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姐控要从小养起 > 7. 第七章
    大多上了学的大孩子都已知道上学是怎么一回事,提起学校的事儿,很不屑一顾的样子。

    前几日周小萍问表姐,表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们那个老师,一个罗里吧嗦的中年男人!谁稀罕他。”

    可对周小萍这帮学龄前儿童来说,那可不是这样。

    上学,意味着和大人一样,要一丝不苟地早早地起来,家里人帮忙准备好背包和干粮,就这样踩着晨曦出门。

    他们每天下班都是那个点,在夜色刚近时进屋,一脸疲劳,却有对一整天劳动成果的骄傲。点一点,把工钱交给家人,微笑地看着高兴的他们。

    虽然小孩上学并没有什么工钱拿,但和家里赚钱的大人们一同早出晚归,却让他们感到一种微妙的自豪,像自己也离成人近了许多似的。

    那时候孩子们上学的年龄还很不固定,小的孩子六七岁就能上学,大的九岁、十岁才送去学校的也有。

    周小萍今年就七岁了,可以上学了,她立刻央求爸妈,替她去学校报个名。

    彼时还没有“义务教育”这一说,上学要交学杂费、书本费,有些穷人家的孩子晚上学也是因为这个。

    好在煤矿工人的家庭还算是比较宽裕的。周父周母和其他几个小孩儿的父母一讨论,他们这些下矿的工人一整天都不在家,小孩出什么事也难赶回来,干脆承诺今年秋季就把他们送去上学,大家一块儿也是有个伴。

    周小萍几个顿时欢呼起来。

    这下好了,他们可算找到事干了,六个人都对上学这件事满怀憧憬,在街上拉着每个认识的且上过学的人问,去了学校该做什么。

    各人的表兄表姐自是不必说了,本来每天上学就累,作业还没动,先被一帮半大孩子问东问西的,很不耐烦地赶他们走。

    连只上了两年小学的刘婶儿都被他们逮住了。

    “上学要做什么?”刘婶儿放下手里的抹布,绞尽脑汁地搜刮那四十多年前的记忆,“……好像说什么两只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讲话要举手?”

    六人立刻又缠着她问怎么个交叠法,举哪只手,把刘婶儿问得晕头转向,压根应付不来,把他们全都赶出店里了,才终于好安静地干会儿活。

    枝叶抽条,绿叶冒出头,又变成黄澄的蝴蝶,从树上飞下来。

    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发生——

    周小萍要上小学了!

    大人们还没醒,周小萍就睁开了眼睛,转头看看天色。太阳都还没出来,鸟在树上歪着头盯着屋里那个大眼睛的女孩。

    周小萍叹了口气躺下了。翻了好几个身,又往外看看,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树杈子的轮廓逐渐清晰。

    周小萍硬闭着眼睛又眯了好一会儿,确定真的睡不着了,才慢慢睁开,直挺挺地仰面躺着。

    看着头顶的土墙,她兴奋地想学校的样子,想新的同学。

    好容易挨到晨光微熹,大人们陆续地起身了,周小萍便马上一骨碌蹦起来。她梳了两个比平时更仔细更规整的小辫,抓上早餐就去和丁家强他们集合了。

    周小萍他们几个住在小煤镇这一头,临近矿井,小学在镇子的另一头。但实际上并不远,在丁点儿大的小煤镇,从这儿到那儿,二十分钟就走到了。

    六个人一路兴奋地闹着,走路都比平时快上不少,等走到学校跟前,几人都微微带喘了。

    小煤镇的小学是由额外几个平房拼成的。四年级以下叫初小,在一栋长条儿的平房里。四年级以上是高小,人稍微少点,在另一栋方正的平房里。

    两栋平房用棚子连着,中间有一块儿草坪,草坪旁有个木架子搭的球门;一块儿踩的很实的土地,拿石灰画了白线,旁边杵着一个篮球框。

    平房边上有一间很小的屋子,有两套桌椅和书柜,分别是两个老师的办公位,这小屋就称作“办公室”了。

    一个镇子里的孩子们都在一个小学里念书,学生不多,老师更不多。一整个小学也就五十来人,配三个老师都富余。

    几人进了教室,墙还是和家里差不多的土墙,桌子却是一长条的木板桌,凳子也是一桌一条。六人分了两排坐好,挤攘攘地观察四周。

    隔壁桌那个是他们镇的郝明亮,以往旧地主家的小儿子,现他们家已经是普通农民了。她认识,主要是“好明亮”这名字太好认,她第一回听就记住了。

    周小萍还认出了谭小时,方正气……她皱起了眉头——张大虎?

