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皇后选举定在京都最著名的新华大舞厅。
名伶包厢罗列在侧,中间是弹簧木地板的舞池,前方竖着一个偌大的富丽堂皇金台子,琉璃灯旋转,将光线织成五彩炫光网,罩住整个舞厅。
入座者皆是文豪墨客,政要人物以及著名的报社名流。
影迷与观众还有小报记者被挡在大厅外,人头攒动,你推搡我,我推搡你,皆被一件新鲜又充满艳情的事牵动着,不管北方是否在闹灾,社会依旧不太平,只记得眼前欢愉。
音乐已响起,侍从们打着蝴蝶结,手托银盘,将盛满高脚杯的酒送入每位宾客手中。
棠溪抿了口唐培里侬香槟王,抬头望不远处白桑辰兄妹正坐在镶金丝绒红沙发上,一个颔首与旁边的内政官讲话,一个单手托腮,猫似的眸子里满是嫌弃。
白大小姐爱热闹,但最讨厌冠冕堂皇的场合,简直到处乱哄哄。
棠溪又觉得她十分可爱了,喜怒全挂在脸上,从不分时辰,像个小宠物,难怪白桑辰百般呵护,欲起身打招呼,被谢衔青一把拦住,“快开始了,别乱走。”
她只得回去坐好,看他指尖不耐烦地敲在花梨木桌面上,心情不好。
三小姐调笑道:“你方才被一堆人围住,我以为一时半会过不来呐,或许今晚上就我一个人坐在这里也未可知,谢部长真是大忙人。”
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从盘子里挖勺白乎乎,云朵般奶油送对方嘴里,“且饶了我吧,等宣布完结果,咱们就走,一秒别多留。”
棠溪哦了声,意味深长,故意环顾四周,轻轻“哎呀——”叫了声,凑到他耳边,“原来赖小姐在,你怕被瞧见,放心,我识大体,和桑晚在一起也很好的。”
“小心被她带坏了。”谢衔青眉目舒展,很享受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话别说的太满,我真做了,你又闹脾气,都不知该怎么哄才成。”
“你还能怕我——”
棠溪不依不饶,拿帕子擦嘴角蛋糕屑,噗嗤笑出来,“想哄也容易,别光拿嘴呀,不如来点实际的,昨日我看于妈买了个新搓衣板,鸡翅木的,好得很,以后再惹我生气,跪上一晚就成。”
居然让他下跪,谢衔青端起酒杯,”好狠的心。”
“不过开玩笑,嘴上舒服而已,我知道自己在部长心里的位置,放心玩吧。”
谢衔青笑出声,引得周围人来看,因是如此重要人物,当然不能质疑他笑的理由,也都里三层外三层地跟着喜滋滋,尽管不知为何。
三小姐乐不可支。
玫瑰,玫瑰,我爱你——音乐荡在耳边,真想跳舞。
此时舞台后方的化妆间,正被一个个艳丽绝伦的女明星挤满,蜂腰翘臀,修长玉腿,白皮肤顶着精致妆容,还有琳琅满目的珠宝挂在身上,任谁见了都要陷在这片温柔乡。
“我就知道你会来,人家等好久。”
金莹用红指甲拽着顾枫桥的腰带,整个人如藤萝缠到他身上,单手搭着肩,被对方推开。
“我答应你的事自然做到,你呐——”
“瞧你,总是公事公办,真无趣。”语气娇嗔,脸含春色,指尖拨拉着顾枫桥的外衣,鱼一样窜进去,将一张便签塞到他贴着胸口的衬衣袋内。
“你要的东西,顾长官。”
顾枫桥笑:“什么时候变得乖,结果还没出来就给我,恐怕不是全部吧。”
金莺嗯哼两声,曲线玲珑的身子花枝乱颤,“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只不过浓情蜜意太少了。”又贴过来,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把他的手强行拉到腰间,水滴滴眸子瞧着,“另一半等结果出来就给,或者你要喜欢别的,也可以一块。”
顾枫桥往后退,“要上场了,别把妆弄花。”
化妆与服装师排队进来,金莺无法再闹,不情愿地放对方离开。
一阵紧凑的锣鼓声响彻大堂,打仗一样,排山倒海地落下,排名前十的佳丽陆续站到舞台中央,鲜花围绕,掌声如雷,厅外人全挤在门口,幻想一睹芳容。
主持人以前唱过滑稽戏,越大的场合越兴奋,自己先开玩笑,引来满堂彩,才得意地拿出个红信封,拉长腔调念票数。
从前往后,抑扬顿挫,终于等到前三名,鼓声也跟着紧凑起来。
棠溪瞟了眼旁边散落的报纸,依稀记得金莺排在第二或第三,半天没听到,林芳芳,刘玉婷,莫非——随着主持人特意提高嗓音,哗众取宠地念出最终胜利者,金莺身穿金色羽毛旗袍,华彩流转,隆重登场。
今夜无疑只属于她,爱慕如潮水般袭来,尖叫声布满礼堂内外,电影皇后捧着鲜花,鞠躬致谢,特别感谢导演与电影公司,眼角瞧了下站在角落里的顾枫桥。
三小姐也凑热闹,热情地拍几下,旁边的谢衔青依旧垂眸喝酒,一眼没往台上看,却有无数火辣辣的目光飞过来,其中一双便来自于赖家千金,赖以柔。
