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翡翠笼 > 13. 信我
    丁繁缕硬抗着霍璟城审视的目光,稳了稳气息,待平复好受到惊吓的狂乱心跳后,她将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拿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瞒不过,索性直接把指甲伸出来给霍璟城看,“生乌头粉。”

    霍璟城隐隐皱了下眉,盯着丁繁缕指甲内那一丁点浅灰黄色的粉末,冷冷问:“可是毒药?”

    “是。”丁繁缕平淡地说,“只这一点儿便可取人性命。”

    霍璟城的视线从那点儿粉末移到丁繁缕的脸上,丁繁缕的眼睛平静得好似一潭无波无澜的池水,越看越叫他捉摸不透。

    他昨日在老爷子房里看出丁繁缕不对劲,又想起杨柏说的那些,于是出于关心派人暗中留在观松居盯着她,不成想真盯出了事儿来。

    丁繁缕竟然在医室门口同霍荐的亲信见面,他的人当时就伏在屋顶,没听到全部,只听到霍荐的人同丁繁缕说什么明日设宴莫忘了正事。

    霍璟城对这个“正事”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始终不愿相信,因此今日特意在霍荐与丁繁缕之间多留意了几分。

    他看到了霍荐朝丁繁缕递眼色,也看到了丁繁缕悄悄落在人群之后,偷溜回了观松居。

    直到他跟进医室之前,他心中依然不愿意接受自己先前的那个猜想。

    可如今事实就摆在他眼前,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被一把火给点燃了。

    他抓住丁繁缕□□的那只手腕,紧紧捏在手里,那只手的腕骨极细,和军营里那些糙汉子的全然不同,纤细得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霍璟城质问丁繁缕的嗓音带着沙哑和愠怒,“我从前竟没看出你是霍荐的人。”

    丁繁缕的眼珠抖了一下,长睫也跟着颤了颤,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霍璟城,嘴巴张了又合,好半天才把霍璟城的意思给捋明白了。

    “小侯爷误会了,我从不是霍荐的人。”丁繁缕坦然地告诉霍璟城实情,“我是要杀了霍荐。”

    霍璟城闻言微眯起眼,试图辨别她是真的预备杀霍荐,还是被他抓获之后为了开脱自己而临时编造的说辞。

    丁繁缕看出他不信,于是说明缘由:“那霍荐用我娘的命来胁迫于我,我不杀他枉为人子。”

    “你……”霍璟城欲言又止,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你当真不是要下毒给我?”

    “小侯爷与我无冤无仇,我怎可经歹人威胁就随意取人性命。”

    丁繁缕答得坦坦荡荡,若是用霍璟城的命来换取她与她娘的一条生路,即便换来了,她也没脸苟活于世。

    霍璟城望着丁繁缕澄澈的眸子,心里头仅剩的那点儿疑心也被这潭水给化没了。

    他沉沉松了口气,他知道不是因为自己捡回一条命,而是别的一些无法言明的原由。

    总之丁繁缕还是丁繁缕,这比他识破毒药的事更让他高兴。

    两个说好“持礼自远”的人立在高大的百眼柜前,一个人的手掌心和另一个人的手腕还隔着衣袖贴在一块,这会儿误会解开了,都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丁繁缕率先回过神,默默往外抽手腕,没抽出来,反倒被霍璟城又攥紧了些。

    她疑惑地抬眼看他,就看到霍璟城也同时抬起眼,四目相对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从眼眸之间泄漏了出来。

    丁繁缕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掌心烫得惊人,连带着她的双颊都被烫得跟着发热。

    好在四周昏暗无光,月色只够他们看清对方的眼睛,看不清别的。

    最后还是霍璟城先开的口,他的手不像方才那样攥得那样紧了,但也没放开,语气也冷静了不少,“你把这毒收起来,霍荐还不能杀。”

    “可是我娘被他抓起来了……”

    “我想办法。”丁繁缕话没说完就被霍璟城给截了回去,“你娘的事交给我。”他握着丁繁缕的手收了下力,像是为了让她稳住心神,“我一定给你娘救出来。”

    “怎么救啊。”人命不是小事,丁繁缕不放心把她娘的命交到别人手上,“霍荐要我杀你,他说今夜你不死,我娘就得死,我必须得杀了他,不然他一定会杀了我娘!”

