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山村一事距今已过去一个多月,地方附近的州府昨日便收到了真凶恶妖已除的消息。
李宥宜并未参与任务,她本欲跟着周仰熙去例会大堂,被自家师姐以上晚课为由赶了回去。
“你的音修课落下了这么多,还不去补课?”提起上课修炼,周仰熙从来不假辞色。
大事为重,李宥宜也不敢造次,乖乖回去上课了。
周仰熙带着身后弟子进入例会大堂时,三位仙尊已等候多时。
仰月仙尊正端着茶杯,一打眼便瞧见了队伍前方的周仰熙,还有走在她侧后方的宋寻熙。
他扬起笑脸,大方挥手道:“乖徒儿!可算是平安回来了,这几日为师真是日夜担忧,就差烧高香保佑你们了。”
身旁的邀月与霁月仙尊不愿多看一眼,默契地闭口不言。
宋寻熙早已习惯师尊这副样子,拱手行礼,刻板地说出准备好的话,“劳师尊挂念,是弟子的过错,还望师尊保重自身,莫再忧心。”
邀月仙尊实在没眼看这对师徒的往来,伸手给仰月添了杯新茶,阻拦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回来了。”他先是确认人是否无恙,复又转眼看向一旁的霁月仙尊,“事情大概我们已经知晓,其中过程还需细细说明。”
周仰熙站在人前,弯腰行礼,“师尊,两位仙尊。”她将捋好的经过一一说明。
“…珞魂蛛已经逃窜,它体内魔气浓郁,妖魔勾结恐怕并非近期才出现,只是不知它们有什么谋划,亦不知到了什么地步。”
邀月仙尊不发一言,目光沉沉,他在长寂山八百多年,对追杀魔族一事向来视若己任,亲力亲为,如今出现妖类魔化,他更是愤慨。
霁月仙尊当年与珞魂蛛有过一战,深知那时的它完全不足为惧,只因周仰熙濒死,这才让它有了逃窜的机会。
十三年来她从未停止查探,却再无珞魂蛛的消息,凭空消失一般。没想到竟是与魔族沆瀣一气,想来这么多年,它应是藏身在魔域内。
霁月仙尊视线落到周仰熙身上,“追寻踪迹并不容易,眼下要务是妖魔勾结一事。”
周仰熙心下有许多疑问,但在大堂内,她不能光明正大问师尊,只垂首静立。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许久才听邀月仙尊发话,“你们奔波劳累,今日先下去休息,待我与霁月仰月商讨之后,再行安排。”
众弟子得了命令,应声称是,纷纷退下。仰月仙尊走到周仰熙面前,抬手轻拍她的肩膀,声音柔和,“仰熙,万事皆有定数,不必着急。”
正经不过三秒,他又笑嘻嘻说:“你若有事,尽管来仰月峰,我让寻熙好好接待你。”
宋寻熙:?
周仰熙眉眼弯弯,接下话头,“仙尊放心,我记下了。“
霁月仙尊从他身后走上前来,忍无可忍给了他一掌,“闭嘴,这是我徒弟。”
仰月仙尊被掌力打得歪了几步,也不气恼,仍旧面带笑意,“整个长寂山的弟子都是我的弟子,仰熙自然也是。”
“正事当前,你不要说些没头脑的话了。”霁月仙尊说完便带着周仰熙往外走,“你先去找邀月商量,我与仰熙有话要说。”
周仰熙跟着跨出门,走时回头看向二人,含笑说道,“仙尊,宋师兄,之后再聊!”
宋寻熙朝她微微点头,等人彻底消失,身旁的师尊戳了戳他的手臂,“寻熙,你的心玉此行可有其他异常?还有,让你了解仰熙,了解得如何了?”
话题转到心玉,宋寻熙心中升起烦闷,心玉的异常无处可查,了解周师妹也并未有什么进展。
“总是莫名躁动,周师妹已察觉并质问过我。”
仰月仙尊了然于胸,颇有深意地点点头,“嗯,她问你什么了?”
宋寻熙越发烦躁,“问我能不能收回灵力,或者让它安分些。”
仰月仙尊笑出声,“你是不是说,送出去的哪有收回的道理?寻熙,你没将心玉灵力一事告知仰熙吗?”
“没有。”很丢人,想到周师妹的心玉一直没动静,更显得他的心玉倒贴,宋寻熙两眼一闭不愿面对。
仰月仙尊一下便猜出他的心思,不知从哪变出把扇子,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年轻人嘛,好面子,但有些事,好面子可是解决不了的,说不准还会适得其反。”
宋寻熙睨了他一眼,嗓音平淡,“像师尊一样不好面子,不也没能在霁月仙尊那讨到半分好处吗?”
说罢抬脚离开,仰月仙尊手里举着扇子,追上去却只打到他衣角,“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可是你师尊!宋寻熙你懂不懂什么叫尊敬师长!”
