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大师有言。
不问前路黑与白,只管脚下走与不走。
她打工两天,获得工资现金240元。
岁杳拿着这笔钱还了欢欢商铺的债后,终于在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黑旅馆住下。
她躺在没有窗户,充满难闻烟味的十平米房间里,默默计算。
240元,还了欢欢商铺40元,住宿30元一晚,剩下的钱有180元。
饭钱可以忽略不计,手边还有面包店拿的几块面包,余下的180元重点用在水和住宿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岁杳喃喃说,“这点小困难我才不怕。”
她翻了个身,敛下眼皮看向手腕,上面显示:05:23:08。
距离归零还有五个多小时。
岁杳攥紧手里的180元,心情烦闷。
她猜测,倒计时再次归零,便能够回到原本的世界。
可是然后呢,是彻底结束还是周而复始,她不确定。
所以,手上唯一能够掌握的物资,必须牢牢把握。
钱,必须精打细算地花。
岁杳盯着窗口,又翻了一个身,换成平躺的姿势,闭上眼,用手臂盖在眼皮上,耳边是催命声。
——滴答滴答滴答。
倒计时00:00:00
“喂,岁杳,我要你的新年快乐。”
耳边响起熟悉的闹声,岁杳猛然睁开眼,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脑袋,旋即又褪得干干净净。
她回过神,深垂着眼,看向手腕。
倒计时72:00:00
岁杳头疼欲裂,最坏的可能还是发生了,这倒霉腕表没有结束,也就意味着,她还会穿梭回到十九年前,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她的手上握着的只有手机,一摸兜,摸出了那180元。
岁杳恍然大悟,但又有些不解。按照推测,只要是贴身物品,或者是随身携带,应该都能够跟着她进行穿梭才对。
她自始至终拿着手机,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回到过去。难道,是因为重量和规格?
现金很轻,规格小,如果真是这个标准,那么很符合。
可是不对啊,她穿不起羽绒服,衣服是单薄,但是鞋子总比手机重吧。
岁杳沉思,有限制么。
暂时有的猜测一,只好等到下一次穿梭证实。
岁杳目光移动,屏幕上方显示的时间,凌晨00:02。
她的呼吸一窒,没记错的话,穿梭前的时间是凌晨00:01.
她在2026年待了三天,2045年这边才过去一分钟?
不。
或许还没有一分钟。
走时,她并没特意去看秒数。
岁杳盯着这多走的一分钟,想着:“我真正消失的时间,可能是四十秒,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十秒。”
但不管是多长时间,以后倒计时归零之前,她必须到无人的地方去,要不然凭空消失得吓死人。
“人呢。”
岁杳收回思绪,脸上的忧虑收了个干净:“心怡,新年快乐。”
“岁杳,你好大的架子,要我这么朝你讨祝福你才说是吧?”对面拔高嗓音,但听得出来在打趣,“生气了,快哄我。”
岁杳撑起眼皮,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头倚靠在框上,单手撩开刘海,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眸:“对不起,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黄心怡慢悠悠说:“勉强原谅。”
岁杳被大风吹得精神不少,试探地问:“心怡,我刚刚有多长时间没回答你,三十秒有吗?”
黄心怡呵呵两声:“一个世纪,谢谢。”
岁杳忍俊不禁,无奈圆了两句。
好吧,看来是问不出来。
“你刚才想什么去了,喊你好几声。”黄心怡说。
岁杳思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刚才遇到了灵异事件,你信不信?”
对面沉默片刻。岁杳想着除夕夜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吓人,刚准备开口。
对面出声:“灵异事件都没你这个要钱不要命,上完晚自习还能兼职几个小时,只睡两三个小时的打工怪可怕。”
岁杳:“.....”得,担心多余。
岁杳莫名放松很多,懒洋洋地站着:“身体好谢谢。”
过了一会儿,黄心怡无奈又冷冷地说:“银行卡密码发我是什么意思?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我说借你钱你又死活不愿意,不到抗不下去坚决不开口。岁杳,接受朋友的帮助很难么?”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岁杳扭回头,屏幕上的玩偶熊还在闪烁。
黄心怡:“我知道你还是这样。算了,不想劝你了,死犟种。等会儿我给你发个新年红包,一点心意,不能拒绝,必须收下。”
岁杳耷着眼皮,唇角勾起:“好。谢谢你了。”
黄心怡哼说:“我最不想从你口中听到的就是谢谢。”
岁杳扫了一眼通话时长:“真难伺候,再说我挂了。”
黄心怡还想跟岁杳多说会儿话,但岁杳是真有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岁杳收了红包,三百块。
然后,她乘坐上地铁,目的地西陵峡三路,下车后一路直奔,找到学校不远处那处废弃仓库。
哪怕过去十九年,这里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岁杳可以说是故地重游,走在里面,只觉惊悚不已,毛骨悚然。
十九年前,岁杳凭空出现在这里,十九年后,为求证又找回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时光腕表。她暂且称呼它为时光腕表。
岁杳弯腰捡起一块板砖,指尖描过石质的糙纹路,细微的刺痛感使她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字:命。
倏然,她感到到一抹打量的视线,猛地转过头,双眼锐利如箭,厉声道:“谁!”
