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姐控要从小养起 > 10. 第十章
    自那天后,周小萍再没有理会过张大虎。

    一个巴掌拍不响,周小萍天天进进出出只把张大虎当个空气,张大虎也没处找她的茬,加上最后那次他得了便宜,便渐渐地也没有再纠缠。

    那讨厌的人不再找周小萍麻烦,六人自是松了一口气,又回归了每天开开心心上学,蹦蹦跳跳回家、没心没肺的小学生生活。

    这种轻松的学习生活维持了好几周。

    但这不意味着张大虎那人改邪归正了。要说张大虎这人,简直坏得没边——你不能想象张叔那样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娃——张大虎简直是一天不找事一天身上痒。

    很快,他就换了一个新目标。

    小煤镇入冬了,每天门口那俩枯树端的是银装素裹、风姿绰约。

    周小萍几人跑进教室,嘶哈地跺着脚,驱赶身上的寒气。他们鼻子脸都冻得通红,挤挤攘攘地跑到了座位上。

    这时有人听到教室后面铿锵作响,一转头便看到张大虎为首的那群人正在后门附近,鬼祟地搞着什么东西。

    一根绳子拴在门上,绳子一头挂着一只木桶,张大虎正在指挥几人吭哧吭哧地把桶拉到大木门顶上。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们那边的动静,陆陆续续停了动作,好奇地张望着。

    周小萍则是心里打鼓,不知道他们又搞什么名堂。

    “吱呀——”

    门开了。

    那只沉甸甸的木桶顿时顺着门轴转动而倾翻,雪白的瀑布——满满一桶雪哗哗地飞下来,全被进门那人接了个正着,还没看清是谁,那人就成了个雪人,满头满脸都是白花花的雪。

    那人顿时惊叫一声,被冰的猛甩头,滑稽地刨着领子里的雪,扭来扭去好似搁浅的鱼,张大虎几人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门口那个雪人终于把头脸的雪弄没了,正是张大虎最看不惯的郝明亮。

    郝明亮的脸被冻得通红,雪花把他的毛线帽和袄子都打湿了,他隐忍地看了一眼张大虎,眼神却和他的名字相反——黯淡而畏缩,打着哆嗦默默坐回了座位。

    张大虎几人看够了乐子,便嬉笑着回了座位。很快何淑仪夹着书进来,大家也渐渐忘了这个插曲。

    教室里只有郝明亮一人,忍受着冰一样的湿答答的领子,一边哆嗦一边强撑着听课。

    中午下了课,所有下了课的孩子都在锅炉房排队领学校的馍吃。

    馍是隔壁馍坊做好了拉过来的,一车都还热乎着。大家依次向拉车的那个婆姨交上一分钱,再自己去车上拿一个雪白胖嘟嘟的馍,一边啃一边往教室走。

    高小的孩子们普遍比低小的高一截,一人可以领一个半馍,和旁边的人分一分。低小的就只有一个馍。

    实话说,一个馍也是不够吃的,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然而那时候粮食还在短缺,不够吃也得挨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虽说大部分人都吃不饱,但也没人抱怨——若是想想家中更加困难的父母和弟妹,连面都不够,只能将面糊和费尽心思寻的野菜煮来混水喝——这点儿饿算什么。

    大家都不争不抢地排队,拿了自己的就走,因此也无需着急。只有饿极了的才冲上去排个队首。

    周小萍几人慢慢走到末尾,排了好一会,身后竟又来了个人,要知道此时离下课已经好几分钟了。

    几人回头一看,正是面色通红的郝明亮。

    这时的郝明亮眼神真亮了一些,眼睛水润润的,脑门和脸蛋都白里透红,马建新还调侃他:“哟,今儿气色这么好?”

    郝明亮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表情跟梦游似的。

    周小萍皱了皱眉,从几人中间穿过去,抬手用手背在郝明亮脑门上一挨,马上弹了回来。

    “郝明亮,你发烧了啊!”周小萍对着还在状况外的郝明亮大喊一声。

    此话一出,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秒,接着众人以郝明亮为圆心,屁股着火似的避开他。领馍的队伍因此愣是扭了个S型,对郝明亮退避三舍。

    发烧,在那个时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医疗技术很落后,不少家庭有七八号小孩,最后能活到成年的不过三四个。

    大部分小孩都是得了病而夭折的。

    丁家强想拉着周小萍快走,周小萍却一把拽住郝明亮的胳膊:“跟我去找何老师!”

    几人拗她不过,只好顺着周小萍去了,丁家强在余下四人的目光中身负重托——看住周小萍。他一脸使命必达的庄重神色,亦步亦趋跟在了周小萍屁股后。

    周小萍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何淑仪在里面应了一声,三人便依次进去。

    何淑仪看着脸色通红的郝明亮,脸色凝重起来,放下手里的馍,伸手背探了探他的脑门,心里一惊,问:“怎么回事?”

