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姐控要从小养起 > 12. 第十二章
    张大虎的逍遥生活一直持续到郝明亮返校那天。

    “你出的这点子忒好,回头我再叫我爸给我几个零花,赏你的……”

    张大虎的话音戛然而止,前门,何淑仪顶着一张前所未有的严肃的脸出现,胳膊底下夹着小鸡仔似的郝明亮。

    郝明亮和这场感冒的战争可谓是旷日持久。周小萍几人时常去找他玩,陪他说说话,且把作业带给他。奈何郝明亮身子骨本就不怎么样,反反复复不见好转。

    终于在开春之时,在一众人的祈祷下,郝明亮终于康复了。

    看见郝明亮出现在班门口,周小萍几人的心情都像看到了小儿子一样欣慰。

    何淑仪轻轻推推郝明亮让他回座位,随后把书往讲台一丢,一声巨响,全班落针可闻。

    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

    今天的放学时间,小煤镇小学的学生们奇迹地没有立刻全部冲回家。

    高小低小两栋平房之间的操场上,风尘仆仆的张叔刚从校门进来,迎面对着张大虎就给了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我让你来学校是来为非作歹的?”

    劲很大,一旁的教室窗台上,全校学生同时瑟缩了一下,看着张大虎的头歪到一边。

    何淑仪走过来沉声道:“老张,别这样。”

    张叔又骂了张大虎一句,转身过来,对着何淑仪讪笑:“何老师,不好意思,俺没教好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张大虎的头一直低着,看不见神色。

    何淑仪:“他确实是顽皮了些,不过我想也还有教育的余地。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希望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多往正向引导……”

    张叔:“嗨呀,还教育个屁啊,这死小孩,不想念书就别念了。张大虎,回家!”

    张大虎猛地把头抬起来,瞪着他爸。

    他不相信,一向觉得只有念了书才算有成就的爹会叫他不用再念书了。

    “念……我要念的。”张大虎嗫嚅了一下。

    “你在学校干的是念书的事吗?!你看看你哥哥你姐姐,哪个在学校的时候像你这样的?”张叔怒吼,“你有哪一点比得上他们吗?”

    张大虎的眼神一瞬变得很凶狠。

    “总说他们这好那好,我无论做什么在你心里就是永远比不过他们!”

    “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养出的你!”

    张大虎的眼睛红了。

    何淑仪压根儿插不进话。眼见父子俩的对话出现一个空隙,她赶忙道:“老张,没有这么严重。”

    张叔打断了她的话:“不用!我现在就把他领回家!以后他不必念书了!”

    说罢拉着张大虎的胳膊就往外走。

    学校里围观的学生都没想到这个发展,全都嘴巴张得可以塞一个鸡蛋。

    周小萍从几个好友里挣出来,冲到张叔面前道:“张叔!”

    张叔转过来自上而下地盯着这个跑过来的女孩。

    周小萍:“虽然张大虎干了很多不好的事,但是我们都觉得……他还可以改过的。不让他念书……会不会太过分了些?”

    张叔刚想张嘴,却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需要。”张大虎红着眼眶,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不需要你同情。”

    周小萍哽住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

    张叔看了儿子半晌,拽住他:“和老师道别。”

    于是张大虎咬着牙,一声不吭地鞠了僵硬无比的一躬,头深深地低下去,几滴水痕打湿了身下的雪地。

    周小萍无言地看着父子俩的身影离校门口越来越远。这半年来与张大虎互相对抗的一点一滴历历在目,但她没有想过要使他退学。

    张大虎坏吗,她想,或者说,她原来想,是很坏很坏的。

    可一个不再念书的孩子可怜吗?

    周小萍茫然地看着校门口,已经不见任何人的影子。

    周小萍没有听见张叔被张大虎打断的话,张大虎也不会再告诉她那未出口的内容。

    张家是种地的。

    今年收成不好,更要赶紧播种。白菜、土豆,还有粮食。

    张叔一生是农民,晓得种地累,觉得读书才是正道。几个儿女念书都好,早已去了市里的重点初高中念书。

    唯一留在身边又能出力帮忙的孩子。

    只有张大虎了。

    命运啊,把人推向许多不曾预料的道路。重来一次,也许你不会再说出那句话,做出那件事。

    可人生不让人提前知晓任何后果,也不给任何反悔的机会。

    周小萍不再于学校里见过张大虎。

    转眼又是一年春季,正是百废待兴的季节。

    六人从高小的教室出来,一起回去,快到家时如常分别。临走时,周小萍拉住丁家强,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随后道别转身。

    几人还挺好奇周小萍说了什么,不过他们的小萍姐只是笑着挥挥手让他们赶快回家去,没有吐露一个字。

    “妈,我回来了。”

    丁家强一边蹬下鞋一边说。

    今天周六,小煤镇学生们都是一周上六天的课,大人们则是一周五天的班儿。因此今天丁姨是早早在家做晚饭的。

    “哎,好。今晚有肉吃哦——”

    “哇!”丁家强喊了一声,跑进厨房,丁姨刚放下手里刚买回来的肉,正转而去拿砧板旁的刀。

    灶台上一块肥美的猪肉在窗下闪着光,丁家强直咽了两口口水。

    这年的经济已经比往年好上许多,粮食不那么紧缺了,丁家偶尔也能吃上一顿肉。

    妹妹从一边的房间揉着眼睛出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妈妈,什么肉?”

