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打听:“你也是这里面的学生?哪一届,哪班的?”
陈昭视线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角绷着,冷冰冰地反问:“我说了,你就要替代我了么?”
岁杳面部表情凝滞了那么一瞬,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说:“.......你有被害妄想症吗。”
陈昭呛说:“不然你想干什么,学习怎么伪装成人?”
他从回答名字的问题后,再不正面回答,全盘推了回来。
还真就礼尚往来。
岁杳看着陈昭冷酷的脸,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告诉自己:“微笑,微笑。”
她凭空出现这点不可否认,这人绝对是从头看到尾,必须得多套套近乎,不能让他把这事抖出去。
岁杳挑了个寻常点的聊天话题,似笑非笑:“这么冷的天,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陈昭冷淡说:“赏奇景。”
“哈?要是你继续待在这里,倒是可以赏到冰雕。”
岁杳说完一顿,表情变得怪异。陈昭转过头,目光从她脸上极轻地掠过。
岁杳搁在膝弯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底瞬间清明了点,过了两秒反应过来他说的奇景指的是她。
刚想这人说话真欠,突然,心中一个咯噔。
岁杳回过味来,偏过脑袋去看陈昭,拧起眉,怪异说:“你一直跟着我?”
陈昭一语不发,拎起校服外套,站直身,像是聊够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看她:“或许,我们还会再见。”丢下这句,转身离去。如风如影,如鬼如魅。
岁杳木着脸,直到他从视野内消失,才后知后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靠。
到底谁才是鬼。
岁杳只觉眼皮跳了一下,差不多摸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总结如下:穿梭到十九年前—2026年、没钱、没身份、没人领、纯黑户。
拯救世界是不可能滴,本人是马上要饿死滴。
岁杳稍乐观地想:“好歹没有被投放到异国他乡去。只是我对陈昭说的那句'合法公民是也',看来算是撒谎了。”
她双手交叠,悬在空中,左手的小拇指勾着右手的小拇指,低下头扫向手腕。
70:12:01
岁杳掀起眼来,又抬头望天。天将黑未黑,一片深蓝,浩瀚无垠,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几乎要溺死其中。
70个小时,只要熬过70个小时就能够回去了。
时间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依旧是生存。
吃喝拉撒。
她该如何解决。
岁杳背靠古树,手臂挡着眼,曲着一条腿,呼出口热气。不禁冷笑,还真是不管到哪里,最需要担心的都是如何养活自己。
她偶尔真心实意地想:“要是人类不用吃喝拉撒就好了。要是我......不存在就好了。”
那些消极的想法只出现三秒。
不,最多一秒就被岁杳给碾碎。
岁杳自认为是一个生命力较为顽强的人。
生存这个词,对她来说就犹如血缘至亲,亲切得不能再亲切,熟得不能再熟。
她坚信,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小困境soeasy!
于是,岁杳先是在地铁内坐到关门点,享受完暖气后,扛着大冷风,猫到商场内。
商家们朝九晚六早就下班,她选了一个狭小光线暗的角落,靠着,蜷缩着,风一过,打了个冷颤,又往更里面缩。
不过,岁杳依旧暗暗夸了一下自己:“眼光好得很,这位置挡风能力一级。”
发生这么多事,她以为会难以入眠,然而,用身体捂热这么一小块天地后,那些烦闷顿时消散一空,唯余如骇浪的倦意。
睡着的前一秒,她意识模糊地想:“有多久,没有这么早休息了。”
*
破晓清晨。
岁杳笑嘻嘻系着一深咖色围裙,对着门口进入的客人道:“欢迎光临时光面包店,请问需要什么?”
没错,岁杳找到工作啦!
推门而入的客人看了她几眼,视线才挪向一旁。面包种类琳琅满目,这位客人思索着。
岁杳笑容满面,姿态挺拔,抬手道:“首席推销员推荐你可以尝试一下这款牛角包。这是我们店的爆款,口感香醇酥脆,不二选择。”
“是吗?”客人挑眉,看着她:“嗯......首席推销员是谁?”
岁杳面不改色地指了指自己:“我呀。”
客人被逗笑。一边看着的老板也对她一笑。
谁都喜欢会说话的漂亮女孩。
那客人揶揄道:“那首席还有别的推荐吗?”
岁杳刚上任不足十分钟,好在老板说的那些都记得个七七八八。她比了一个二,面带微笑:“巧克力榛果奶昔,第二杯半价。”
.......
“慢走哦,要是喜欢,下班可以带着同事一起来!”
“哈哈哈,行。”
客人提上袋子,挥手离开。
论打工,岁杳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工作,一种是脑力工作,一种是体力工作。
前者需要学历作为敲门砖,后者无门槛、无脑子简单易上手。
穿越到十九年前,2026年,岁杳一没学历,二没成年,三是黑户,银行卡都办不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后者,也只有后者。
不管是2045年还是2026年,大学生遍地走,岁杳就算成绩再好,没学历,连递简历的资格都没有。家教、补习班之类的工作想都不要想。
不需要学历的底层工作就那么几个,选择不多,好在能温饱,支付形式变化也不大。
2045年,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工作都是采用银行卡支付形式。
很意外,2026年还有工作可以现金结付。
岁杳找的这家面包店招收小时工,一天工作十小时,一小时12元,干一天可以赚120元。
很好!
