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心怡,”岁杳盯着微信语音通话上显示的玩偶熊头像,看了一会儿,沉默几秒道,“我又麻烦你了。”
玩偶熊头像闪烁,上面备注黄心怡。
“不用跟我说谢谢,”黄心怡光是说话,就能让岁杳想到她扬起下巴,倨傲的神情,“你说的,我也说了,我们是朋友。”
黄心怡是岁杳的同班同学,兼同桌,是她转学后在一中唯一的朋友。
岁杳走进旧小区,余光瞥到熟悉的地方,猫着腰蹲在角落的空调机旁边,外机运作会产生热气,冬天的她是常客。
她低头,对准手机话筒:“我只要五千就够了,剩下多出来的我转给你.....等我工资发了,我就先还你一些......”
手术成功的人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岁杳把手中现存的四百块压到枕头下后,跟护士简单交代了几句,联系上从前资助过她家的资助人,解决完后续大半住院的费用,只是看了一眼,便离开了。
黄心怡半晌才应道:“你这个人,总爱逞强,从前是,现在也是。”
岁杳拎得清也分得清,许是想解释明白,三秒后,她缓缓说:“这些都是你这些年攒下来的过年钱。我知道,你一直都很照顾我,明里暗里给我带零食,请我吃饭,但是,正因为我把你当朋友,所以不想过多麻烦你。”
“你告诉过我,朋友,互相付出没错,单方面付出也没错,”黄心怡没什么语气地说:“只是我想而已,没那么多该不该。”
岁杳仰望夜空,没吭声。
“你....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需要这些钱,为什么不开心,为什么这么难过?”
僵持半晌,岁杳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biu!砰砰砰!
夜色还未褪尽,身后这户阖家欢乐的屋子射/出暖色的光,带着无尽凉意,投下岁杳孤零零的影子。
漫天璀璨、令人震撼的烟花在眼前绽放。有长寿面、元宝、十八的生日蜡烛。
岁杳被吸引目光,紧紧盯着灿烂的夜空,烟花散落如火树银花,如满天星辰,如此近在咫尺,给人一种闭上眼许愿,好运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错觉。
难过么。
岁杳失神两秒,产生了漫天烟花只为她一人而放的错觉。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是有点难过。
这辈子,她有两个始终不愿意说出口的称呼。
妈妈和外婆。
“我发过誓,我不会再为她难过,”岁杳下意识往另一个方向的旧楼看,“再也不会回头。”
“岁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黄心怡的声音很轻很远,“我看着你一路走过来,你一直都很努力,在我心里,你就像是骑士。”
——砰砰砰!!!
这动静可不小,不少户人家探头出来看。
岁杳不想被发现,于是慢腾腾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在即将转身时停顿了一下,眼神不舍地仰起头,着迷地看了好久好久。她不说话,手机对面的人同样不说,跟着她一起听新年的欢声笑语。
“新年快乐!!!!”
“哈哈哈哈你们也新年快乐!!!”
新年祝福声音太响亮,岁杳收回目光,终于转身没入黑夜,走了两分钟,进了旧楼。路上,她慢吞吞地回:“抱歉,不知道哪个暴发户放的烟花,一时看入神了,忘记还跟你打着电话。”
“伤心。”黄心怡声音扬起,“嘤嘤嘤。”
岁杳完全想不到黄心怡用那张漂亮高冷的脸说嘤嘤嘤,没忍住笑出来:“少来,说好了不再当嘤嘤怪?”
黄心怡:“君子一言。”
岁杳:“我就耍无赖?”
两人同时笑出声。
黄心怡说:“喂喂喂,这话可是你教我的。”
岁杳反问:“是吗,证据呢?”
黄心怡“哈”了一声,说:“你这是耍无赖。”
岁杳可不认,笑说:“你这就不是耍无赖了?”
沉默三秒,黄心怡才道:“岁杳,你终于笑了。祝你18岁生日快乐。好可惜,你为什么不晚一点再过生日呢,这样我就可以在学校陪着你过了……也祝你新的一年更开心,更快乐,所有的霉运都会绕道而行。”
岁杳上楼的动作一顿,黑夜中,眸子明若星辰,真心感激说:“谢谢你。”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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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扬,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却毫无温度。
因为,她正瞄着手腕。
我已经尽我所能,能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遗书就算了,太蠢太离奇。对了,还有银行卡的密码要发给黄心怡。没还完的钱怎么办,好累,没办法了,是我对不起她。
岁杳胡思乱想着。
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常的午后。
——她的手腕上出现了一个时间倒计时。
这玩意的出现如同科幻电影,看起来像是虚影,样子跟炸弹上的倒计时一模一样。她甚至怀疑倒计时归零,就是她原地爆炸时。
如同催命滴答滴答声时时刻刻在耳边,从未消失。
岁杳有想办法搞清楚这玩意儿。她旁敲侧击过他人能否看见,试过用手机用其他的电子设备拍照,无一例外,只有她的肉眼能看见。
她真想说疯了。当时的她很快在脑内权衡利弊,报警不可能,警察应该会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坚决不允许。不是因为害怕被关进精神病院,而是担心影响做兼职。再怎么样,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她都需要自己赚钱吃饭。
岁杳思考过,倒计时结束的尽头是什么?想过很多,答案仍旧是不知道。
极致的恐慌过后,是极致的冷静。
求人不如求己。
岁杳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时间去赚钱,规划能活下去的每一秒。
于是,倒计时归零的最后一天,除夕夜,十八岁生日前几个小时,她吃到了一碗热乎乎的面,心里倍感满足。
时至今日,她反而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想的全是:“终于要来了是吗,折磨终于要结束了是吗,来吧,我无所畏惧。”
岁杳扭开锁,滋啦滋啦响地拉开门。
“砰”地一声又关上,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屏幕对面的人正在催促:“抒情一次,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岁杳,我也要听你对我说新年快乐。”
机械般地滴答、滴答、滴答。
岁杳来不及回应,她点开手机,时间2045年2月17日,时间凌晨00:00,垂下眼,扫过手腕,上面显示。
00:0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