    周小萍看郝明亮温温吞吞不说话,便替他把一早上的事秃噜干净了。

    何淑仪的脸色简直精彩,看着郝明亮:“你就穿着湿衣服坐了一上午?今天零下几度……唉算了。张大虎……”

    她转头看着周小萍三人:“他这是着凉了,不会传染的。你们俩一起把他送回家吧,别路上出了什么事。”

    听知识分子何淑仪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传染,周小萍、丁家强、以至于郝明亮,都松了一大口气。

    三人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办公室。

    出到门口,马建新他们就蹲在墙根,鼻子都冻红了。马建新从怀里掏出三个还热乎的馍来:“李翠翠叫我们帮你们拿的,那个婆姨没拦。李翠翠说等你们出来自己拿馍都冻成砖了。”

    李翠翠在旁边眼珠子提溜儿看风景。

    周小萍笑着对表情不自然的李翠翠几人说了声谢谢,三人一边往教室走一边狼吞虎咽地把馍啃了。

    把课本塞进土布包里面,周小萍和丁家强一人搀着郝明亮的一只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教室,路过张大虎,他鼻子里冲三人哼了一声。

    周小萍不睬他,在心里冷笑,呵,等着何淑仪来收拾他。

    办公室里,何淑仪那副鬼来了都要吓哭的表情还在周小萍脑海里挥之不去。

    郝明亮的家比她和丁家强家近,在小煤镇中心附近。

    三人在雪天里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大中午的街上一点儿声没有,倒也有种别样的宁静。

    走到一半,周小萍蓦地想起那个传言——说是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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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但这件事并不是假的,郝明亮他爹确实是以前的旧地主,只是身边谁也没见过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臭地主性格。

    地主那欺压百姓人人喊打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周小萍越过吸溜鼻涕的郝明亮,和丁家强对上了视线,二人显然是想到一块去了。

    光顾着逞英雄,忘了郝明亮他爹这回事儿了!

    但显然现在打退堂鼓也不太现实了,俗话说好人要做到底嘛。

    于是二人怀着悲壮的心情,接着往郝明亮家走去。

    终于到了郝明亮家门口,竟也是个十分不起眼的土黄色豆腐房。周小萍曾想过的金碧辉煌、门庭若市……周小萍甩甩头,这当然是不可能出现的。

    但这也太普通了。

    他爹可是旧地主,他家怎么说也该有些异于常人之处。可这房子看起来太像周小萍家,也太像丁家强家了——简直是普通到让人觉得奇怪。

    郝明亮不察后边俩人风云变幻的脸色,兀自敲了敲门:“爹!”

    还没等周小萍他俩反应过来,门就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拉开半条门缝,看见儿子身后还有俩小孩,干哑的声音道:“谁啊你们。”

    老头的脸皮褶皱一大堆,眼睛陷进眼眶里,看见他们的时候还眯了眯眼皮,嘴角耷拉出二里地,简直符合周小萍对怪老头的所有预设想象。

    郝明亮赶紧道:“爹,是我同学。我……我发烧了,他们送我回来。”

    那个老头的眼睛在他听到“发烧”时终于睁圆了,眼角几圈纹都撑平了,滑稽地说,真是一下年轻了不少。

    他把门缝呼地拉大了:“进来,快进来。”干枯的手不停地招他们。

    周小萍心说对不住,但这鬼手真像招魂似的。

    郝明亮回头对他们二人道:“进来吧!”先自己扭头钻进了屋。

    屋子里黑漆漆的,不知道为什么大白天也没光,周小萍心里有些发怵,和同样忐忑的丁家强对视了一眼,咬咬牙还是进去了。

    进了屋子,老头颤巍巍地把桌上的油灯点着了,屋里这才亮堂一些。

    周小萍左右扫了一圈,发现窗户上都是水污锈迹,难怪投不进光。

    老头穿着件很破很破的布袄子,比周小萍见过的最穷的人家还破——相比起来郝明亮身上那件只有俩布丁的袄子都能算崭新。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挪了半天从桌边挪到炕上坐下,又招呼他们上炕,周小萍才发现这老头脚也有些跛。

    她和丁家强交换了一下眼神,跟着郝明亮坐在了炕边。老头探了探郝明亮的脑门,“哎呀”一声着急地起来了:“我去给你打点水敷脑门。”

    周小萍看见老头吭哧吭哧挪步子那样儿,有些于心不忍,脱口而出:“老头……呸、呸,呃,郝、郝爷爷……不不,郝叔……”

    周小萍简直无地自容,她刚刚一直琢磨这老头不像郝明亮他爹,反而老得像他爷爷辈的,竟然不小心说出来了。

    她简直不敢看那个怪老头的脸色。

    老头愣了愣,随即竟然“呵呵”地笑起来,声音还是沙哑,听得周小萍冒冷汗。

    老头说:“老头……老头好啊,你们就喊我郝老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