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月吻眉梢[民国] > 21. 桂花歌(9)
    整个寒冷的秋季,国家最热闹的娱乐事件当属电影皇后评选。

    全国各大报纸,《申报》,《中央日报》专门腾出大版面来统计选票,由民众购买带有选票的杂志计数,每日实时更新,候选人包括当今全国各大影视公司与顶级的女明星们。

    云菲迩,沈素芳,李文静等等佳丽在册,或以美貌赢得人心,演技打动评委,还有身靠资历雄厚的公司与大亨,当然也包括最热门的金莺,全是风云人物。

    最终结果将在圣诞节前公布。

    三小姐放下报纸,抿口锡兰红茶,自从在马场喝之后就十分喜欢,今日与桑晚约看赛马,专门放到茶盒里,俩人分享。

    “尝尝这个,我从中央商场买的,绝不糊弄。”

    桑晚正举望远镜看赛场,马还没出闸,等得心急,随口回:“行了,三小姐还能不信,你们家谢部长本事,刚从美国回来吧,真小气,蛋糕就带一个,全让我吃了,其他人都沾不上。”

    “你也不怕甜,洋人蛋糕腻得很,牙齿不要啦。”

    对面没回答,一颗心都在赛马上,这次买了不少,有钱也不想扔海里。

    一声枪响,马蹄腾空,引全场人嘶声呐喊,即便坐在包间,依旧吵得翻天覆地。

    白小姐又急又跺脚,棠溪好笑,她素来不喜欢赌博,不过凑热闹,继续乐悠悠品茶,再次拿起报纸。

    月份牌,股市交易,新闻时政,版面琳琅满目,内容无聊至极,三小姐翻个面,开始阅读奇闻异事,突然发现鸡脚旮旯里有行小字,报道近日突发安全事件。

    有人半夜在夜总会买醉,出门后被匪徒袭击,伤势严重,在医院抢救。

    治安太差了,三小姐愈发觉得不安全,目光一滑,不由得惊了下,受害者居然是丰家少爷丰江霖,难怪还上了报纸。

    对方在风月场比待家还久,从没出过事,出手大方,不爱纠缠,更不会与人家的老相好争风吃醋,虽然是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却很少结仇,加上丰家有头有脸,惹到必不会罢休,不知谁有这个胆。

    三小姐一晃神,肩膀被使劲推了下,桑晚激动喊道,“赢了,我赢了,三小姐,今晚我请客。”

    她差点跌到椅子下,勉强笑了笑。

    桑晚脱下墨镜,抬手叫酒喝,对三小姐的反应很不满意,“我赢了呀,怎么满脸不高兴,难道要输啊,还是咱们关系好,要不你请客。”

    “看你又耍性子,我很高兴的。”

    棠溪将报纸合上,白大小姐抢过来,“什么好东西,不就是发发国债,选个电影皇后嘛,你又不缺钱,又不评选,还不如赛马玩,什么消息能勾魂。”

    她漂亮的猫眼睛扫了扫,眸子里掠过一丝惊奇,随即满是笑意。

    今日实在高兴,好事一桩接一桩,白大小姐与棠溪在大华饭店吃饭,接着逛商场,买了两个从意大利定制的袖扣,看时辰尚早,没回公馆,直接来到政府办公大楼。

    白桑辰布置完工作,正准备打电话,被妹妹抢了先,二话不说先拉住他胳膊,将银制珐琅袖扣往上比,“你弄丢的,我又买回来了,和以前样子不一样,但更好看,眼光不错吧。”

    他点头,即便对方捡个塑料扣往上贴,也要说好。

    “赢马了,心情蛮好,还买东西。”

    前几日两人吵得凶,一直没缓和,妹妹突然献殷勤,自然欢心。

    “也许输了,账单数太高,来找救星。”桑辰笑着把手收回,将两只纽扣放回盒里,抬眼瞧,“让我看看到底是藏着鬼主意,还是真想起哥哥,快气死我了,记不记得——”

    “咱们谁气谁,少在这里得便宜卖乖,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桑晚毫不示弱,拿起对方茶杯玩,转身坐到沙发里,声音忽地降了八度,“不过算了,原谅你,你有你的方式,我心里知道就可以,下次出手别那么重,万一打出个好歹,对你的名声不好,妹妹是亲妹妹,哄哄就成,不至于闹出大阵仗。”

    脸颊染上红晕,不知冷还是羞怯,但身上穿着白色银狐大衣,屋里又有暖气,大概率还是少女春心荡漾,脸在银狐毛的映射下,好似红灯映雪。

    白桑辰却迷惑了,听意思是打人,可他从没做过这种事,直到妹妹拿起一边的报纸给白大公子看,才恍然大悟。

    “你觉得会是我——”桑辰十分无奈,长出一口气,“我与他无冤无仇,再说他送你回来,还要感谢呐。”