“照你这样子,何时才能追上仰熙?”
宋寻熙脚下一顿,回过头来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师尊,皱眉愠怒道,“我为何要追上周师妹?我只不过是需要了解她,才能更好地查明心玉异常,这不是您说的吗?”
仰月仙尊翻了个白眼,“我看你的心玉可比你好,表露情心绪光明正大。”
“我哪有不光明正大?我现在就很光明正大地表露了我的气愤。”他瞪着自己的师尊,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拜师时,选了这个看起来十分靠谱的仙尊。
仰月仙尊用扇柄重重敲他的头,“下山一趟脾气不减反增,你说话如此刻薄,仰熙居然受得了你?”
“……我哪里刻薄?”宋寻熙觉得自己的脾气要被磨没了,前几日是卫晏那个家伙,现在是师尊,他无力扶额,懒得再辩解,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将师尊甩在身后。
仰月仙尊望着他的身影,握着扇子慢悠悠走出去,“想来很快就知道了…”
霁月峰,仙尊居所中。
周仰熙揣着一肚子话,进门便拉着师尊坐到桌前,问题滔滔不绝,“师尊,您当年救我时,那珞魂蛛是什么样子的?”
霁月仙尊轻叹口气,倒了茶水放在她手边,平日里她爱吃的点心也在一边,“八足,它被重伤,幻化成蛾类的模样,趁夜逃跑的。”
“它那时便已有如此强的幻形能力了吗?”周仰熙想起岚山村中的那几只珞魂蛛,虽也是八足,但并未幻形,不知是被压制还是能力不足。
“嗯,妖力强,我那一击没要了它的命,反倒平白滋生祸端。”霁月仙尊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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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杯沿,神态不似从前一样淡然。
“先不说这个。”她止住话头,抬眼看着面前的小弟子,柔声询问道,“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周仰熙沉默一瞬,低眉眼睫轻颤,“…想起我爹娘,只是我记不清。”她甚至想不起来那个被屠的家叫什么名字。
“师尊,岚山村有人为那些枉死的村民立碑,我父母亲人死时,连衣冠冢都找不到衣物立吧。”回到长寂山,见到师尊,周仰熙才放松下来,这一下就已经泪眼婆娑。
霁月仙尊深知这次任务会触到她的伤痛,此刻听她问起,只得将人搂进怀里,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我后来去过,虽没有立衣冠冢,但为师记得。”
她伸手拭去周仰熙脸上的泪珠,养了十三年的弟子,极少在她面前掉眼泪,“现在,你也想起他们了。”
周仰熙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年幼时的经历她并未想起所有,可心中的酸涩难受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师尊,“师尊,您见到我时,我是什么样子?”珞魂蛛说她那时立下誓言,可她只记起说过的话,并不知道实情。
霁月仙尊低头看着她,将她的糊了脸的发丝撩到一边,“为师也记不清了,总之你很坚强,一直撑到我来。”
周仰熙又埋头哭,师尊从未对她疾言厉色,也不会吝啬对她的夸赞,无论修习还是剑道。
“好了,你这几日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不必早早去上课。”霁月仙尊没再继续话题,卷着衣袖替她擦眼泪。
周仰熙缓了口气,见师尊指尖凝起灵力,清理被她弄湿的衣衫,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一桩大事要问。
“对了师尊,还有一件事。”
霁月仙尊将茶水和点心推过来,周仰熙抿了一口继续问道:“宋师兄借我的灵力,为何不会自行消散?总在我丹田内乱窜,这几日尤其明显。”
房间内静默许久,霁月仙尊不确定地问她,“明显乱窜?”
周仰熙一脸认真,“嗯,我问过宋师兄,他也不知。”
“……”宋寻熙哪里不知,他是不敢说。
此刻正是暮色四合之际,一些星星已经出现,霁月仙尊仰头瞧了一眼,周遭寂静无息。
她转回头,凝视着周仰熙的双眼,轻声开口,“你是怕日后修炼时,灵力窜动导致走火入魔吗?”
周仰熙严肃点头,“对!虽说我有信心,不可能入魔,但以防万一,师尊可有法子将这灵力引出去?”
霁月仙尊却是移开视线,沉默地盯着天边的星星,半晌才说道,“没有法子。”
“为何?连师尊都没有办法吗?这么棘手?”周仰熙有些着急,原本只是觉得闹心,可师尊竟也说没法子,不免担惊受怕起来。
她等了片刻,窗外是长寂山的一整片星海,清晰可见。霁月仙尊收回目光,落在她焦急的脸上,“心玉灵力一旦入体,便不可再收回。”
“心玉灵力?”
周仰熙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全然不知是什么。
“你的心玉,在十三年前,我赶去救下你时,便不见了。”