    “红烧肉。”

    妹妹听完眼睛也亮了亮,丁家强看她好笑,走过去蹲下,给妹妹把头发理了理,又帮她拉拉睡得起皱的衣服。

    丁姨抽空往一旁看了看,丁家强身板已经有些抽条,比刚上学时高了不少,已经长到她胸口了。少年肤色还是小麦色,却因为长高了,没那么像小黑猴儿了,眉眼愈发地浓黑起来,专注地看着他妹。

    骨相的轮廓随他爸,立体而分明;皮相却随他妈,有种沉静的气质。

    丁家强逗了妹妹两句。丁姨看着关系可好的兄妹俩,转回头继续做菜,脸上挂着点微笑。

    丁家强余光瞟到丁姨的表情,自忖没什么异常。他想,周小萍告诉他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眼见他妈忙着做饭去了,丁家强就推着妹妹离开了厨房。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停,扒着门框往里看,状似无意地提起:“妈,最近工作顺利吧?”

    丁姨看他一眼,脸色如常:“顺利啊。你小子今天怎么问起这个?”

    丁家强:“……没事,关心一下你嘛。”

    丁姨给他吓得差点没拿稳刀。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和他爸一样一根筋直不楞登的丁家强还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丁家强若无其事地晃到客厅去了。

    坐在饭桌上,丁家强百无聊赖,掏了本教材摊在桌上。看了两眼,又在想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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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和他说的话。

    【我听我妈说,丁姨最近好像在矿区和别人有些矛盾……】

    周小萍对他眨眨眼,扔下这句话。

    周妈也不像会和女儿八卦这些的人,想必是她不知在哪偷听到的。

    要说起来,真是没人比她的消息更灵通了。

    丁家强撑着脸想了想,他妈脸上功夫太厉害,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向来看不出一点儿端倪。周小萍总不会骗他,他还是得什么时候亲自去验证一下。

    这两天他妈不上班,等周一他再去打探打探。

    两天后的下午,一放学,丁家强就收好书包催着他们快走。

    李翠翠一边收拾一边瞥他:“平时不见你放学这么积极,你要去赶集啊?”

    丁家强一咂舌:“快点儿的,就差你了。”

    李翠翠白他一眼,三两下把书都拨到包里,甩到背上,推他一把:“走!”

    周小萍在一旁用余光瞟着丁家强,心里有了数。

    到了每次分别的路口,丁家强同几人照常打了招呼,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一扭头,看几人都没影了,立刻掉头往煤场去。

    他们放学得早,这时候丁姨还没下班,能堵得到。

    丁家强一手拽着他那斜挎的破布包,穿过小半个镇子,往矿地禁区那边走去。

    那两座下井用的铁塔依然直直地标志着矿区的方向,丁家强边走边端详。长大了自然也知道那些吓唬人的故事都是假的,可他们潜意识里还是对矿地存了个危险的标签。

    尤其是面对着这样的高塔,格外地明白自己的渺小。

    走到镇子的边缘,没了房子的遮挡,连绵半座山头的矿区荒芜苍凉,满山的围栏和中间成山的煤堆,充满着工业的气息,诉说着这个时代的伟大。

    丁家强找了个土墙靠着,打算就在这等着。

    回镇上的路就这一条,丁姨他们那群工人下班必走这条路。

    他倒要看看,是怎么个矛盾法。

    低头看看,丁家强突然发现这正是小时候一个人偷偷过来捡煤,被周小萍抓个正着的地方。

    后来和周小萍几人作了伴,他再也没来捡过煤。五个伙伴知道他总没钱,便也不再经常拉着他吃好喝好,偶尔几个小孩嘴馋,也会凑了钱干脆把丁家强的那份儿请了,也从没叫他还过钱。

    想到周小萍那人什么事都总拉着他,生怕他掉了队、失了趣儿或饿了肚子。自己年纪也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还天天劳神伤心的,仿佛天下营生都关系在她胸口里,一天不发上点愁就要多一人吃不饱、穿不暖。

    丁家强笑了笑。

    他就是被她那股犟劲吸引着。

    一认这“大姐头”就是好多年。

    “嗨!我就猜你在这儿呢。”

    正神游天外呢,脑海里的主角就从背后猛地拍了他一下。

    丁家强狠狠嗷了一声,心脏差点儿没从喉咙里蹦出来,惊魂未定地转身,矮他半头的始作俑者正在背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小萍也长高了些,这么久以来一直还梳着那两条小辫。额头圆润洁白,突出下面一双清透的眼睛。眉毛细又弯,总是高高挑着,一看就是个精气神倍儿足的姑娘。

    此刻正对着丁家强呲牙一笑,看着她的笑容,大抵没人能不被感染。

    丁家强这时候却没心思欣赏平时他总注视着的、周小萍那灿然的笑颜。

    磨了磨牙,满心里想着,还“大姐头”呢。总是一惊一乍的,迟早把人吓死了就等着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