    “真不是你——”桑晚紧紧攥着报纸,简直要撕碎,“你不是不方便说,所以才不承认。”

    “我做了就会认。”

    白大小姐甩门出屋,走两步又回来,气哄哄将桌上的银纽扣拿走了。

    不是哥哥做的凶手,他不会对她撒谎。

    其实一点也不关心谁打的,对方是不是在医院,有没有残疾,一切都不重要。

    倒是三小姐心里犯嘀咕,有些好奇。

    从大华饭店带云裳喜欢的甜点,回家与小姑娘一边听音乐一起吃,谢衔青早进入连轴转的状态,天天睡办公大楼,很少回家。

    听说政府预计发行公债,以减少通货膨胀,如今法币贬值,一件小东西价格便高得没边,继续下去市场只能崩溃,便由新晋财政部长牵头,从美国借来资金,鼓励民众购买兑换,报纸与新闻滚动播出,声势浩大,据说二十法币购买一元公债。

    棠溪不关心,又没钱,即便有,也不能冒然入市,要看众人反应,至少目前大家都在观望。

    银勺子送一块蛋糕到嘴里,动物奶油又轻又软,像此时此刻的心情。

    日子过得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听电话铃响,三小姐亲自接,却是月岚的声音。

    “你这丫头,终于想起我了,事情忙完没,明天到姐姐这里来玩吧。”

    她一时激动,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讲了一堆,“我最近可想你了,小没良心,也不来看云裳,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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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口小姨小姨地叫,怎么傻了,不说话?”

    “三姐,你身边现在有没有人?”

    怯生生的,气息很乱,三小姐愣了愣,“啊,我这里没人,云裳睡了,仆人也不在,你是不是有事。”

    “三姐,明天咱们外面见,电影院附近的咖啡馆,一定要来,下午三点。”

    砰一声挂掉,三小姐握着电话筒,满脸莫名其妙。

    第二日是大晴天,天空水洗般蓝,棠溪精心打扮一番,叫车去咖啡馆,远远看见月岚已经在等了。

    她要杯小壶现煮咖啡,又配上栗子蛋糕与俄式软糖,看月岚只在喝水,虽然对方不愿意,还是点了杯咖啡汁。

    “其实家里味道更好,你非要到外面。”

    话一出,三小姐脸红,如何说出家这个字,以为月岚会趁机取笑,抬眼瞧对面沉着脸,压根没听见。

    一颗心也悬起来,等妹妹开口。

    咖啡汁依旧苦得咋舌,月岚含块软糖,终于肯抬起眼,“三姐,我跟你说件事,拿不准应不应该告诉你,这些天一直在想,三姐如果有机会,就从谢部长家搬出来吧,那地方不安全,我的意思是说——以谢部长当今的身份地位,天天都在浪尖上,你想啊,上次还中枪,真替你担心。”

    棠溪笑了笑,“傻丫头,现在有地方是安全的嘛,上次也不冲我,稀里糊涂被卷进去,我现在住颐和路,特别好,不用担心,再说也不会永远和他在一起,一时的,你不是知道。”

    月岚咬紧嘴唇,“三姐,我怕你到时脱不了身,实话说吧,昨晚母亲的老寒腿犯了,闹得很,家里叫车送医院,我看到前姐夫,哦不,丰江霖被送到医院,打得浑身是血,还以为他——总之可害怕了。”

    三小姐听不出与自己有何关系,也可能妹妹被吓坏,尽力安慰,“放心,我又不是他,三更半夜在外面玩总容易出事,你要小心,以后别太晚出去,女孩子才麻烦。”

    “不是,三姐,我——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顾卫官的车,丰江霖被打,我怀疑与三姐姐有关,恐怕是谢部长——”

    她这辈子也忘不了那辆车,化成灰都认得。

    “别胡说!”棠溪肃起脸,使眼色让妹妹闭嘴,“顾卫官也许有自己的事啊,我不是替谢部长说好话,他凭什么打他,想让打,人家还没空。”

    月岚沉下眸子,默默望着咖啡,不再吭声。

    三小姐方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重,妹妹也是出于好心,赶忙又缓和态度,“我不是怨你,话传出去就麻烦了,公众场所谁都能去,总不能凭着一辆车就认准人家犯事。”

    瞧妹妹点头,又道:“你知道人伤的如何?应该没大事吧。”

    “当时看挺重,不过医生检查下说还罢了,没有性命之忧,养养能好,唯独是胯上被狠狠踹了几脚,不知道有没有骨折,恐怕要多费功夫。”

    “他主要伤到哪里?”

    “胯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