    不远处一个虎头虎脑的大男孩儿叉着一条腿支在凳子上,坐没坐相,讲话也粗声粗气,是他们这帮同龄人里最不喜欢的小孩。

    周小萍掰着手指算一算,真是呀,张大虎今年九岁了,再不上学就要过时候了。小煤镇就这么大,同一批上学的孩子铁定是要分到一个班的。

    太不凑巧了!六个人一脸晦气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周小萍坐在凳子上,撑着两腮,听身边的小孩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她很期待地看着门口。

    老师会是什么样的?

    她想,她最希望的是一个温和耐心的漂亮姐姐,会温柔地教他们读拼音,学汉字。

    又想了想表姐对她吐槽的班主任……会是那样絮絮叨叨的中年男人吗?周小萍皱起了小眉头,马上甩甩脑袋,把这个画面赶走。

    敲铃铛的声音从旁边办公室响起来,穿透力很强,表示上课时间到了,所有小孩都精神一振。门口脚步声慢慢地响起,愈来愈近。

    一只手推开了门,有点粗糙,随后露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脸,脸很长,面中是个高鼻梁的鹰钩鼻,眼神凛冽地向他们一扫,哒哒哒地走上了讲台。

    后排张大虎几个看了她一眼,立刻转头交头接耳起来,还伴随着几声窃笑。

    那个中年女人一甩巴掌拍向木头制的讲台——不晓得她怎么把木头桌子拍的那么大声,所有人都吓得一抖——严厉而洪亮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安静!”

    整个教室里的人顿时噤若寒蝉。

    周小萍呆呆地看着她。

    这个老师,好像和她想像的不太一样。

    中年女人手上拿着一把铁戒尺,往桌子上一撂,“当啷”一声。她拿起粉笔,转身在小黑板上唰唰写了三个大字:

    何淑仪。

    那黑板其实就是木板刷了黑漆钉上去的,何淑仪写的力大,有锋有折,顿时粉笔灰飘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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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耳的“吱——吱——”激起了不少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然,这些第一天上学的孩子们并不认识字,不过她还是写的很认真。

    何淑仪沉稳的嗓音响起:“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任课教师,何淑仪。”

    马上就又有人笑了起来。

    台上那个女人长脸挺鼻,膀宽肩圆,还“淑怡”!不晓得哪里符合这个斯文温婉的名字。

    听见笑声,何淑仪眼皮一动,牢牢地锁定了声源。

    她提着戒尺走到发出笑声的人——张大虎面前站定,没有感情地俯睨着他:“起立!”

    张大虎脸色非常难看,一声不吭。

    “起立!”何淑仪加大了音量。

    她本身嗓门就大,这一声更是震得周围一圈人耳朵疼,脑瓜子嗡嗡地响。张大虎的脸上神色变化了好几番,终于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张大虎虽然才九岁,可不知他吃什么长的块头那么大,只比何淑仪矮一个头。

    他不屈地瞪着何淑仪,直到何淑仪示意他把掌心露出来。

    “我爸妈都不打我,你敢打我?”张大虎微微抬头,怒视着眼前的中年女人。

    何淑仪还是那个角度睨着他:“哦?不让管教,那你可以回家了,现在就走。”说罢冷冷地看着他,开始倒数。

    “五。”

    张大虎没动作。

    “四。”

    要知道低小教书的就她一人,她若是咬死了不教他,任他如何不甘也是没法子的。

    “三。”

    张大虎的呼吸急促起来。

    “二。”

    周小萍看到张大虎的手开始不住地摩擦他的裤缝,脑门上露出了冷汗。

    “一。”

    张大虎抬起了手。

    “啪”的一声,大家无言地看着张大虎吃痛地缩回了手,看不出掌心肿没肿,但周小萍看着他的表情,料想应该是蛮痛的。

    何淑仪淡淡地看了咬牙切齿的张大虎一眼,收回戒尺,慢慢走回了讲台,她的声音不大,但全教室的人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以后我的课堂上,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做小动作,不许不听指挥。”

    没有人吭声,但大家都知道,她的威信已经立下了。最刺的刺头都降伏了,剩下的哪敢再造次啊。

    后来稍高一点年级的孩子偷偷向他们传递何淑仪的外号,所有人听了无不拍案叫绝。

    “大魔头”——说的不正是何淑仪那个打人不眨眼的大魔鬼!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镇子上的孩子们几乎全都互相认识,何淑仪也没有急着去认他们,自然省去了自我介绍这一环节。

    何淑仪收了他们的学杂费,离开教室,从一旁办公室里拿回来一沓课本。

    她眼神一扫,一眼就看见人群里唯一一个两手交叠在桌上、背挺的笔直的学生,正是两根辫子梳的利落,睁着大眼睛的周小萍。

    她点了点周小萍:“你叫什么名字?”

    周小萍很惶恐地左右看了看,见何淑仪仍沉静地看着她,于是她起身答道:“我叫周小萍。”

    何淑仪:“今天开始你就是班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