仓库门口空空荡荡,并无一人。
岁杳头皮一紧,捡起一根铁棍,站起身来,缓步朝着门口走去。
然而,四面八方,除了她,依旧空无一人。
岁杳目露疑惑,奇怪,刚刚明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天有些黑,不宜久待。
岁杳拎上铁棍,疾步远离了废弃仓库。
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已经超出她的思虑范围。
要说唯一的好处,怕是只有她吃下的东西实实在在都是她的吧。
岁杳发现,过去时空吃东西产生的饱腹感,回来之后,并不会消失。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
岁杳在那边吃完饭,回来便不用再进食。听起来很鸡肋的事情,却让她打起精神。
生存以及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够用于她而言一直是很苦恼的事情。
生存,无非就是吃喝拉撒住这几项。
而时间不够用......现在也已经迎刃而解。
简而言之:岁杳可以在2045年时空攒钱。2026年时空赚了钱,在倒计时结束前猛吃!吃得够饱,可以顶三天。
不过嘛,能省下吃饭的钱很重要,更重要的是时间分配。
岁杳丢了棍子,走在街道上,平视前方。
除夕夜,热闹非凡,车水马龙中满是人世烟火。
她思绪飞扬:“少吃一两天的话,可以少干两个小时的兼职。这多出来的时间,可以用来刷题。”
思及此,岁杳额头骤然一痛,思绪戛然而止。
她撞上了一个人。
岁杳暗叫倒霉,抬头一看,正正迎上一个大大的憨态可掬的粉红兔子玩偶头。
岁杳目光惊诧,没想到店家这么不做人,大过年的还让哑巴兔子工作。
岁杳退后一步,站在高她一个头的粉红兔子前,见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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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手上举着一个写着“新年快乐”的横幅,道:“你家老板这么不做人,大过年的还不让你回家?”
粉红兔子沉默不语。
因为它是哑巴。
岁杳道:“三倍工资有吗?”
粉红兔子一顿,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还是没有?”岁杳又说,“算了,你不会说话,又傻傻的,我还是不问了。”
岁杳跟这当门童的哑巴兔子,认识有一段时间。
第一次注意到兔子玩偶是在半年前。
当时这家蛋糕屋做活动,兔子拉客。
这只兔子傻站在门口,不动也不说话,岁杳路过时,随意瞟了一眼,以为是装饰品。
谁知道,她刚走过门口。
这兔子突然一动,直接把岁杳惊得一个跌坐,膝盖成功被磕出来一个血印。
身边的黄心怡气得半死,骂了这兔子好一会儿。
有些词都有些过分。
当时岁杳真怕这玩偶服里的人是个暴脾气。
毕竟是个大高个,要是一个激动,动了手,真能揍死她们。
事实证明,是岁杳想多了。
傻兔子只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要帮忙又被黄心怡推走,打回去。
愣是半天也不吭一个声。
后来,蛋糕店老板出来赔礼道歉,还赔了个蛋糕。
一番交谈才知道,这兔子玩偶里的是个哑巴。
岁杳没计较,也没在意。
但也算留下个印象,知道有家蛋糕店有个粉红兔子,是个哑巴,还傻傻的。
从那之后,不知道这人是愧疚还是怎么的。
只要看见岁杳路过就会上前来,有时候傻乎乎地挥手打招呼,有时候胆大包天地来拦路,然后凑上来送小蛋糕或者是小点心。
岁杳在知道这是蛋糕店招揽顾客的手段,以及老板默许的情况下,不饿拒绝,饿收下。
一来二去,岁杳跟哑巴兔子搭话的次数也就多了,慢慢地也算熟了点。
“你把横幅塞给我干什么,不让我走还是想要我帮你干活?”
岁杳一脸疑惑,手上推拒着。
粉红兔子摇摇头,动作依旧强硬地往岁杳怀里塞横幅。
见岁杳不解,大大的手笨拙地指着上面写的字:新年快乐。
岁杳恍然,又是一愣:“送我的?你是想对我说新年快乐?”
粉红兔子点了点头。
岁杳抗拒的动作消失,她收下横幅,茫然说:“谢谢啊。”
粉红兔子强硬地塞完横幅还不够,它小心翼翼,扯着岁杳的胳膊往蛋糕店里走。
新年到来,店门口都挂了两个硕大的红灯笼。
灯笼的红光暖色十足,照在岁杳的眼睛里,竟然有片刻晃神。
屋内与屋外有着云泥之别。
暖气十足的蛋糕屋内,让岁杳仿若置身于春天。
她抖了抖,呼出一口气,笑容满面,心想:“暖呼呼的真舒服啊。”
粉红兔子玩偶低下头,对上她的视线,看样子是想说:“你很冷吗?”
岁杳微微一笑:“没,我现在很暖和。就是一时间温度转变太快,忍不住抖了一下。”
粉红兔子给她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岁杳不客气地坐下后,环视一圈,奇怪说:“李叔呢?”
李叔就是蛋糕屋的老板。
粉红兔子没吭声,转头就去柜台拿了一个漂亮精致的蛋糕过来。
岁杳震惊,不可置信:“农奴翻身做主人了?你老板都不在,你敢偷蛋糕?”
粉红兔子坐在岁杳的对面,当着她的面,往蛋糕上插了两根蜡烛。
一根1.
一根8.
连起来:18。
粉红兔子是在无声地对岁杳说:
——十八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