她早早盛装打扮,特意去鹤鸣鞋帽店买皮鞋,又选最好的旗袍师傅,一个月前便开始试衣,父亲一改常态,出乎意料得大方,专门请礼服与化妆师到家,以为谢衔青会邀请出席。
自从枪击事件之后,对方与以柔的关系比之前亲密许多,一起吃饭,跳舞,虽然彼此都知道棠溪的存在,但赖家千金如何会把一个离过婚的落魄女儿放眼里,正房夫人与小妾素来互不干戈,她做他的情人,而她要做他的夫人。
万万没想到如此盛大场合,又有无数报刊记者在场,谢衔青居然带情妇参加,对方倒像正牌夫人,自己和个被藏起来的妾一样。
猛然间身份颠倒,打碎赖小姐的美梦,她实在难以理解,尹三小姐虽美,也不是天下无双,论年纪,经历,怎么能比得过鲜灵灵的自己,若换成之前传出绯闻的白大小姐,倒可以接受。
圆滚滚的脸蛋一会红一会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笑意,旁边大姐忍不住劝,“干什么呐,明天报纸拍出来,还以为你被抛弃了,可怜兮兮的让人笑。”
她方才挤出一个笑容,然而那笑全浮在表面,还不如绷着脸。
同为女人,三小姐自然感受得到,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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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同情这位赖小姐又有何用,谢衔青完全不在乎。
三小姐叹口气,将酥心糖放嘴里,听喇叭里山呼海啸的音乐,暗自道:“得了,我又要成靶子。”
“谁敢惹你——”谢衔青绕有兴致地问:“遇到仇家了,说出来我给你报仇。”
“我的仇家都是你招来的,别在这里做好人,看你那些风流债,到时都得我来还,简直比你的贴身保镖还卖命。”
谢衔青的手掌撑住她的腰,侧过脸,柔软双唇落在桃腮上,猝不及防亲了下,她的头发打到他的鼻尖,痒痒的,带有酒气的双唇让棠溪脸颊绯红。
“我给你加钱——”
棠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杀人似的,小报记者们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绝不会放过任何香艳场面,闪光灯亮起,三小姐晓得自己又要上报了。
做情妇的虽多,如此明目张胆的恐怕只有她,尹公馆的人估计要疯了,素来自以为名门,穷也要穷得有根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外人也不晓得,不过现在都是他们求着自己,三小姐没必要在乎。
灯光一暗,瞧见个熟悉身影往外跑,认出乃白桑晚。
目光不由得跟着走,看见桑晚在门口被一个瘦高年轻男子搂住,心惊肉跳,难道是丰江霖。
三小姐推说去洗手间,跟出去,找大厅侧面通道躲开人群,看见桑晚要上黄包车,大声叫:“白小姐。”
两人回头,一双风流的眼睛,可不就是丰江霖嘛,懒得理他,径直走过去,一把拉过桑晚,急急道:”干什么,你哥哥还在里面。”
桑碗哼了声,“他在里面又如何,他忙得很,你没看到在接受采访啊,谁能管住他,我就是丢了,他也没关系,或许压根都不知道,心里更得意,三小姐回去吧,我去玩一会。”
棠溪从心里喜欢桑晚,对方一直挺尊重自己,性格直爽,她也不拐弯抹角,“桑晚,你和谁出去都行,但那人不成,你知道他是——”
“我知道,不就是你前夫嘛,鼎鼎有名的。”白小姐笑了笑,拿出帕子擦嘴上的红腻,“三小姐放心,我有分寸,再说你和他都离婚了,让谢部长看着不好,男人很会吃醋的。”
叹口气,显出与年纪极不相符的老态。
“不过男人吃醋吃得发疯,才是在乎你。”
“我看你是爱情小说念多了,别胡言乱语,跟我进去。”
棠溪依旧不松手,娇媚眉眼难得严肃起来,“你哥哥不好出来找,他身边太多人,全眼巴巴望着,你聪明得很,怎么看不出来,要是他动了,所有的记者都会注意到你和谁在一起,拍你的照片,然后拿回去大做文章,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桑晚的眸子动了动,似乎有所犹豫,小声呢喃,“他才不在乎我。”
“统共就你一个妹妹,如何不在乎,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她拉她往里走,余光落在丰江霖身上,对方倒很沉着冷静,靠在黄包车上不吭声。
“真的是我哥哥——”
“是啊,一会儿还要跳舞,等着看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