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白天的事情,周仰熙后半日一直闷在房里调息,晚膳也只是自行解决。
岑晚来找过她两次,拍着门喊救命,周仰熙磨蹭许久才打开门放人进来。
“求你了周师姐,快让我躲一躲,救救我。”
岑晚窜进来,反手将门拴上,还多加了道防偷防盗的术法。
“?”周仰熙按住她的手腕,双眼满是不可思议,“你做什么?怎么还加……”
话音未落,岑晚转身捂住她的嘴,低声说道,“太吓人了,周师姐你不知道,我师兄隔一个时辰就给我传音,我觉都睡不好。”
“什么?”
“他说我还小,让我不要…”她犹豫不决,觑了一眼周仰熙的神色,“不要学周师姐,找两个道侣。”
……
“我没有!”周仰熙无奈又无力,若时间可以倒流,她绝不会提出玩那个游戏。
岑晚轻拍她的肩,走到窗边顺手关上窗户,“我知道的,周师姐若有道侣,那整个长寂山都传遍了。”
“那你前面还问?”周仰熙没好气地瞪着她。
岑晚闷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是看周师姐你说的时候很笃定,逗一逗你嘛。”
周仰熙的怨气没来得及说出口,房门又被敲响。
门外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
“周师妹,在休息吗?”
岑晚一听便知是谁,方才来时已是深夜,她狐疑地看着周仰熙,眼神里分明写满了故事。
周仰熙没心思理会她,她站在门内,抬高声音回应,“怎么了吗?宋师兄。”
宋寻熙安静一瞬,“有些事想请教周师妹,不知方便与否。”
怪了,初识宋寻熙时,这人还一脸嫌弃,不愿结交,不愿与她多说一句。
现在深更半夜找上门来,说要请教问题?
周仰熙不信,下意识就要拒绝。
不等她说话,岑晚扬手解了门上的术法,一把将门拉开。
她冲着宋寻熙笑得一脸谄媚,“宋师兄好,周师姐还没休息呢。”
“你们有事要谈?请进请进。”
周仰熙瞪大眼睛,到底谁才是这间房的主人啊?
她阻止不了,转手给李栩传音:岑师妹在我这里大放厥词,我劝诫无果,还需李师兄亲自上阵。
岑晚原本想着待在一旁,降低存在感,反正死皮赖脸留下就对了。
不知李栩从哪一方忽然出现,站在门口望着她,神色凝重。
他苦口婆心地说道,“师妹,我们当下最重要的便是修炼,为人族长盛和自身未来尽最大努力。”
“你年纪还小,结道侣一事为时尚早。”
岑晚不理解:“我何时说过…”
周仰熙不动声色从身后推了她一把,将所有人隔在门外。
“岑师妹,李师兄说得对,你断不能为儿女情长所困啊。”
岑晚百口莫辩,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李栩眼里,和心虚没什么两样。
他恨铁不成钢,将人带走的同时,还顺道劝了劝周仰熙。
“周师妹亦是如此,十九岁正是努力的好时候。”
周仰熙竖起手指,正色道,“好的好的,我一直秉持着这个理念的,从没想过这些。”
孺子可教也。
李栩很是满意,拉着岑晚离开。
房间内,烛火的微光将周仰熙的影子投射到地上。
宋寻熙倚在门边,微微歪头看着她,身后是无边黑暗的天,烛光照在他脸上,称得他那张脸有些昳丽起来。
他面带笑意,一早便注意到周仰熙传音的动作。
总算安静下来,周仰熙仰面对上宋寻熙探寻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随意扯了下嘴角,“宋师兄,今日太晚了,你要问什么,不如明日再问?”
宋寻熙站直身体,抱臂的手放下来,颔首道,“周师妹既要休息,那我便明日再来。”
周仰熙笑着“嗯嗯”了两声,说了句“师兄好梦”就要关门。
将所有人和声音隔绝在外,周仰熙这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无力地躺倒在床榻上。
“好累,我在霁月峰修炼一整天都没这么累。”
身心俱疲,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眼神迷离。
正要睡着,脑中忽地闪过幻形珞魂蛛变幻出的,那张娘亲的脸。
周仰熙睁开眼坐起来,眉心微蹙,被珞魂蛛刺激而想起来的记忆并不完整。
外加这几日没有闲下来的时候,眼下独自一人,那些画面越发清晰。
不知珞魂蛛逃往何处,也不知妖魔勾结究竟到了哪个地步。
仔细一想,许多疑问冒出来,周仰熙苦叹一声。
自请下山时,她一方面是为了岚山,另一方面也是存有私心,毕竟岚山一事与十三年前太过相似。
查出背后的恶妖是同一只,周仰熙确实激动,但与之打过几架后,她便明了自己现在杀不了它。
“还是要更努力。”
第二日天未亮,周仰熙已然起床,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吐纳灵气。
一个时辰后,房门再一次被叩响,只不过与昨日那个拍门的声音不一样。
周仰熙睁开眼,顿觉神清气爽,心情也好了不少。
打开门却发现敲门的不是岑晚。
她盯着面前宋寻熙的脸,有些意外,这么早就来问?
