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月吻眉梢[民国] > 23. 桂花歌(11)
    三小姐心里不是没有过怀疑。

    在她断断续续的回忆里,喜欢的人应该是温柔的,单纯的,如冬日第一场初雪,并非像谢衔青一样难以捉摸,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又经历过许多起伏,谁能保证不变。

    丰江霖的事多说无益。

    她不太明白他所说的结果,也许指事业,本来自己做幌子也是对方想有一番作为。

    不过对方有句话说得对,三小姐果真忙起来了,还没等回去看老太太,大哥与大嫂先提礼物上门。

    “早就想来看妹妹,只怕你不得空,前段听说你受伤,把我们吓得几夜没睡好。”

    大嫂将礼盒放到茶几上,眼睛不自觉扫了下周围,西洋进口的真皮沙发,茶几上的白瓷茶具,法租界买的水晶果盘与洋酒,还有大理石搭起的壁炉燃着炭火,上面的青花瓷片熠熠生辉,心里不由得尊敬起来,声音也放低。

    “倒是四妹妹把我们拦住,说不要紧,只需休息,太多人围着反而不好,妹妹千万别怪,这颐和路也不是普通人想来就来。”

    棠溪笑着让于妈倒茶,“瞧嫂子说的,我没事,不来就对了,省得惊动大家,显得多张狂。”

    “如今谁还敢说妹妹不好——”大哥满脸堆笑,素来严肃的眉眼也变得和颜悦色,“我早说过咱们家还是三妹命格最尊贵,大哥没本事,还好有妹妹帮衬,能替哥哥做主说句话,总算不枉咱们兄妹之情啊。”

    无事怎会登门,三小姐心里清楚,摒除下人,开门见山,“哥哥有话不妨直说。”

    原来两人想买国债,苦于没门路,刚开始都不想入市,采取观望态度,但近期有消息传出,政府将大量印刷法币,流通市场,如此以来,货币又要贬值,那当然还是买国债兑换外汇好,美金总归最稳定,若晚入市,价格升上去,岂不是亏。

    “我不懂金融上的事,一窍不通。”三小姐抿口茶,“哥哥别嫌我傻,买国债去银行不就好了,还有什么难?”

    “小妹有所不知。”大哥使个眼色,大嫂便拉住棠溪的手,亲亲热道:“起先都不懂,但价格天天往上涨呀,排队买的人太多,我们哪能拿到,何况小道消息说只发行一段日子便会停,到时我们更买不到了,才寻思要谢部长高抬贵手,随便扒拉两下,也就够了。”

    瞧棠溪沉着眸子不吭声,大哥又忙接话:“三妹,好赖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怕妹妹笑话,就算有大把的国债,哥哥也没钱,不过你们吃肉,我们喝汤,啊不,我们喝洒下来的几滴就成。”

    棠溪起身,吩咐小厨准备饭菜,依旧不答话,只说拿不准,可以等谢衔青回来问一问。

    虽没准信,总算不白来,他们自然不敢留下吃饭,又说堆好话,方才推门离开。

    棠溪却不能安生,俩人前脚走,二哥二嫂又敲门,同样的话打个来回,提的礼物又堆到一起。

    大哥大嫂提的是进口洋饼干,二哥二嫂就带特制玫瑰饼,一个不让一个,到底同住一个屋檐下,只怕礼物也是赌气买的。

    云裳跑过来玩装着饼干的马丁盒,五颜六色可以当积木摆,棠溪不让碰,吩咐于妈将糕点送给路边穷人,或者喂流浪小猫。

    依着三小姐的性子,以前受太多冤枉气,根本不愿搭理,倒是谢衔青发起慈悲。

    “我上你家的时候,哥嫂对我不错,给他们留些吧,对我而言很容易。”

    “他们对你有什么好,不就是把我上赶子往你身边推——”棠溪白了他一眼,拿瓷勺舀蘑菇奶油汤喝,满嘴滑腻,心里也腻腻的,“就你爱管闲事。”

    “把你往我身边推还不叫好啊,都是一家人,让他们明天来,不好,我让枫桥去,等着吧。”

    三小姐被那句一家人噎住嘴,不想让他看笑话,显得尹家四分五裂,尽管感情早就生分了。

    “给他们多少,听说现在黑市涨得好呐。”

    谢衔青坐在壁炉前,伸出双手烤火,“看看,刚才还说不想给,现在又担心起价格,我心里有数。”忽然挑眼看过来,眼里笑意快满了,炭火一簇簇窜到眉间,怪好看的。

    棠溪失了神,又低下头,听对方道:“你想不想要,很抢手。”

    “我又没钱。”

    她小心嗫喏一句,被他听到了,牵起唇角。

    “也对,咱们这种人不碰钱,我的就是你的,最近给你在瑞士银行开了户。”

    三小姐愣了下,能在那边开户的非富即贵,而且额度绝不会只是洒洒水,有些吃惊,以为自己听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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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给谁?”

    “给你呀。”

    谢衔青拉她的手臂,略微使一下劲,棠溪便坐到他腿上,脸臊得通红,怕仆人看到,伸手推,又被对方环住腰。

    “给你开的,但没用真名,枫桥存着底,万一将来出事,找他就成,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怔怔地看着他,火光照亮整张脸,五官仿佛刚从火里塑出来,雕像似的。

    出事两个字太吓人。

    一时也顾不得许多,紧紧抓住对方肩膀,“说什么胡话,我就知道有危险,从那次被枪打就晓得,你何必趟浑水,无论白家,赖家,那些人都不好惹,简直杀人放火,无所不作,好好一个国家乱成一团,还不够嘛。”

    眼里有最真实的关切,谢衔青想自己的心就是一次次被眼前的表情所牵动,何时成为温情之人,缠绵悱恻,与兄长一样。

    他以前就笑他,兄弟之间开玩笑,对方的心太软,现在想来到底亲兄弟,甚至还是双胞胎,自己也有牵肠挂肚时。

    “放心——”

    他把她抱到沙发上,扯住盖毯,一起瞧火光燃上琉璃窗,外面是墨蓝的天,一轮明月。

    “我不会再让你出事。”

    “你也不能出事。”棠溪还沉在悲凉情绪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望月亮,谢衔青便也瞧过来,“好,我答应你。”

    客厅里的灯关了,松木在壁炉里发出细微响声,火变得很温柔,将人镀上一层泥金的光,他望着自己的别墅,已经住了有段日子了,却从没有此时的温馨。

    门厅里放满花,椅子上搭着一件开司米披肩,白瓷杯里留有半盏茶,窗台外蹦上来只小猫,舔着碗里的水,啪嗒啪嗒——都是棠溪带来的气息。

    他忽地笑着问:“你——爱吃醋吗?”

    真是没正经,棠溪一颗心还在七上八下,人家却不当回事,没好气地扭过头。

    谢衔青靠在腰枕上,仿佛闲话家常,“你要是最近听见外面有流言蜚语,千万别信。”

    现在才说似乎太晚了,他与赖家女儿交往甚密,她早有耳闻。

    “谁关心你的事,反正账户开好了!”

    三小姐狠狠地踢了对方一脚,却把他弄笑了,一只手趁势抓住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