    丁繁缕语气有些急,这事儿换到谁身上都无法镇定,霍璟城理解,他握着丁繁缕的那只手转了个圈,从里侧转到外侧,这样更像是在拉着丁繁缕的手腕。

    霍璟城微微弯下腰,眼睛定定地望进丁繁缕的眼睛里,轻缓的嗓音中带着一点点抚慰,“你信我,霍荐就那么几个能藏人的地方,我马上派人暗中去查,宴席散前就能查到你娘身在何处。至于霍荐,你且安静看着,他今晚不死也会被扒层皮。”

    霍璟城来不及说太细,宴席那边已经开席了,他不能迟迟不露面。可他又怕丁繁缕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一扭头又冒险去给霍荐投毒。

    “你答应我。”霍璟城拽了拽她的手,非要从丁繁缕嘴里讨一个保证才算完,“你别自己去做傻事,那霍荐好歹是朝廷命官,你杀他连我也保不住你,你答应我别做傻事,剩下的我去做。”

    尽管霍璟城说得十分真挚,丁繁缕还是不敢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由他人决定生死的感觉空落落的,让她心里没底。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给小侯爷添麻烦。”

    霍璟城神情一滞,对上她执拗的目光,沉默片刻后当机立断,干净利落地夺过她藏在袖子里的药包,接着又将她拽到桌前,按住她的手用茶水把她指甲里的粉末冲得一干二净。

    丁繁缕眼看着自己用来对付霍荐的东西被霍璟城毁了,简直气愤至极,“你干什么!”

    “你不答应,我就只能用这种方法让你答应了。”霍璟城说罢,随手拿起一旁丁繁缕用来捆药草的粗绳,三两下就给丁繁缕的两只手在背后捆了起来。

    丁繁缕挣扎得厉害,但她的挣扎对霍璟城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霍璟城轻而易举就把她的手脚都捆上了,捆完还不忘问:“勒得疼不疼?”

    丁繁缕气得够呛,怕招来人又不敢大喊大叫,但还是没忍住压着嗓子骂了一句,“霍璟城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绑我!你快给解开!”

    霍璟城把绳子一端绕到梁上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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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顺手扯下她的帕子,调笑道:“再叫一声。”

    “什么?”丁繁缕没明白他的意思。

    霍璟城将帕子在自己手心折了几下,“再叫一声‘霍璟城’。”

    丁繁缕以为是再叫一声就会放开她的意思,于是老老实实叫:“霍璟城。”

    “嗯,乖。”霍璟城捏住她的下颚,将帕子一点一点塞进了她嘴里,“我这就去帮你把霍荐解决了,完事后你记得再叫一遍,下回叫我的小字云骋。”

    丁繁缕怒不可遏,两只眼恨不得将他活剐,可惜嘴巴被他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丁繁缕被霍璟城关在医室,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厮大摇大摆地从自己眼前走了。

    夜色浸满整个医室,霍璟城临走前给她点了一盏烛火,放在她够不着的位置,二月天窗外连个虫鸣都没有,这会儿人也都去了正厅赴宴,万籁俱寂,丁繁缕无奈地闭上眼,现下除了霍璟城她谁也指望不了了。

    丁繁缕就这样在医室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夜都深了也没有等来半个人影。

    她试了各种法子想挣开绳子,可霍璟城绑人的手法应该是练过的,她越挣反而策划束缚得越紧,到最后不仅一点没挣开,还把自己手腕给勒得生疼。

    就在丁繁缕等得已经心灰意冷时,终于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朝她在的方向跑了过来。

    紧接着,医室门被人从外推开——是兰心。

    兰心就着烛光找到丁繁缕,先是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天哪姨娘,这不会是小侯爷干的吧?”

    丁繁缕说不了话,冲她“呜呜”两声,示意她赶快给自己松绑。

    兰心帮她拿掉嘴里的帕子,然后从柜子里翻到剪刀把绳子一根根剪断。

    丁繁缕能说话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兰心询问情况:“霍璟城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他跟你说的?家宴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事?”

    “姨娘稍安,是小侯爷叫我来放您出去的。”兰心语速飞快地答着,“我一开始没在席上见到您,就急着要来找,结果小侯爷把我拦了下来,他让我去跟侯爷讲,说您身子不爽,先歇下了,我按他说的照做了,结果家宴刚开席还没半个时辰,就出事了。”

    丁繁缕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兰心喘了口气,续道:“大理寺查案说是查到了二爷谋害小侯爷的罪证,上达天听后,殿前司带着御旨前来抓人,当场就把二爷抓去下狱了。”

    丁繁缕愣怔半晌,把这段话在脑袋里反复过了两遍,而后抓着兰心问:“殿前司的人可有说是什么案子?”

    兰心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看那样子像是铁证如山,二爷这次八成是真栽了跟头,侯爷差点当场气晕过去,幸而有四姑奶奶在,才勉强把侯爷那口气给劝了回去。”

    丁繁缕心里一团乱麻,又问:“小侯爷呢?”

    “二爷一被抓,小侯爷就急匆匆出去了,走前让我来找您,说是让您踏实睡一觉,凡事莫急,明日一早,就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