宋寻熙却是浅笑道:“周师妹,用早膳吗?”
周仰熙被他弄得莫名,她忍了又忍,索性直接问出口,“宋师兄,你有什么问题,现在问吧。”
不然你这样频繁来找我,我真以为你是被那珞魂蛛取代了吧?
宋寻熙略微思索,点点头应下,“好,我是想问,师妹昨日那个纸人术法能否再变一次?”
“?”
“啊?”周仰熙怀疑自己听错了。
儿时没有什么玩伴,她上山时六岁,是霁月峰最小,师姐们早已及笄,各自都有事情要做,师尊也不常笑,那时候周仰熙无聊,又不敢表现出来。
学会的第一个术法,是师尊教给她的引灵术。将灵力注入实物,可以使它们遵施术者意愿,为自己所用。
只是作用对象只能是些简单死物而已。
周仰熙找不到人说话,于是将引灵术用到了纸上。
她自己剪了小纸人,引灵之后便能站立坐下,还会跑会跳。
起初小纸人只是圆头圆脑,有一日周仰熙做了梦,梦到年画娃娃的模样,这才有了昨日他们看到的纸人样子。
术法更精进之后,纸人就有了其他动作,会贴着她的手和脸,也能飞起来,只是不能说话。
师姐们发现她总对着纸人自言自语,便开始带着她修炼,偶尔陪着她玩。再后来她忙于修习练剑,纸人便很少用了。
若非玩那个游戏需要一个主持者,她也不会想到要变纸人出来。
周仰熙紧盯着宋寻熙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暗暗疑惑。
引灵术不是基础术法吗?这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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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还需要他连着堵两次门。
即便如此,周仰熙还是应了一声,她单手施术,一个可爱纸人便出现在掌中。
她递到宋寻熙面前,“给你。”
宋寻熙垂眼看着她,伸手接过,纸人一动不动待在他手心。
他看了片刻,道了声多谢就将它收进袖中。
周仰熙百思不得其解,两人相顾无言。岑晚从另一侧远远跑过来,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她环上周仰熙的臂弯,甜甜笑道:“周师姐,我们去吃早膳吧,宋师兄也一起。”
灵舟上备有吃食,弟子各取所需,只是修行之人对膳食并不是很上心。
周仰熙跟着岑晚走在前方,“你们怎么有闲情弄吃的?”她晚膳都是随意用卫晏塞给她的糕点应付了下。
岑晚眨眨眼,“宋师兄说回山之后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恐怕来不及吃饭,所以让弟子们准备着。”
周仰熙“哦”了一声,言之有理。
午后,终于行至长寂山,周仰熙命人收起灵舟,带着人朝山上走去。
山门口,李宥宜下了音修课就来等着,瞥见下方一抹杏黄,抬脚便快步跑过去。
“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周仰熙迎面接住她,李宥宜身形比她小一些,脑袋搁在她肩上,嘟嘟囔囔说着话。
“师姐你走了好久,我很想你。”
周仰熙好笑道:“哪有很久,七日都没有,师妹你的算数还是不太好。”
李宥宜没有答话,抬起头来一寸不落地观察着她,确认人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我说的吧,不会缺胳膊少腿。”周仰熙牵着她,继续往上走。
师姐提前回山,必是将情况都说明了,李宥宜知晓周仰熙晕倒过,止不住地担忧。
“师姐,你灵力恢复了吗?没事了吗?要不要先休息几日再说?珞魂蛛它是不是伤到你了?”
周仰熙摇头,一一回答,“恢复好了,我没事了,但是等不及休息,事情棘手,早日解决为好。你放心,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吃亏过。”
道理虽是这样,可李宥宜还想再说,周仰熙捏着她的脸,询问道,“倒是你,不好好上课修习,乱搞些什么名头?”
回来报信的师姐在一日前给她发了传信,说小师妹在音修课上被点名多次,都捅到师尊面前了。
李宥宜心虚,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周仰熙,被她敲了个脑瓜崩,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就是担心师姐,所以才求神拜佛,保佑师姐平安无事。”
周仰熙问她:“你求的什么神,拜的什么佛?”
李宥宜眼神飘了飘,嗫嚅道,“师尊说,我一日三拜,拜的是月老和财神。”
周仰熙一时懵住,不知从何说起。
她都有些怀疑师妹是故意求的月老,毕竟她一直很关注这件事,但转念一想,还拜了财神爷,那也不错。
周仰熙又问:“那你为何在课上拜?下课之后再拜也好啊。”
“我打听过,他们说求神拜佛要满心虔诚。”
这话不假,但与上课有什么关联?
李宥宜挺直腰杆,“我上课的时候最为虔诚,每日都在虔诚祈祷,月考核定会通过。”
“我确实每次都过了,所以我在同样的地点,以同样的虔诚之心,效果最灵验。”
周仰熙不愿拆穿,她的月考核能通过,是因为别的弟子考的是当月所学,而她考的是上月的。
复习两个月,还不能通过,那才是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