刚吃完早饭,临出门前嘱咐给小姐熬上红豆粥,不要闹出动静,让对方多睡一阵。

    话音未落,楼梯响起脚步声,抬头迎上桑晚一双疲惫的肿眼睛。

    她不理他,完全当空气,擦身而过,坐在椅子上问仆人要咖啡。

    白桑辰将外套放下,“早上喝咖啡不好,喝杯牛奶吧。”

    声音温和,但压着火。

    桑晚挑起唇角,“你管我,管得着嘛,有时间嘛,想管太迟了。”

    “我何时管过你,你多大了,难道不知做事要有分寸,天天宿醉,半夜三更才回家,谁送你回来的,想玩可以,让保镖跟着,少交不三不四的人,将来吃亏。”

    他火气压不住了,白大小姐很高兴,一只手撑住椅子,指尖挑着自己卷发玩,好像一个洋娃娃。

    “不三不四,谁呀,丰江霖——人家可是银行世家小少爷,怎么会不三不四,他不过爱玩,我也爱玩,天造地设的一对,正合适,你不用为我操心,等着办婚礼吧。”

    “真想嫁,我也挡不住。”白桑辰发了狠,气得胸口跳,“但有一样,不要参与公事。”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咱们就提前讲清楚,省的以后误会,政府现在发行国债,后面如何还难说,到处都抢手,你不许利用自己的身份给丰家弄。”

    说完就走,不给妹妹回嘴的机会。

    桑晚乐得躺在椅子上,发出银铃般笑声,笑了几下,又哭出来,从客厅的落地窗望见哥哥的车开远,卷发耷拉下来,嘴唇咬得直发紫,雾气迷蒙,镜中花,水中月,越来越迷茫。

    从何时开始的,与哥哥生分,他们以前一年才见五六次,甚至次数更少,可心里很亲近,总腻到一起,无话不说,难道不能一直不分开,还不到二十岁就要被赶走,她又不碍事,如果对方有心上人或者结婚,也可以退避三舍,但哥哥没有啊,这世上没人配得上他。

    兄长温润儒雅,学识渊博,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体贴入微,她念的所有书里,只要是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上,若不是想着他,白小姐连中文都不想学。

    她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有前清的贵族血统,为避嫌才被送出国,可世事纷争,与小姑娘何干,也想过永远不回来,直到被一个穿白衬衣的少年牵住心。

    白桑晚永远记得那个傍晚,她放学回来,仆人说哥哥来了,可能是年纪太小,没有太多的感触,偷偷躲在透白的障子后瞧,少年英俊柔和的脸挽住春光,一只蝴蝶带着樱花的香气,落在肩上,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叫得比莺歌更动听。

    她的哥哥,只属于她的人,这独有的称呼,没人能喊,纵然没有血缘,也不影响,或者更好呐。

    才不过几年啊,居然要飞了。

    白大小姐当然不会听话,偏对着干,当即吃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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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明治,喝完苦咖啡,穿衣出门,直接到国库局,将刚上班的丰江霖吓了一跳。

    最近两人关系亲密,不过也仅限于他陪着她喝酒跳舞,换地方胡闹,这位大小姐喜怒不定,不好伺候,而且明显有心事,一不留神便难以收拾,简直伴君如伴虎,丰江霖还没见过如此棘手的女人。

    他并不想因此得罪白桑辰,但对方明目张胆来找自己,未免太多同事瞧见,丰江霖先迎出来,语气依旧温柔。

    “昨晚回去晚,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要不等等我,咱们去吃早茶,街对面新开的店很不错,苏格兰风味,罗宋汤与司高士糖都很正宗,今天主任不在,能抽出一个时辰的空。”

    桑晚挑眼看了下,一间六人的办公室,两扇厚重玻璃挡住所有光线,文件柜黑漆漆好似荒山,满心嫌弃,“我不是来吃饭,告诉你事已办好,晚上带钱来,一笔交清,别赖账,我可没闲工夫。”

    丰江霖喜出望外。

    他这辈子只知花钱,从没赚过一分,好不容易看准国债的机会,力争让全家族对自己刮目相看,人来到一定年纪,总想做出样子给外界看,当然多少受了前妻的刺激。

    本来可以夫妻恩爱,一个珍珠般美人谁能不爱,可她对男女之间很冷淡,大概就是那种人吧,谁能预见离婚没多久,竟心甘情愿给财政部长做情妇,过得活色生香,上次在珠宝店遇见,愈发被养得像牡丹花。

    连最亲近的女人都把握不住,彻底挫败浪子的自尊。

    国债依靠美金,千载难逢,可以打个翻身仗,若赚到钱,家族事业再不会拿他当空气,将来独揽大权也未可知,男人还是要靠权力地位才站得住脚。

    丰江霖并不莽撞,本金还需有人出,父亲乃一届老古董,两个姐姐不着调,私底下与大哥见面,对方很感兴趣,敏锐嗅到各种可能,现在就看他的本事。

    光明正大提礼物找机会,绝对没戏,京都都是有头有脸之人,谁会特别善待一个外来的纨绔子弟,利益之前没有好人。

    总不能求到谢衔青脚下,腰下的伤十有八九对方弄的,在那帮人狠狠往腰下踢便明白几分,纵然棠溪的伤与他无关,即使肯解释,再次伏低做小,只怕没用,幸亏老天眷顾,竟会遇到白大小姐。

    一旦国债到手,他也就懒得与她再搅合到一起,除非对方真对更深的关系感兴趣,这样漂亮的姑娘,即便发生什么,自己也不亏。

    他走回办公室,满脸笑意,坐在昏暗桌边,看阳光化成金圈缀到玻璃窗上,一片光明。

    在这个严寒的冬天,还有一件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第一届电影皇后选举到来了。

    排名前几的女明星票数接近,最终结果由现场投票决定,门票早已售罄,影迷与观众疯狂等在会场外,黄牛票价格翻了十几倍。

    政要名流皆被邀请,谢衔青也在其中,前几日便带棠溪去选衣服,三小姐玩弄着长串珍珠链子,揶揄道:“确定我去嘛,也许赖小姐更合适。”

    对方与赖以柔出双入对,社交场上谣言满天飞,但他从不带人回颐和路,因为她在家。

    有时三小姐也暗自琢磨,也许是报复,虽然还不清楚发生的事实,但当初嫁人的是自己,莫名其妙成了背叛者,实在冤枉,她付出的代价也太多。

    过去了,都过去,如今该向钱看。

    但忍不住拈酸吃醋,又不愿直接问,只得旁敲侧击找时机,想来也十分可爱。

    谢衔青乐在其中,微笑着穿上西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