岁杳对旁边摆弄面包的老板说:“姐姐,你放心出门吧,今天店里交给我就行。”
老板笑说:“行。下午四点之前我会回来,在这之前就拜托你了。”
岁杳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一万个心。”
老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摆摆手,准备走时,又回头道:“店里的面包可以随便吃。你要是饿了,可以吃点。”
岁杳眼前一亮,开心道:“老板,你真好。”
老板挥手告别:“哈哈哈哈,我走啦。”
岁杳目送着老板远去的背影,感叹想:“世上还是好人多。玛丽路亚。”
这条街上人流量还不错,但是竞争压力格外的大。
周边光是面包店,都有五家以上。
她这家店,生意实在惨淡,干下来,感觉还是蛮轻松。
风铃哗啦啦,迎风清脆响动。
门口响起一道声音,三分嫌弃七分倨傲:
“怎么又想吃面包?这可是超级热量炸弹,还很不健康。”
岁杳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心说:“哪里来的大小姐。”
她往门口看去,还是扬起微笑:“欢迎光临。”
一名高挑的女生闲庭而入,抱着手,身着羊绒大衣,肩挎名牌logo包,举手抬足间皆是贵气。
这女生眉如新月,长相是一种阴冷的漂亮,目光锐利,看人时让人尤感不适。她走到岁杳面前,驻足静立,神色如玫瑰利刺,光耀夺目,一派高傲的姿态。
女生蹙眉问:“劳烦推荐一下。”
岁杳不进不退,面不改色道:“牛角包是我们家的爆款,要不要尝试一下呢。”
“玫语,你想要吃什么呀?”
与此人同行的女生跟上来,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黄玫语无视岁杳,脸色不好,森冷道:“我不想吃。”
那女生面露尴尬道:“啊.....我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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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嘛.....”
僵持一会儿,黄玫语高抬贵手,妥协说:“算了,今天就依你。”
她身边的女生彷佛松了一口气,有些讨好:“那我帮你一起夹盘子里。”
岁杳眉头抽动,很不理解。
由于场景烧脑,她多看好几眼,对此人生出印象:大小姐,没礼貌,脾气差。
岁杳站在一旁,面带微笑,不言不语。看过去时,两人并肩而行,大小姐身边的女孩夹面包询问她的意见,时不时吃瘪被怼,还处处是卑微讨好。
反观大小姐,不为所动,姿态颇为高高在上,要么说面包看起来太丑,太油,要么是这么便宜能吃吗。她身边的女孩一直顺着脾气,不停地哄着。
于是,两人挑挑拣拣,风里雨里,历经沧海桑田,那位大小姐和她朋友终于选完。
岁杳公事公办,顺便提了一嘴:“今天巧克力榛果奶昔第二杯半价,两位需要吗?”
黄玫语无动于衷的面孔难得松动。
她的朋友惊喜道:“玫语,是你最喜欢的榛果诶,要喝吗?”
黄玫语面色纠结,又好似实在喜欢,陷入沉思,像是下定了决心:“行,今天就放纵一天。”
岁杳手法有些生疏地打包好,扫码,撕开小票递过去:“好的,小心洒落,请收好。”
在岁杳以为这尊大佛终于要走了的时候,走到门口的大佛突然停了下来,用不可置信的声音对身边的女生说:“两杯奶昔,第二杯半价,你就发我那杯半价的钱?”
闻言,岁杳遏制不住地投去惊诧的目光。
那女生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根本不敢看黄玫语,她支支吾吾道:“不....不是.....玫语....第二杯是半价没错啊....你小声一点嘛。”
“不是,”黄玫语嗤道,“你觉得我在乎这点钱吗?我不需要你转我钱。我生气就生气在,你转我的是第二杯半价的钱,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我……”那女生又是心虚又是惊,“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
“又来了,你又这样。”黄玫语生气说,“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
那女生看起来憋着一口气,被这么一说,某些情绪一下子到达临界点,戾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以为你很好吗?你以为真的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吗?家里有钱了不起啊!我真是受够了。难怪班上的同学都不乐意跟你玩。你这样的脾气没有人受得了!活该你身边一个朋友都没有,我不想再伺候你了!”
那女生吼完,把提着的东西摔在她脚边,翻了一个白眼,扭身负气跑走了。
黄玫语一言不发,良久,她弯腰将那袋子捡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被摔得更丑的面包,又是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正在被人当笑话一样观赏。
临走之前,她狠狠剜了一眼看戏的岁杳。
岁杳:“.....”
她其实不感兴趣。
岁杳莫名思索着,原来不是王,是姓黄哦,跟黄心怡一个姓。
她跟姓黄的还真是有缘分。
下班的时候天色很晚了,岁杳拿着今天的工资一百二十元,走在路上,正在琢磨着是找个黑旅馆还是回商场睡觉去。
路过一中,走了一段距离后,岁杳脚步一顿,停在分岔路口,视线移到左边小巷,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这一刻,岁杳有一点懵。
一中留下来上课的学生很少,但也有好几个。
不至于这么巧,又碰上了吧。
岁杳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人前行的背影。
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单肩背包,校服外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套在身上,上面还标着青市一中四个字。
是他。
岁杳记得他的名字。
陈昭。
岁杳没多想,扭脚走了另外一条路。
因此,她没注意到,自己转身时,路灯下的人倏然脚步一顿,侧开身,往她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